第364章 殺伐

溫瓷嘗試的觸碰了一下沉夜的身體，她的手依然穿過了他的身體。

她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到了如今這種地步，她還在痴心妄想，試圖救他！

明明自己究竟是死是活，也都沒有弄清楚。

又或者其實她已經死了的，只是靈魂還在，並沒有離開。

又或者是她對自己失去的這段記憶有執念，所以就算是死，也想要知道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

睜開眼睛，視線模糊的沉夜，轉了轉並不清醒的眸子，呢喃了一聲：「阿瓷……」

溫瓷聽見他的聲音，想要應上一聲，心裡又知道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阿，阿瓷，我好像看到你了……」

溫瓷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住，隨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急不可耐的問：「你是不是能看見我了？」

她實在是太歡喜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瞧著他。

沉夜皺起了眉頭，有氣無力道：「你，你在說，說什麼……」

他似乎看到了她的唇在一張一合，卻聽不見她的聲音。

一時之間，他都分不清眼前的這一切究竟是夢境還是事實。

他吃力的抬起手來，指尖穿過了她的臉頰，他的動作一頓，跟著悶咳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溫瓷見此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繼續詢問，沉夜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那抬起的手也跟著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此刻，「溫瓷」戴著黑色面紗，趁著天黑直接走出了鬼道。

明日就是九霄斬殺沉夜的日子，無論是真是假，她都不可能坐以待斃。

她做了最壞的打算，便是同沉夜一起死。

她的命本來就是沉夜給的，若不是沉夜同她換了心，要不了多久，她就會被天雷所劈，然後死去。

她從來都不畏懼死，甚至想到可以和沉夜共赴黃泉時，她的心竟然生出了一絲的歡喜，對於死亡的歡喜。

大約這才是對她而言，一種最好的解脫。

「溫瓷」回到了冰河，什麼都沒有變，冷冰冰的。

以前在這裡守了一百多年，她從來都不覺得這裡寒冷，可是眼下，她覺得這裡真的好冷，靜的可怕……

她緊抿著唇，站在了曾經的位置，一揮手，整個冰河上布滿了花燈，漆黑的夜一瞬間就像是亮了起來。

那條沉夜經常走過的路的兩旁，也布滿了花燈，她的腳邊是那隻還很新的可愛的柿子燈。

她望著那路，半晌之後，一顆眼淚毫無徵兆的從眼眶落下。

她再也等不到那個人了！

她再也等不到沉夜從路的那頭笑意盈盈的走過來，將她腳邊的柿子燈撿起，和她說上一句事事如意了。

想到這裡，她的心不可控制的抽疼了起來。

冰河的花燈亮了一夜，她沒有等到她的心上人。

但是，她快要和他赴死了。

她想，如果還有來生，她一定要快一點喜歡上他，快一點愛上他，快一點和他做盡世間一切歡愉的事。

天邊的日光出來，花燈被留在了冰河，她落下一片結界，轉身離開了冰河。

「溫瓷」一出現在天宮門口時，守門的天兵立即轉身離開。

沒多久，就來了一群天兵天將。

她目光冰冷，淺色的眸子落在這群傢伙的身上，她知道自己今日想要見到沉夜，不脫上一層皮是不可能了。

手握長劍，她一襲白衣，眉間淡漠，一句話也沒說，便直接出招了。

招招狠辣，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天兵一個個倒下，又會有新的湧上。

從天門打到第一層大殿時，僅僅用了一刻鐘。

她面無表情的繼續出招，白色衣裙上沾滿了血跡。

她的眼睛觸及之地似乎都是血，什麼都沒有，只剩下殺戮。

九霄坐在高台之上，看著下面眾仙家的神情，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似乎都很怕冥王。

準確而言是懼怕擁有沉夜那顆心的冥王，畢竟，她得了這樣一個大補之物，修為至少也要突破三個境界。

只是，不管她再如何厲害，終究也只是單槍匹馬，而他可不同，他有千萬大軍！

眾仙家都在小聲的議論著冥王殺到這裡需要幾個小時，每一刻鐘都會有天兵過來稟報冥王的位置。

待到九霄覺得快要差不多的時候，這才朝著身後的兩個死士揮了揮手。

沒多久，半死不活的沉夜就被他們帶了過來。

眾仙家看到高台之上的沉夜，一個個都愣住了。

他的身上哪裡還能看出一點當初睥睨天下的模樣！

他們雖然都猜到了沉夜落在九霄的手中，必然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但也沒有想到九霄居然如此折磨對方。

