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螟蛉與米婭

馬特魯帝國，費拉菲拉綠洲。

費拉菲拉綠洲是位於馬特魯帝國西部沙漠中的綠洲。在中西部一片深窪地中。種植椰棗和油料等作物，鐵路通開羅，商路通艾斯尤特和達赫萊等綠洲。目前的主要居民點是費拉菲拉堡。

這裡有著望不到邊際的黃綠色草原，一些小型的湖泊和貧瘠的沙地點綴在草原中，乾枯的椰棗樹隨處可見，只有那些生活在大型湖泊旁的椰棗樹才能見到旺盛的綠芽。

費拉菲拉綠洲人跡罕至，但是在久遠的黃金紀元和白銀紀元，這裡無比繁榮，一些廢棄的研究所，一些繁盛一時的教會遺址，一些古城的遺迹時常能在厚厚的沙地下發現。

若不是青銅紀元天災留下的後遺症尚未完全清除，那些遭遇輻射后，體型異常龐大的怪蟲守護著遺迹，這裡早就成了盜墓賊的天堂。

在地下的一個巨大的研究所里，這裡斷壁殘垣，沙子侵蝕了研究所的牆壁，沙蟲滲透了進來，將這個寬敞的「洞穴」當作了自己的老巢。而此時，沙蟲的蟲母和一頭綠髮的螟蛉對峙著。

「效忠黑暗，或者死！」

壓抑的蟲語從螟蛉口中發出。

蟲母不同於外圍那些低等的沙蟲，是有智慧的，此時密密麻麻的細足不安的擺動著。研究所內的低等沙蟲已經分成了倆派，一派折服於螟蛉的強大，一派依然效忠原來的蟲母。數量上，效忠蟲母的蟲子數量明顯多一些。但蟲母的幾對複眼中滿是畏懼。那些低等的沙蟲屈從於自己的本能和激素信號行動，對於螟蛉的強大不會有太多感觸。但蟲母卻知道眼前這個健壯的青年有多可怕。

那強壯的體魄，變態的癒合能力，對激素信號的熟稔，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完美蟲母。那些低等的沙蟲，十有八九都是蟲母的子嗣，蟲母用進化了數千年的獨特激素控制沙蟲。然而這個青年，從短短一晚上的廝殺中，就學會蟲母的獨門激素，讓一小半沙蟲叛變到了青年麾下。

只是蟲母想不通，既然青年已經能模擬自己的激素了，為什麼還要自己屈服，殺了自己接手整個蟲巢豈不是更加方便。

蟲母盯著螟蛉，觸角微微伸縮。突然蟲母想到了什麼。

對了，是繁殖能力，這個青年是雄性，無法繁殖沙蟲，青年要的，不是蟲巢，而是源源不斷的沙蟲大軍。

也許，該放棄那個被自己吃掉蟲足，只剩下軀幹與生殖器的雄蟲，與這個青年交配。這樣就能獲得青年那寶貴的基因，繁衍出極其強大的後代。

蟲母想到這裡，身體開始興奮，蟲尾處分泌出一股黃色的黏液，散發出求偶的激素信號。

螟蛉皺眉，眼神中露出一絲厭惡，在身前打了個響指，一股綠色的火苗升騰而起。在光芒的照耀下，螟蛉的影子拉了很長。

螟蛉對著蟲母，右手握拳。

地下的影子如離弦的箭一般射向蟲母，與蟲母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蟲母的眼睛，甲殼的縫隙，流出黑色的液體，融入腳下的陰影，蟲母嘶鳴著，在原地掙扎。

地下的影子彷彿一個黑色的沼澤，將蟲母一點一點的拖進黑暗。只是半分鐘時間，蟲母就消失在了螟蛉眼前。

黑暗散去，地下乾乾淨淨，龐大的蟲母竟沒有留下絲毫痕迹。

螟蛉一頭綠髮散開，如一尊魔神，站到了蟲母之前的位置，那些原本服從於蟲母的沙蟲全都匍匐在了螟蛉腳下。

「真是噁心到了我，這種低劣的基因也想和我交配。」

螟蛉帶著三分怒意，自言自語道。

「沒了蟲母，現有的沙蟲大概能存活1年，爭取在1年內，完成這片區域的搜查吧。」

此時，伴著初升的朝陽，一名全身包裹在灰袍中的少女來到了研究所上方的地面上。

那少女身材纖細，全身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那雙深邃的褐色眸子里有著一圈圈泛著藍光的圓環。這讓少女看起來彷彿一個機械造物一樣。

