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皇帝大人要承諾

阿瞳惴惴不安地跟著她家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子一路招搖地往皇帝的德政殿過去了。

到了德政殿門口，皇帝的心腹老太監德祿公公在外頭守著，手裡拿著一把拂塵，穿著深紅色的袍子。

阿瞳的步子慢慢地有些虛，瞧著她家主子健步如飛地往前走，心裡頭有些犯怵起來。

她始終覺得，皇上不是一般人可以見的。

就拿眼前的這個主，可不是那麼好應付的。

阿瞳躲在主子後面，想象著主子被德祿給轟趕攆走的場面。

德祿正站著，遠遠地便見了一道人影朝著他移了過來。

德祿一本正經地板著臉，身子站挺，這是他一貫的行事作風。

身為當朝天子身邊的當紅內監，哪個見了他不是點頭哈腰，就連那些高居一品的大臣，見了他的面也不會不給他一些面子的。

畢竟，他是最接近皇上的人，他的一些言論可以直接影響到皇上的判斷。

不過，在看清來人之後，德祿的臉開始抽搐，眉毛聳了聳，眼波里流動著一絲躁動和逃怯的情緒。

怎麼會是這個小魔女來了？

德祿搔了搔頭，忽然間有種想要鑽進地縫裡的衝動。

德祿轉了身，便要貓手貓腳地溜之大吉。

「嗨，老受受，好久不見哦。」魔音穿腦，德祿打了個激靈，旋即便聽到一聲戲謔的女聲傳了過來，「看了老熟人不打招呼，太不禮貌了，怎麼能這樣傷人的心了，哎，枉我當初還為你做擔保了，就不該把你拉出火坑的，就該讓你被那個誰，誰來著給……」

德祿聽到安雲萱後邊的話，臉色都變了，趕緊著奔了過來，警惕地看看四周，生怕自己的那一樁糗事被人聽了進去，到時候他可真是沒有法子在宮裡混了。

「我的姑奶奶喲，我怎麼會不和你打招呼么？這不剛才在打盹，突然間想去上個廁所，沒曾想東風把你給吹過來了。眼拙眼拙，沒看清是你，嘿嘿。」德祿諂媚似地迎了上來，一臉和煦地看著安雲萱。

躲在廊柱後邊看著把戲的阿瞳有些迷惑不解了，大內太監第一紅人德祿公公見了她家小姐怎麼也點頭哈腰，像只癩皮狗一樣，真是不理解。

「是嗎？那現在看清了？」雲萱咬了咬唇，跟著沖他嫵媚一笑，一邊捏了捏他的臉，「一年不見，老受受你好像又滋潤了不少啊。要是讓那誰，誰……」

「哪裡的話，我可老了不少，倒是安小姐你是越來越春風動人，國色天香了。」德祿臉色一崩，再次打斷了安雲萱繼續說下去的念頭。

「是嗎？那你覺得我和那黑風寡……」安雲萱笑嘻嘻地看著德祿。

「安小姐你豆蔻年華，芳華正茂，誰能夠和您相比啊。要不，咱們太子殿下怎麼會對您一往情深了？」德祿皺著一張老臉，嘿嘿地陪著笑。

「是嗎？」雲萱昂著頭，俏皮地眨了眨眼，「那你覺得，我這個太子妃的位置能一直坐下去嗎？」

德祿愣了一下，一時間默不作聲，眼珠子轉了轉。

「我要見皇上。」安雲萱見他不答話，開門見山地提出了自己的來意。

「皇上正在會見大臣，現在在商量要事。」德祿咳嗽了一聲。

「還真是日理萬機。」安雲萱哦了一聲，「那好，我在這外邊等著就是了。」一邊說著，安雲萱大大咧咧地在迴廊的玉砌圍欄上坐了下來，一邊翹起了二郎腿。

守在柱旁的兩名大內侍衛眼中閃過一抹凶光，上了前就要將安雲萱給攆走。

安雲萱似乎早有防備，隨手取出了皇上當年賜給她的御賜金牌晃了晃，逼得兩個侍衛只得對她躬身行禮。

「哎呦，我的小祖宗哦，你，你這是幹嘛呢？」德祿一臉犯愁地看著這尊有些難搞的大神，撫了撫額。

「等皇上呀，放心，我很守規矩，不會亂來的。」安雲萱笑眯眯地看著德祿，「不過難保某些八卦會在民間流傳，比如宮裡某位當紅的公公某年某月差點被黑風寨上的老寡婦差點抓去當了相公，比如某位大人物嫖妓不給錢，最後給人胖揍了一頓，丟進了……」

安雲萱一說下去，德祿公公的面色就開始青黃不定。

以他對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魔女的了解，這種事情她是絕對做得出來的。

自己丟了聲譽倒不要緊，可是某位大人物那些糗事要是在民間傳開了，他的日子只怕是不好過的。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哎，你隨我進來吧。」德祿公公架不住小魔女的心靈攻擊，便要領著她進內殿。