不管怎麼說沉夜的身上也是有軍功在身的，而且九霄能坐上如今這把椅子，沉夜的功勞最大！

最重要的是九霄登位的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沉夜在平復戰亂，守住了天界的！

一些仙家此時已經開始有些不忍，看著高台之上狼狽不堪的沉夜，只能在心底嘆息，但面上也不敢表現的太過明顯，怕被對方看了出來。

九霄對待同門師兄都可以如此心狠手辣，更不要說是對他們這些人了。

其中幾位仙家此時的心都有些動搖了，已經不像最初那般認定九霄了。

只不過，都是各懷鬼胎，表面上也是一團和氣。

溫瓷站在沉夜的身旁，她緊抿著唇，將大殿上的一切變化都看在眼裡。

九霄這個時候將沉夜帶了過來，也就意味著過去的「溫瓷」要殺進來了。

念頭剛起來，耳邊就傳來了殺伐聲。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沉夜，見他如此安靜，甚至神情都沒有改變，心底卻像是有了一個大窟窿似的，讓她膽戰心驚。

他不該如此安靜的……

「溫瓷」的白色衣裙上開滿了以血繪製的梅花，妖艷至極。

她手中握著長劍，一步一步從殿外走了進來，每一步都格外的沉重，唯有那纖瘦的身子很穩。

眾仙家見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

這，這才多久啊，她就殺上來了！

「溫瓷」一進來，淺色眸子越過那些仙家，直接落在了毫無生氣的沉夜身上，握著利劍的手不自覺的緊了幾分。

她和他的視線觸碰，她能夠看清楚他眼底翻滾的情緒。

他沒有開口說話，她卻已經讀懂了他的想要說出口的話。

他想讓她離開，不必管他，他想讓她好好活著。

她不能答應，只能無視他的訴求。

九霄看到眼前一身血腥的「溫瓷」，諷刺道：「冥王，你這殺戮的性子，看來就是換了一顆心也沒有半點用！」

他扭頭又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沉夜，道：「你這樣一顆至純至凈的心給了這樣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女人，沉夜，你這罪孽深重啊！」

「溫瓷」聽著九霄的話，原本並不在意，只是最後一句話，點燃了她心中的怒火。

她身上都是血，沒人知道她的身上，已經負傷許多。

她壓下痛楚，一雙淺色眸子冷冷的盯著九霄，用著沉穩的語氣道：「所有一切的罪過都是本尊做的，有什麼懲罰，本尊一人便可擔！」

她的眼神就像是長滿了刺，落在九霄的身上，惹的他很是不快。

「罪孽深重的人，自始至終只有我一人！」

「常勝將軍為天帝平戰亂，守天界，天帝怎可如此待他！」

這一句質問，也是眾仙家心中的質問。

他們雖然其中有一部分一直都是擁戴九霄的，但是也沒想過要把沉夜弄死，最多軟禁也就罷了，畢竟沒有功勞都有苦勞。

哪裡想到天帝如此心狠手辣！

九霄淡淡道：「沉夜已身染魔氣，又有魔心，這只是他應該受下的懲罰。」

「溫瓷」並不在意眼下有多少人包圍自己，也不在意自己還能不能從這裡活著走出去。

她用著極淡的，含著諷刺的語氣朝著九霄道：「你不配為君！」

六界有這樣的一位天帝，真的是一場笑話！

她諷刺的眸子從九霄的身上收回后，又環顧了一眼那些仙家。

眾仙家表明什麼態度都沒有，內心深處也有了些許不適的感覺。

九霄這下是直接被對方的這句話完完全全的激怒了。

一瞬間大殿之上湧出許多穿著黑衣長袍的死士，一直沒有任何錶情的沉夜在看到那些死士時，總算有了動靜。

九霄見此，倒是勾唇笑了起來，他就不信，今天不能收網！

死士里裡外外將「溫瓷」包圍，沉夜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握緊成拳。

他知道九霄就是逼他墜落成魔，他便有足夠的理由當著這些仙家的面處死他！

原本他是想等，等逍遙仙尊那邊的消息，他不想輕易放棄，可是眼下為了她……

沉夜知道如果自己此時選擇入魔被九霄處決，阿瓷定然會陪他共赴黃泉。

早在她今日出現在大殿之上的時候，他看她第一眼，他就知道了她不是來救他的，她是來陪他一起死的。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讓她死！

他眼下修為全廢，能夠依仗的莫過於最後的兵權。

沉夜忍著身體的劇痛，側眸看向不遠處的九霄，九霄察覺到了視線，側過頭來，一時之間，彼此明白了對方心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