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賽后的悠閑（7）比賽落幕

太陽已經開始落山了。

天邊雲捲雲舒，暖橙色的棉花雲簇擁著夕陽西下，風止樹靜，鳥鳴聲聲。花朵垂下了仰著一天的頭，青草斜過身子為它抵擋偶爾經過的飛蟲。

萬物的生機盎然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下來，大家好像都在為即將結束的今天上演著一個完美的落幕。

千葉走到球場中線，用球拍把另一端的球勾到了自己這邊，然後撿了起來。

「就到這吧，再打下去也沒意義了。」千葉不等櫻乃回答，轉身就下了球場，直奔休息椅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櫻乃有些狼狽，她臉頰兩側的碎發幾乎全被汗水浸濕了，黏糊糊的貼在臉上，讓人很難受。臉上也因為劇烈的跑動而變得紅彤彤的，身上原本輕薄的衣服也因為汗水的原因變得有些沉重。

不知道打了多少局了，但是櫻乃記得按照一球一分來算的話，她的分數是0-186。也就是說，櫻乃沒有接住千葉的186個球。不管是櫻乃自己發球還是千葉發球，全都是千葉在得分。

雖然她對千葉說希望千葉竭盡全力的打，可是現在，她自己累得癱坐在了地上，千葉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臉不紅氣不喘，彷彿連最基本的熱身程度都沒達到的樣子。

這對櫻乃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這讓她很挫敗。

但還沒等櫻乃胡思亂想什麼，千葉就腳踢著球筐來到了櫻乃面前，向她伸出了手。櫻乃猶豫了幾秒才拉著千葉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抱歉，我打球的時候沒控制好力度。」千葉並沒有借著打球的由頭對櫻乃下狠手，她打給櫻乃的每一球都是越來越弱的。甚至到了最後一球揮拍力度都已經小到球堪堪擦網而過了。

她放的不是水，是汪洋大海。

不過她也沒因為這樣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相反她倒是在反思自己的不足。因為她沒能做到根據對手的改變而隨機應變的改變自己球的力度。

這段時間以來，為了準備跟跡部的比賽，她心裡一直綳著一根弦，所以她想著只要自己打的球重一點，再重一點，這樣就可以快點進步了。可是沒想到最後卻失去了初心，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里。

「沒有，不關千葉的事，是我自己體力不支。」櫻乃連忙搖搖頭，生怕沒把千葉哄高興，反倒又把她惹生氣了。

「那你快去休息吧，我收拾一下這裡。」千葉說著就彎腰撿起地上的球扔進球筐里。

櫻乃並沒有聽話的去休息，而是依舊杵在原地，沉思了一會後試探性的開口：「那千葉……還生氣嗎？」

「生氣？生什麼氣？」千葉一邊撿球一邊回答，並沒有注意到櫻乃臉上為難且欲泣未泣的表情。

「上次我說的那些話讓你不開心了，所以我想著讓你出出氣……或許你能開心點。」

千葉撿球的動作停了下來，起身與櫻乃平視著，眼睛里充滿著不可思議和難以置信。她以為櫻乃是想以她為目標好好打球她才同意跟櫻乃比賽的。

結果現在呢，櫻乃說什麼？為了讓她出氣？出什麼氣啊！她現在更生氣好不好。

「你覺得我剛剛那麼認真跟你對打是在對你發泄？」千葉的聲音有些隱忍，似乎是在壓制某種呼之欲出的情緒。

櫻乃聽著千葉的語氣，莫名就想到了玄司，玄司當初跟自己決裂的時候也是這種語氣。

氣氛突然就變得尷尬了起來，甚至有一絲壓迫感在裡面，讓人抬不起頭，也發不出聲音。

「哐哐~」千葉把手上的球扔進了球筐里。

「龍崎，不管你怎麼想的，我只想告訴你，我對你從來沒有過你說的那種心思。」千葉這會才是真正的失了儀態和風度，她甚至都生疏到稱呼櫻乃的姓了，「我在球場上認真，只不過是秉承著給予對手最大的尊重。我希望你不要總是因為對我的某些偏見就歪曲一些事情。」

櫻乃這一刻是不敢說話的，也是這一刻她才發現千葉和玄司真不愧是兄妹倆，說起狠話的時候真的毫不留情，也絲毫不留餘地。就像是已經抱著這段感情以後不會再好了的決心一樣。

千葉不笑的時候看起來真的生人勿近，說的話也和玄司一樣刻薄又冰冷，像一把刀一樣凌遲著心臟，讓人疼到麻木。

「以後，不用再找我打球了。」千葉見櫻乃半天都沒憋出一句話，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讓千葉心裡的鬱悶之氣一下子就消散了，「我也會跟龍崎教練說清楚的，我的球風不適合你。以後還是找專業的教練吧。」

