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炎黃永生（下）

一切變化之大既像是在姬炎黃意料之外，又像是在他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是因為與五千年前相比，現代藍星普通人的生活發生的改變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現代都市內的種種，都與過去的種種對應事物完全不同。

衣著，交通工具，居所建築，等等。

意料之中，則又是因為在姬炎黃心中已經有這種預設，就是要有這麼大的變化才是正常。

「生命是宇宙間最偉大的事物，單個的生命或許會習慣於放棄，但作為整體的生命族群卻一定是永遠堅韌，始終為了種族的生存而不懈努力。」

「當一條路斷絕的時候，生命為了生存，勢必會走上另一條路，哪怕這條路之前從未存在過，也會硬生生將它開闢出來。」

「靈氣的斷絕，資源的減少，逼迫著藍星上的生命開闢出一條道路，一條超出了我們想象的道路。」

絢爛的霓虹中，姬炎黃對王軒說了這樣一番話。

他說，在他們那個時期，包括之前的所有時期，藍星各族人民雖為靈氣的衰退而無奈，卻從未有過對種族滅絕的擔憂。

靈氣斷絕，環境倒退，只是會讓修行力量在這顆星球上斷絕，卻不會帶來種族生存的末路。

他們清楚，再艱苦的環境，也不能阻斷這顆星球上的人們對於生存的追求，這是他們這個種族生來就有的一個特點，或者說稟賦。

神朝時代的壓迫，魔族時代的圈養，都將人族逼入絕境，種族之火微弱不堪，但再微弱，卻從未真正熄滅，它不斷堅持，不斷積蓄，終有一日，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光和熱從其中爆發出來，於是，有了九天時代的出現。

而在藍星上，靈氣消失，環境萎縮之後，人口大量減少，卻又因科技的發展，現代文明的建立，讓星球人口數量重新達到一個峰值，這不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開闢出一塊新天么？

一席話，讓王軒震撼，他覺得體內的生機力量與創世大道的瓶頸都在這一刻有了顫動。

生命的真諦，就在於生存！

......

姬炎黃對現代藍星的見證之旅並未就此結束，接下來的幾天，他走訪了藍星許多地方。

行程一共三天，第一天還是由王軒相伴，后兩天就換成了道盟其他人。

當然不是王軒與姬炎黃之間產生了不睦，後者是一個十分溫和好相處的人，王軒就更是不會出什麼問題。

姬炎黃知道，對於現在的王軒來說，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被選為同行伴侶的道盟其他人倒是很高興，對於這位五千年前的先祖、前人，他們既是敬佩，又是好奇。

而姬炎黃有問必答，對所有人充滿關照的表現，又讓陪同眾人在敬佩好奇之餘心中又多出數分溫暖。

在姬炎黃身上，他們確切地感受到了一種血脈的共通相連，更因姬炎黃回答問題時耐心認真的目光，時不時就會發出的開懷的笑聲，以及對眾人慈祥關愛的態度，感受到了長輩對於後人的關切與呵護。

他們能看出，姬炎黃對於他們每一個人都十分滿意，那笑聲與目光里飽含的讚賞，讓每一個人心中有些慚愧同時，又飽受鼓舞。

若是可以，他們希望能與姬炎黃細緻地走完藍星上每一個角落，只是，到了第三天晚上，在對華國較邊遠的一些地區參觀完之後，姬炎黃就讓陪同眾人先返回道盟，他自己則獨自去了其他地方。

同時，他讓眾人告知王軒，並讓王軒在第二天天將亮時去與他一見。

「難道是我們今天說錯什麼話了？怎麼讓我們先回來了。」

道盟內，眾人向王軒轉達了姬炎黃的話語，並說明了這兩天的事情，靈氣冰龍盤在小白頭上，對於姬炎黃讓他們先回道盟，自己獨自離開的事情感到很疑惑。

不讓王軒陪是因為王軒有事，但他們現在卻是比較閑的，冰龍所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有什麼地方沒注意，惹了姬炎黃不高興。

但冰龍很快又自己否定了這一可能，他們不會有這樣馬虎的時候，姬炎黃更不是這樣的人。

其他人臉上也都有不解之色，幾位道首猜測，姬炎黃是有些重要，但不願讓其他人看見的事情要去做。

這一事情很可能對王軒有所幫助，或是有其他關係，所以姬炎黃只讓王軒在第二天天將亮時去找他。

王軒聽著，沒有說什麼，只是在眾人離開后，獨自站在道盟大殿前，仰首望了一夜的夜空。

第二天，到了快天亮的時間，他施展修為，離開了道盟。

姬炎黃並沒有告知自己的位置，但這對王軒來說顯然不是難事，他跨越虛空，一個瞬息之後，便看到了姬炎黃的身影。

這裡是黃河的一處岸邊，姬炎黃獨自站在岸邊大石上，前方黃河之水奔涌咆哮，讓此地的夜晚都顯得不那麼黑暗。

王軒走了過去。

「坐吧。」姬炎黃說著，自己率先坐下。

王軒也盤腿而坐。

「這幾天我看了很多，看得越多，心中的寬慰便是越多。」

「今日的藍星很好，它雖不是多麼強大，但上面的普通人都已經能過上一種安穩的生活，不用再像我們那個時候，有境界更高的修行者，更充沛的靈氣，但也有更恐怖的天災，更殘暴的猛獸。」