少女背後背著一柄樣式古怪的精緻步槍。也許是黃金紀元的風格，但絕不是這個時代能做出來的槍械。少女的雙手帶著一雙閃耀著紅光的金屬手套，右手握著一個圓盤，圓盤上的屏幕上有著一些密密麻麻的光點。

「麻煩了啊，蟲子都集中在地下的實驗室了。得想辦法找到蟲母。」

少女自言自語道。

隨後少女吹了聲口哨，一個高約3米的機器人從天空墜落，將沙土砸了一個大坑。

那機器人表面布著一層硅膠皮，看起來是一個光頭大漢的形象，機器人雙目是攝像頭，發出幽暗的紅光。在機器人的背後，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裹。

「蓋波加，把腦電波發生器拿出來，還有那瓶在布呂耶爾找到的基因藥劑。我要和這裡的蟲母做一個交易。」

少女命令道。

蓋波加手臂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從背後的包裹里掏出一個沉重的圓柱形鐵盒子，和一個被封口的玻璃試管，小心的放在少女面前。

少女打開鐵盒子，那是一個精緻的儀器，透過儀器的縫隙，能看到複雜的線路以及電路板，還有密密麻麻的硅晶片以及半導體。儀器附帶一個金屬帽子。少女解開頭上包裹著的灰布，一頭微卷的棕色長發披散開來，少女面容清秀，帶著一絲溫婉的氣質。正是梅爾文的妹妹米婭。

米婭將金屬帽子戴在頭上，手指在儀器的旋鈕上輕輕轉動。

地下的螟蛉接收到了米婭的信號，臉上露出疑惑，「一管土著生產的殘次品藥劑就想讓自己放棄蟲巢，地面上那人是失心瘋了么。」

螟蛉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低沉的蟲語從口中發出，一隻蜈蚣形狀的巨大紅色沙蟲爬到螟蛉面前，低下了蟲首。

螟蛉跳上沙蟲的頭部，指揮沙蟲向地面爬去。其餘的沙蟲浩浩蕩蕩的跟在螟蛉後面。

平坦的沙地上，突然冒出一個鼓包，一隻巨大的沙蟲破土而出。隨後，「噗噗噗……」無數沙蟲鑽出了地面。

螟蛉從沙蟲頭上跳下來，看向這個敢跟自己交易的陌生人。

那雙眼睛？螟蛉愣在了原地。

米婭的眼睛勾起了螟蛉一些非常不好的回憶，那時的螟蛉還是一個人類。

當年正是落日帝國和第二星路的昆卡族的激戰期。戰爭的具體原因螟蛉已經忘記了，也許是時間間隔太過久遠，也許是螟蛉從未關心過為什麼開戰。

螟蛉只知道那場戰役有零號文明的「旅行者」插手了。「旅行者」的出現，打破了人族閃電戰的計劃。而當時的落日帝國還沒有資格了解零號文明。看著一個強大的存在出現，落日帝國迫不及待的釋放出了自己的神明，「世界吞噬者」。

作為有幸觀看過那終極一戰的帝國小兵。「世界吞噬者」那橫亘天際的巨大眼球給螟蛉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那雙眼睛的瞳孔，也有著一圈圈藍色的光環。與眼前這個陌生的少女如出一轍。