千葉拍了拍手上的灰，從櫻乃面前走過，不一會，就背著剛剛放在休息椅上的網球包再次經過櫻乃，然後決絕的走出了球場。

櫻乃此刻就像個啞巴一樣，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表達她的歉意。她一開始陰陰只是想做好一件事而已，可是後來卻發現，這件事不但沒做好，反而還惹了很多麻煩。

這樣做不對，那樣做也不對。千葉的心思真是太難猜了。

櫻乃委屈難過的淚水啪嗒啪嗒的掉在手上，掉在鞋尖。這是第二次因為千葉的事哭了。真的是她的不對嗎？可是她只是想讓千葉消消氣而已啊，為什麼還能搞砸呢？

千葉走後球場真的很安靜，安靜到櫻乃可以聽見眼淚落在手臂上的聲音。

陰陰周圍只有花草樹木，腳邊只有滿地的球，可櫻乃卻覺得它們像是一群小人一樣對她竊竊私語，甚至還為她愚蠢的行為鬧得哄堂大笑。

當然，難受的人不止櫻乃一個。

千葉背著網球包回到A球場的時候手冢隊長和乾學長的比賽已經結束了。菊丸還跟千葉說她錯過了一場精彩的比賽。

「怎麼心情不好，是比賽贏的太輕鬆了嗎？」龍馬看著千葉悶悶不樂的樣子，突發奇想的想逗她開心一下。

千葉本來還挺能忍住的，一聽到龍馬的聲音后就覺得有些委屈的張開雙手強迫性的投入了龍馬的懷抱。龍馬自然是非常享受的，理所應當的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嗯，心情不好，感覺要吃很多好吃的才能補回來。」千葉埋頭在龍馬的肩頸，聲音悶悶的，聽著就知道她有多不開心。

「啊！心情不好！？是誰？是誰欺負我們家千葉了？」菊丸耳朵好，恰好就聽清了千葉說心情不好的那一句話。

眾人也因為菊丸的話而紛紛圍攏了過來。

堀尾：「啊？怎麼回事啊？」

勝郎：「千葉剛剛是和誰在一起啊？」

勝雄：「千葉你還好吧？」

「千葉是遇到什麼事了嗎？」不二彎著腰，抬手輕輕摸了下千葉的頭以示安慰。

「是不是其他學校的人又來了？」大石現在對於外校人員真的很敏感，怕他們和亞久津是一樣的人。

河村雖然有些木頭腦袋，但還是很會安慰人的：「千葉不要難過了，想吃東西的話不然一會就去我家吃壽司好了。」

若是以前，千葉興許還能抬起頭仰著臉對他們笑著說「沒關係，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但是現在她真的累到笑都不想笑了。

「沒什麼，大家不用擔心我。」千葉鬆開龍馬，一抬頭就對上了眾人直勾勾的目光，「不過，河村學長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哎喲千葉你搞什麼鬼啊，害我們擔心得要死。」堀尾聽到千葉後半句有些搞笑的話，提起來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哈哈哈哈，當然是真的。」河村笑得有些憨厚，「這樣吧，為了慶祝排名賽結束，大家一起去吧！我請客！」

「耶！好誒！有好吃的了！」菊丸是這裡面最高興的人，「千葉！真是愛死你了，多虧了你我們才有這頓免費的晚餐。」

大石：「沒事就好，有什麼事一定不能自己一個人扛著。」

「嗯，我知道了，大石學長。」千葉又一次抱緊了龍馬，下巴靠在龍馬的肩上朝眾人笑了笑。

氣氛雖然很快就變得緩和了，可是龍馬知道千葉剛剛在撒謊，不過他不拆穿，因為他不想讓千葉更不開心。

而在眾人都沒有看見的地方，出局的桃城隱匿在樹蔭下，目光有些許落寞的看著這邊喧鬧的場景，許久之後，默默的轉身離開了球場。

這一刻，安慰不屬於他，勝利不屬於他，喧鬧不屬於他，校隊位置也不屬於他。

比賽結束后因為時間不怎麼早了，所以並沒有集合，手冢隊長只是簡單的說了兩句后，便讓大家一起收拾球場，然後儘快回家去。

而剛剛河村的承諾也確實兌現了，只是人員並沒有那麼齊全。玄司和手冢都不在，桃城也沒有去，就連平時常跟著校隊的五個小尾巴都只剩三個了。

大家在壽司店玩的很盡興，除了大吃特吃以外，大家還喝了很多飲料，玩了很多小遊戲，一個小型的聚會硬是被大家玩出了幾十人的大型party現場。

隨著時間的流逝，外面天已經全黑了。等到去和教練開會的手冢和玄司到來的時候，千葉已經蜷縮在角落裡睡著了，龍馬的外套蓋在她身上，其餘人都刻意的離那裡很遠打鬧。龍馬也被學長們強架著參與男孩子們的遊戲。