「皇上不是在和大臣商量要事嗎？我闖進去不好吧，等他們商量完了我再進去吧。趁著這會子功夫，我再想想，是不是還有很多八卦可以成為飯後談資了。」安雲萱眨眨眼，一邊磕著下巴，卻不急著要去見皇上了。

「呃，那個大臣已經走了，皇上這會兒正在看書了。」德祿耷拉著一張臉。

「那更不行，打擾到人家看書多不好，皇上脾氣又那麼臭，萬一不高興，要是把我頭給砍了怎麼辦？」安雲萱擺擺手，連連搖頭。

「不會的，皇上他已經等候您多時了，安小姐你就隨我進去吧。」德祿嘿嘿地笑著，拖著安雲萱的手往裡面拽。

安雲萱悠哉悠哉地跟在德祿的身後，回頭得意地瞅了愣在廊柱後邊的阿瞳一眼，怎樣，你家主子神通廣大吧，想要見皇上而已，有什麼難的。

這個沒氣節的丫頭，這麼看衰她，哼。

進了內殿，德祿囑咐了讓安雲萱暫且在外頭先等著，自己先去通傳一下。

不過以防有變，安雲萱說什麼都要跟著，進都進來了，不差他這一聲通傳，還是直接殺過去比較直接，想來皇上應該是非常樂意見到她這位老主顧的。

「皇上，安小姐過來了，說是要見您。」德祿苦皺著一張臉，對著正在書桌旁看著書的皇帝大人說道。

「不見，朕忙。」皇帝大人毫不客氣地丟了一句話過來。

「皇上您老忙什麼了？」安雲萱幽魂一般地從德祿身後飄了出來，「當初是誰說過，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恩人有所求，一定會毫不推辭的。」

皇帝愣了一下，驚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跟著瞪了德祿一眼，眼中意味分明，你怎麼把她給帶進來了，幹嘛不通傳一聲。

德祿一臉犯愁，憂傷無比地看著皇帝陛下，跟著眼神交流，這位姑奶奶的厲害您又不是沒有見識過，奴才哪能難得住，奴才可是為了陛下您的一世英明著想啊。

「原來是小萱萱呀，呵呵。」皇帝大人放下了手中的書籍，站起身來，一臉掃視地看了她一眼，親切地表示慰問，「最近過得好嗎？」

「不好。」安雲萱昂了昂頭，「未來太子妃的位置都快坐不下去了，能好到哪裡去！」

皇帝沒有想到安雲萱會這麼直接，更直接的是她居然已經認定了自己是太子妃。

「呃，太子妃的人選朕記得仍是未有定論的。」皇帝嘴角抽搐，安撫地看著安雲萱，「這話你還是別亂說的好。」

「可是太子殿下已經認定了我是太子妃。」安雲萱哎了一聲，「而且這次太子殿下是為了救我才離宮出走的。現在所有的人，都覺得我是太子殿下的女人。皇上覺得，這中間難道還會有其他的變數嗎？說起來，我還真是有些傷心啊。我都被擄走了這麼多天，皇上也不管不問，這是皇上的報恩方式？看樣子姥姥說得沒錯，大人物說話都是放屁的。早知道啊，當初就不該心一軟，冒那麼大的險去救您的。您看看，現在是鮮明的對比啊，我都被人抓走了，您派個人做做樣子，意思意思一下都不肯。」

「朕怎麼沒有派人去救你？」皇帝大人表示冤枉，「淳于磊和安寧夜一直有在宮外搜尋你們的蹤跡。」

「是嗎？那是我冤枉皇上您呢。」安雲萱眯了眯眼。

「那當然，朕怎麼會是那種忘恩負義之輩。」皇帝大人嗯了一聲。

「是呀，我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安雲萱吁了口氣，「這次我能成功脫險，多虧了太子殿下的解救。在我心裡，她是雲萱這輩子的大恩人。所以他的任何事情，都是我的事情。這次回宮，皇上不但沒有嘉獎太子，還罰了他禁足。皇上這麼做，是在間接地告訴他不要多管閑事，不要救我的嗎？」

「當然不是。」皇帝大人矢口否認，臉色肅然，「朕罰他禁足，是要讓他明白，江山社稷不是兒戲，他身上有他的責任，他應該做他該做的事情。」

「那什麼是他該做的事情了？」安雲萱緊問道。

「自然是擔當起一個太子的職責。」皇帝很嚴肅地回答。

「那我可不可以認為，他的太子之位是不會動搖半分的。皇上這麼做，是在警告他，他身上的擔子很重，將來整個江山社稷都要他來扛的。」雲萱抿了抿唇。

「江山社稷，自然是有能者居之。」皇帝昂著頭，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

「我相信他，有這個能力。」安雲萱斬釘截鐵地道，「今天我來見皇上的目的，就是希望皇上實現當初對我的三個承諾。第一個承諾，就是希望皇上不要有廢太子之心。」

皇帝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安雲萱：「朕說過，承諾不要輕易使用的，要用得有價值。現在你為了他，向朕要承諾，你考慮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