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囚
池牧遙睡得很沉。
奚淮卻一直醒著,在這寂天寞地的環境里,池牧遙均勻的呼吸聲都是極大的聲響,他還能感受到衣襟被拽得很用力。
他什麼都沒說,一直沒有打擾,等待池牧遙醒過來。
他這輩子最大的耐心都在這個洞穴里體現著。
從有記憶起,奚淮就沒怎麼睡過覺。
似乎整個修真界都在用打坐調息代替睡眠,甚至連洗澡的時間都節省出來去修鍊,鮮少見到池牧遙這種還需要睡覺的修者。
他曾經覺得這些瑣碎的事情都是在浪費時間,現在突然變了想法,意外地羨慕起池牧遙睡得著。
至少他每日都在被虺龍焰折磨,怕是這輩子都很難享受一次很好的睡眠。
他醒著,所以感受分明,注意到池牧遙突然亂了呼吸,接著極為緩慢地將自己的腳挪開,又鬆開了他的衣襟。
他勾起嘴角沒有笑出聲,裝出沒發現的樣子。
又過許久,池牧遙才彷彿剛剛醒來的樣子,在被子里動了動。
他主動跟池牧遙打招呼:「傷好些了嗎?」
池牧遙輕咳了一聲緩解尷尬:「嗯,比最開始強些了,不過也沒有徹底好。」
畢竟是基礎的藥粉,並不能做到瞬間痊癒。
池牧遙調整了一下姿勢,趴在了石床上,雙手放在身前疊著,下巴搭在手臂上,抬頭只能看到黑暗。
奚淮被困著,只能保持著仰面的姿勢。
池牧遙後背有傷,只能趴在石床上。
兩個人保持這樣一正一反的姿勢在一個被窩裡避寒,池牧遙小聲問奚淮:「我可以碰碰你手臂之前的傷口嗎?」
「嗯。」奚淮並沒有拒絕。
池牧遙伸出一隻手,極為小心地碰了碰奚淮之前被撕咬過的傷口,指腹輕柔地劃過皮膚,能夠感受到皮膚上並沒有疤痕,就像未曾受過傷一樣。
他確定了這一點后立即收回了手,嘟囔:「還挺好的,都沒增生。」
奚淮不解:「什麼是增生?」
「就是……沒有留下疤痕,這樣我身後也不會留下疤痕了吧?」
「就算你的藥粉十分劣質,也蘊含了一定靈力,有著修復作用,不會留下疤痕。」
池牧遙聽完鬆了一口氣。
奚淮突然笑了,問道:「你們合歡宗的弟子是不是都臭美,還在乎疤痕?」
「終歸是不好看的。」
「可你身上的疤痕別人也看不到……」奚淮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了一下,思考了須臾,突然冷了語氣,「待出了洞穴,你還會與其他人雙修嗎?還是與男子雙修?」
池牧遙很快搖頭否認了:「不會。」
「可你是合歡宗弟子。」
「我之前八十年也是合歡宗弟子啊,也沒和誰雙修過。」
「可你為了求生和我雙修了。」
「嗯,這不是也能順便救你嗎?」
「那如果以後有類似的情況,你會和別人雙修嗎?」
池牧遙還真的認真想了想,隨後回答:「不知道。」
奚淮突然被氣到了,加重了語氣問道:「不知道?」
池牧遙覺得非常荒唐,回答道:「哪能總這麼倒霉,每次到這個節骨眼都被抓進洞穴里,靠我修鍊才能破開禁制?所以這個問題想了也沒用,不可能再發生一次。」
偏生奚淮極為固執,執意要問:「如果真的遇到了呢?」
「說不定……會吧。」
奚淮只覺得氣血往天靈根涌,卻不知道為什麼。
沒來由地生了一陣子氣,他突然說道:「待你築基期壽元不夠之時,可以去卿澤宗找我。」
「啊?」池牧遙覺得非常震驚,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有的是天靈地寶,總能把你喂到金丹期,那樣你便又多了五百年壽元。」
池牧遙聽完笑了,似乎毫不在意,枕著手臂笑眯眯地回答:「其實能再活二百年我已經覺得賺到了,其他的真的不奢求了。」
「若是不想與他人雙修,沒必要勉強……」來找我就好。
池牧遙卻沒懂他深一層的意思,畢竟他的話也沒說全,只是回答:「我確實沒打算再與旁人雙修啊。」
奚淮聽到了池牧遙的笑聲,突然有一陣莫名的好奇。
他想看看池牧遙笑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或者說,他好奇池牧遙到底長什麼樣子。
但是他沒有直說,而是說道:「你儲物空間里有沒有照明的法器或者寶器?」
池牧遙有,但是他不想拿出來,畢竟他不想讓奚淮看到自己的長相,這樣出了洞穴后就不好逃走了。
於是他搖頭:「沒有。」
「那我教你功法,在洞穴里點燃一團火,這樣也能照明,總是這麼黑很壓抑。」
「洞穴就這麼大,明火會燃燒氧氣,造成缺氧的狀況。」
「……」他說的是人話嗎?為什麼聽不懂?