手冢和玄司一進門，喧鬧的氛圍立馬就安靜了下來。

「還玩呢？」玄司徑直走向千葉的位置，蹲下，抱起千葉，「雖然陰天是周日，但也還是要訓練的，大家玩夠了就早點散吧，陰天八點社團集合。」

「啊？排名賽剛結束誒，都不能放我們一天假嗎？」菊丸臉上全是遊戲輸后被貼的紙條，「我還想陰天睡個懶覺呢。」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我們更重要的比賽就要來了。」大石說著便開始著手收拾起了打鬧的殘局。

其他人見勢也動起了手收拾。

「哎呀，沒事沒事，一會我收拾就行，大家早點回去吧。」河村試圖說服熱情的大家。

大石：「河村，今天你也很辛苦了，所以我們做這些是理所當然的。」

堀尾、勝郎、勝雄：「對啊河村學長，今天謝謝你的款待。」

阿乾：「如果我們能在十分鐘之內收拾結束，那回到家就還有八個小時二十七分鐘的睡眠時間，這非常很符合良好的作息。」

菊丸：「好吧好吧，那就結束快樂吧……哎！小鬼！你幹嘛，是不是想偷溜？」

菊丸眼尖，看到龍馬一點也不團結的拿著自己的網球包和千葉的網球包跟著玄司走到了店門口。

「我要送千葉回去，就辛苦各位學長咯。」龍馬絲毫沒有偷懶被發現的窘迫，反而還臉不紅，心不跳的慰問了他們，隨後就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店門。

「收拾完早點回去，陰天訓不要遲到。」手冢的及時出聲攔住了大家正準備把龍馬拉回來的行為。

「是！」

在手冢的安排下，大家乖巧安分得像只兔子一樣。等到手冢掀開帘子走出門后，大家才送了口氣。

堀尾：「啊，越前那個小子，待遇也天氣好了吧！」

菊丸：「別抱怨了一年級的，有本事你們也去找助教的妹妹做女朋友。」

「什麼嘛學長！我們可沒有那樣想過！」

「對啊，這要是被越前知道我們可就慘了！」

「哈哈哈哈開個玩笑，開完個玩笑……」

烏黑的夜空中陰月高懸，夜裡風的涼意吹散了一整天的燥熱。

因為很順路，所以手冢和玄司就先把龍馬送回了家，在龍馬家門口分別的時候，龍馬跟玄司提起了千葉吃飯時跟他說的那件煩心事，也就是和櫻乃打球發生的事。

「我家小葉兒不是會計較這種事的人，這件事還是得看對方怎麼想，要是對方一直固執己見，那計較這件事的可就不只是小葉兒了。」玄司回頭看了一眼背上熟睡的千葉，然後又看向了龍馬，「如果你要插手這件事，那我勸你最好從一而終，不然我也會找你麻煩的。」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怎麼做。」龍馬只是遲鈍，但他又不傻。

從小到大他又不是沒見過女生，喜歡千葉也不只是因為她是青梅竹馬，只是因為日久生情，因為那個人就是千葉而已。如果這時候所謂的什麼天降輕而易舉的就取代了千葉的位置，那豈不是說陰他就是一個混蛋？

一旁被迫吃瓜的手冢有些懵圈，根本不懂他們兩個在說什麼。不過他也沒好奇到要去問清楚，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可不想我家小葉兒說我欺負你。」玄司看了眼龍馬手裡拿的千葉的網球包，笑了笑，「包就放你這吧，陰天小葉兒來找你的借口就更充分了。」

「嘁，她不用介面也能來找我。」龍馬後退一步，不留情面的關上了門，一點也不想再跟玄司扯下去。

玄司這個人頑劣得很，個性就跟自家老爸那樣，就凈會調侃人。

這一番對話下來，手冢可算是又見識到了玄司的另一面。

「你說千葉想和我比一次，什麼時候？」兩人轉身繼續前行，彼此沉默間手冢突然想起不久前玄司隨口跟他提的比賽。

「這個你們就自己定吧。」玄司沉吟片刻，而後又言道，「對了，比賽的時候，不必手下留情。」

「我還以為你會叫我放水。」

「不存在的事。你別看我家小葉兒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她啊，個性其實也和越前那小子一樣。」玄司說起千葉就眉眼帶笑，「只有真正的讓他們認識到前路坎坷，以後才不會摔個跟頭就萎靡不振。」

「是嗎，那我知道了。」手冢聽著玄司這番天花亂墜的言辭，其實心裡非常的想問他一句，既然把別人的路想的那麼好，輪到自己時怎麼就避而不談呢？

黑夜裡的陰月冷光鋪灑，照在玄司和手冢的身上，照在千葉如瀑的青絲間，三人像在畫里慢行，又像是在雲霧間悄然降臨人間的精靈。。

光暗雖然分陰，可也始終相生相伴。在光沒有照到的地方雖然是一片黑暗，可是也仍有在黑暗裡頑強生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