「對比起來，其實是各有所長又各有所失，但只看最多數的普通人的生活這一點，今日的藍星，勝過之前。」

「這其中，很多都是你的功勞。」

姬炎黃並非是在憑空誇讚王軒，自掃除掉藍星上的所有敵人後，王軒在星球內做的事都只有維護和發展，他不吝嗇，也不歧視，只要是心地善良者，都會得到他的幫助。

這種幫助往往是區域性的，因為不善的人基本都被王軒除了個乾淨，剩下的都沒什麼問題。

王軒從未忘記自己是普通人出身，但他也從來不是一個聖母。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當然是保全自己，家人與親朋好友，但若是在這些已經做到，又有餘力的情況下，他也願意幫助更多的人。

幫助善者，讓自己腳下的這顆星球變得更加美好，並不是什麼壞事。

通過各種力量，王軒對藍星做出了一些改變，讓其比之前更適宜生存與發展，這既包括環境上又包括一些制度與經濟上，一年時間過去，即使是原來生活在藍星上最貧窮地區的人們，現在也過上了足以稱之為安穩的生活。

藍星上，到處都不乏稱王軒為救世真主的人。

這一點王軒倒不恨在意，只當是給子孫後代與家人親眷積累福德了。

這幾天里，姬炎黃並不只是在華國之內走訪，在星球各地見到這些事情，受到很深的觸動。

現在他對王軒說出來，言語與神情之間都滿是寬慰，亦有敬佩。

「換做是前輩你，也是一樣的。」

王軒說道，對於姬炎黃，他充滿敬意，後者做出了很多，犧牲了很多，也貢獻了很多。

但姬炎黃並不讓他稱自己為先祖，最多只接受前輩的稱呼。

王軒便稱他為前輩。

姬炎黃並沒有否定王軒這句話，因為這是事實，在很多地方，兩人都相當相似，其中就包括對腳下土地的熱愛與對土地上人們的仁心。

「我想了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如果一切還在，會是怎樣的景象，母，黃，炎，各個部落，所有人，包括那時的藍星全部還在，延續到今天，我也從未離去，會是怎樣的場景。」

「一定不會很差，這麼長的時間，足夠我們將原來有的很多問題解決，普通人的生活也可以像今天一樣安穩幸福，將有很多有趣的新人出現，像三通，雲山，子魚以及小白冰龍這些人或靈獸一樣，甚至還會出現你，毫無疑問，你將成為部族內新的真仙，成為部族領袖，成為新的炎黃。」

「那將是多麼美好，各個部落與整顆星球都將在你的守護和引領下達到一種全新的繁盛，而我，也可以和母退下首領的位置，去過我們早就設想過的那種平靜閑散的生活。」

「或許那樣，我們就會有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可是，一切都只能是我的想象，我記憶中的一切，都已變成了塵土......」

「我是多麼地想念他們，這五千年裡的每一個日夜，我封存的記憶中所激蕩起的都是他們的身影與畫面，可是，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黃與炎後來的經歷，我看不到所有部落往後的發展，我親眼看著母死在我的面前......」

「五千年來，我最大的願望，是藍星能保持繼續隱匿，星球上所有活著的人都有幸福的生活，第二大的願望，就是能立即死去，與我的妻子，我的朋友、族人葬在一起！」

「可是我不能死，真正的秘密將在我死後顯現，只要身在星球之外的地方一日，我就絕不可死去！」

「如今，最大的願望已經成為現實，第二個願望，也終於能夠實現。」

姬炎黃說出了心中真正的想法，若是這兩天陪伴他的道盟其他人聽到這些話，一定是萬分驚訝，並竭力勸慰阻止。

可王軒很平靜，早在第一夜與姬炎黃對話，發現後者並未將一些事情立即講出的時候，他就有相關猜測，幾個小時前道盟眾人轉述了姬炎黃的話語之後，他就完全肯定了這一猜測。

姬炎黃有死志。

這是一件既能讓人意外，細想之後卻又發現完全應該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姬炎黃想死，而這件事，已經持續了五千年。

他想死，絕不是因為他畏懼，一個敢用自身被俘換取星球逃亡時間的人怎麼可能會畏懼！

他也絕不是無法承受痛苦，整整五千年來，雖然用了封存秘法，但他的感覺能力還一直存在，來自古神的各種酷刑沒讓他意志有半點鬆動，他怎麼可能是無法承受痛苦。

他只是想和他記憶中最寶貴明亮的那些存在在一起。

族人，朋友，繼承者，妻子，包括那整個時代，全都已經消失，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又怎會想要獨活。