半晌,奚淮不死心地問:「那能不能點燃一瞬間,我可以幫你看看傷口。」
「不用了,沒事的。」池牧遙又軟綿綿地拒絕了。
池牧遙不肯讓他看,他偏偏在腦子裡假想出了很多種池牧遙的樣子。
十七八歲少年的模樣,長相清秀,身材似乎纖細瘦弱,想來他不怎麼出宗門,皮膚也十分白皙。
這樣纖細白皙的後背,此刻卻有著一道道的傷痕。
他在黑暗裡為自己上藥時又是什麼樣子的?
他突然好奇得心裡暴躁起來,努力思考該怎麼才能看到池牧遙的樣子。
可惜他還沒有想到,池牧遙便起身,腿上蓋著被子打坐運功,為自己療傷。
這種情況下奚淮都不會打擾,十分安靜,畢竟按照池牧遙的底子,稍微分心都有可能造成走火入魔。
又等了幾個時辰,池牧遙打坐完畢,奚淮終於能和他說話了。
可惜池牧遙打坐完畢便趕緊縮回到被子里,蜷縮著身體說道:「這麼冷的天,真的半刻都不想出被窩。」
奚淮堅持不懈地哄騙道:「可以生火取暖。」
「火會燃燒掉氧氣,哦,也就是空氣,到時候我們會更不舒服。」
奚淮依舊不肯罷休:「可……」
「好啦,我要睡覺了。」
「又睡?」
「嗯,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我就喜歡多睡一會。」
奚淮再次閉了嘴,算了,他身上有傷,讓他多休息一會。
*
奚淮不是傻子,詢問過幾次后便確定了,池牧遙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樣子。
他不解,追問之下池牧遙也不肯,也不解釋,他只能自己生悶氣。
不識好歹!
不識抬舉!
不看就不看!
或許是因為心中憋悶想找個發泄的途徑,他將一直想要說的話提了出來:「你在修鍊的時候能不能別嗯嗯哼哼的,叫得太厲害,聽著煩。」
池牧遙披著毯子已經準備好了,聽到這句話后鬧了張大紅臉,在黑暗裡重重地點頭。
意識到奚淮看不到后,趕緊說道:「嗯,好,我知道了。」
這是池牧遙養好傷后二人第一次配合修鍊。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池牧遙倒是不會那麼生疏了,只是這次為了忍住聲音修鍊進度緩慢。
奚淮原本還在配合著修鍊,突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起初他懷疑是池牧遙後背的傷口裂開了,卻想起池牧遙前兩日還在感嘆,他後背的傷口確實一點疤痕都沒留。疤痕都沒有,又怎麼會裂開?
二人又不是第一次修鍊,不該再次流血。
他蹙起眉,確定了血腥味飄來的位置突然明白過來,問道:「喂,你不會咬著嘴唇把嘴唇咬破了吧?」
池牧遙沒說話,只是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回他更加確定了,趕緊說道:「你不必這麼忍著,小點聲也行……」
然而池牧遙依舊沒出聲。
血腥味還在飄進他的鼻翼里,也不知道池牧遙這個小傻子咬得有多狠,後背的傷才好,嘴唇上便又有了新傷。
依舊是因為他造成的。
他並未想過會是這樣……
「阿九!阿九,我說了你不用忍著了,我不是覺得煩,我就是……」
就是……聽到池牧遙的聲音就會燥熱難耐,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腦子也跟著亂糟糟的。
或許池牧遙不發出聲音了,他還能好些?不會這樣痛恨自己被束縛著?
如果問他什麼聲音最能擾亂他的心性,那絕對是池牧遙在修鍊時的聲音。
但是這話他說不出,骨鯁在喉,異常難受。
這時,池牧遙才特別小聲地問:「我不是故意出聲的……我慢慢改行嗎?」
這個問題問得奚淮心口一顫。
竟然比池牧遙拒絕讓他看時更讓他難受。
「不用改。」奚淮握緊拳頭,真是受夠了池牧遙的傻氣,又有些受不了自己的怪異,「你隨意便好,之前的話只是在逗你,是我不對。」
「真的?」
「嗯,我品性惡劣,你不必在意。」他只能這樣解釋。
在此之後,池牧遙的確沒有再咬著嘴唇了,不過相比較之前聲音還是小了很多。
之前奚淮沒提,他還沒注意過,被提醒了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確實有些放肆。
然而忍著的代價就是,他又抽噎著修鍊完了全程。
修鍊完畢,池牧遙操縱小洗滌術幫二人清洗乾淨,披著毯子打坐后說道:「我打坐吸收靈力了。」
「你過來。」奚淮突然說道。
「怎麼了?」
「讓我摸摸你嘴唇,傷得重嗎?」
「沒事,不用了。」
「那你也過來,我想碰你一下,哪裡都行,到我手這裡來。」
奚淮想碰池牧遙一下,哪裡都行,他突然渴望得厲害。
阿九的指尖很涼,身上也很涼嗎?
阿九的手腕一定很細吧?
那嘴唇呢?是薄是厚?還在流血嗎?
但是池牧遙沒同意:「不要。」
「為什麼?」
「就是不要,我修鍊了。」池牧遙沒有再理他,開始打坐修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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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主角黑化:親人被人殺害,摯愛被人傷害。
我的攻黑化: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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