那一戰的結果，是「世界吞噬者」帶著帝國高層逃到了帝國的老家，第一星路。正規軍也多半撤出了戰場，只有那幾十萬遊騎兵，被遺棄在了昆卡族的老巢。

很不幸的是，螟蛉就是被遺棄的一員。

那被昆卡族虐待的記憶，那有幸被「黑暗」選中的記憶，那被改造的生不如死的記憶，一股腦的湧向螟蛉的大腦。

螟蛉目光露出一絲狠厲，這個女人，自己要親手把她撕碎，再將她的屍體喂那些下等的沙蟲。

螟蛉沖向米婭，雙手冒出了綠色的火苗。

米婭眼中露出一絲驚訝，隨後躲在了蓋波加的身後。

「砰！」

螟蛉的手插入了蓋波加的腹部，揪出一股糾纏在一起的線路，綠色的火苗燒到了蓋波加的身上。蓋波加那堅硬的金屬外殼，竟然被迅速的融成黑色的液體。

米婭眼中出現了一行行數據。

「生命體：7320001（代號），

種族：昆卡族-人族

力量：大於100噸，

異能來源：「黑暗」，

生命等級：4級以上，

元素含量：碳、氫、氧、氮、磷、鉀、鈉、鐵、、錒、釙、氡、鈁、鐳……

重鑄的可能性：含大量放射性元素，可用於核裂變。

」

米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根據塔莎的記憶，昆卡族的勢力範圍一直局限在第二星路的偏遠地帶，怎麼會出現在祈靈星。那豈不是說，這昆卡族的人有著星際旅行的工具。」

米婭眼中露出一絲熾熱。拔出背後的步槍，一槍打在了螟蛉的胸口。

「砰！」

一朵綠色的血花爆開，這形狀怪異的步槍竟然是一門微型的電磁炮。

螟蛉後退了幾步，胸口的大洞迅速癒合。踩著s形的步伐向米婭衝來。

米婭眼中藍光閃動，儘管螟蛉的速度很快，但在米婭眼裡和靜止沒什麼區別。

米婭一炮射在了螟蛉頭上。

螟蛉的頭部相當堅韌，沒有像胸口一樣爆開。

螟蛉臉部那些破碎的皮膚和骨骼在快速蠕動再生。

螟蛉打了個響指，隨後全身冒出了綠色的火焰，如同無影燈一般，螟蛉的影子在綠色火焰的照耀下，匯聚在了自己的腳下。

那影子向上蔓延，轉眼間，螟蛉的全身布滿了黑暗，連那雙黑色的複眼都閃爍著黑色的光澤。

「糟了！」

米婭輕聲說道。一邊迅速的往後退，一邊連連開炮。

只是，炮彈打在螟蛉身上，如同落入湖泊的石子，只是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漣漪，便消失不見了。

螟蛉張狂大笑著，口中發出蟲語。

周圍密密麻麻的沙蟲堵住了米婭後退的道路。

「蓋波加！」

米婭大叫一聲。

那被螟蛉擊穿腹部的機器人飛速的向米婭衝來。一路上撞飛了不少沙蟲。

機器人抱住了向米婭靠近的螟蛉，米婭吹了一聲口哨，天空中一架四個角有四套螺旋槳的飛機緩緩降落。

飛機上的機槍向沙蟲掃射，一些撲向米婭的蟲子沒等靠近米婭就被擊碎了。

一根繩索從飛機上放下來，米婭抓住繩索，飛機向西方飛去。

蓋波加被螟蛉拆成了一堆廢鐵，螟蛉踢了一腳蓋波加孤零零的頭顱，轉頭望著空中的米婭。

「西方？」螟蛉看了看東方的朝陽，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螟蛉身上的綠色火焰熄滅，陽光灑在螟蛉身上，在西方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

螟蛉望向飛機，右手握拳。

影子射向飛機，與飛機接觸在了一起。

米婭吃驚的發現，自己的飛機竟然融化成了一股股黑水。

米婭連忙降低飛行高度，手握繩索，從飛機上滑了下來。

大量的沙蟲圍住了落地的米婭。

但是沙蟲並沒有進攻米婭。因為這個少女要留給螟蛉親自殺掉。

螟蛉慢慢的走過來，說道，

「我改變主意了，我會將你的四肢砍掉，然後餵養你的軀幹，讓你做蟲子繁殖的容器。我會讓你體驗我在昆卡星體驗過的絕望。」

米婭神色平靜，盯著螟蛉，不知在想些什麼。

螟蛉的右臂裂開，伸出了一條骨刃，螟蛉揚起右手，就要砍向米婭。

「住手，布魯克！你不記得我了嗎？」

米婭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