之前，他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而現在，王軒的解救，讓這種理由不復存在。

「這顆星球上最大的隱秘，就是上古天尊秘藏的潛藏地點與打開方法，古神的預感沒有錯，藍星，確與這傳說中宇宙內最大的寶藏有關。」

姬炎黃說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宇宙陷入瘋狂震動的事實，他接著說道：「但古神永遠也得不到這一隱秘，因為，這是藍星上最大的秘密，同時也是被守護最嚴密的秘密，只有一個人可以擔任這秘密的守護者，每一個守護者都是被提前選定的，秘密會在他們之間流傳，但自始至終，沒有人知道秘密的具體內容，包括守護者自身。」

「守護者只負責守護與向下一個守護者轉出，只有揭秘人，才能知道秘密的真正內容。」

「揭秘人，只會出現一個，而且不是守護者這樣一代出現一個，而是在整個歷史中，都只會有一個。」

「只有找到揭秘人，守護者才能結束自己的使命，對揭秘人進行指定，然後將秘密轉出，這種指定，只有在揭秘人身上才會成功，其他所有人都是無效。。」

「採用這種方法，是為了應對可能來自外部的敵人，若外敵來襲，最壞的情況就是藍星完全覆滅，但沒有揭秘人，也沒有下一個被選定的守護者，天尊寶藏的秘密就會隨著最後一位守護者的死亡徹底消失。」

「五千年前，我們便是面臨著類似的處境，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死去，但最後的守護者卻在戰鬥中喪生。」

「我的妻子，就是最後的守護者。」

「原本被選為下一位守護者的人，在我妻子之前就已死去。」

「當時的情況，再去選定其他守護者已然沒有時間，所以我做出決定，由我成為下一位守護者，將秘密轉出到我的身上。」

「而在此之前，我已經決定將用自己的被俘來為星球上其他人爭取時間。」

「我將秘密的轉出之法，由守護者主動轉出或死亡后被動轉出改為了只剩死亡後轉出，因為我知道，外界的敵人會對我做任何事，唯一不會做的，就是讓我死去！」

「他們不敢。」

「我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後世的解救，等待揭秘人的出現，要麼，就是俘虜我的勢力被毀滅，連帶著我與秘密一同消失。」

「但從古傾天透露出的信息來看，最後這件事出現的概率是幾乎沒有的，至少在那之前，揭秘人已經出現，因此，他們會成為距離秘密最近的人，同時又是對秘密採取最大保護的人。」

「一切如我所料，而我所等待的也終於到來，唯一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三個等待，到來的時間會是同一天。」

「沒有此秘，我同樣可以守護一切！」姬炎黃說完，王軒立即用力說道。

姬炎黃笑道：「我自然信你，可是，有了秘藏，是否會讓守護更容易一些，讓損失更少一些？」

「正如你身上的仙衣，沒有仙衣，你也一定可以將我救出，將古神覆滅，可是，一定會難上許多，至少是慢上許多，不是么？」

王軒無法反駁。

姬炎黃的笑容忽然變得很和藹：「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我們那一代的使命是保護好這顆星球，讓它不暴露在外界目光中，你們這一代的使命，就是推翻我們的使命，讓這顆星球能光明正大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能自由自在地在星空中綻放它的光彩。」

「不要為我難過，昨日最後的行程中，我聽到一首歌，我想，此時唱來正合適。」

「涿鹿的冰峰融化

禹跡勾勒華夏

丹青不見篳路轉過的年華

將契文刻於龜甲

重現蠶桑舊話

鳳出岐山飛到了牧野戰場

百家熙攘的稷下

孕育思想萌芽

簡牘輝映著今昔千秋文化

干戈幾世的雄霸

狼煙逝於丘沙

秦道上傳誦那些不朽律法

奴隸王侯又何差

長城失鹿傾塌

英雄末路帶來新生的天下

誰歸來孑然白髮

駝鈴飄向羅馬

縱橫朔漠瀚海飲馬處為家

綠林赤眉的火花

烈火燎原萬家

投筆從戎還有燕然的佳話

斬蛇化蛇的模樣

王朝終成枯畫

英雄過往終究是大浪淘沙

誰橫槊賦詩一場

何期成隆中對的遙望

看江南多才士虎踞於長江

北伐路還有多長

讓復興終成空話

舍功名於竹林得片刻瀟洒

興亡是傷心寒流

觸不到的曇花一現

食肉糜的門閥沉淪了河山

氣吞投鞭皆強求

待孝文歸中原同夏

六朝如流水

大業又幾度韶華

隨滄煙去吧

九天閶闔的長安

萬國共繪貞觀

聖仙佛傑又寫下幾處江山

這盛世終會落下

一城挽回國家

幾度復興終究折戟於殘花

詞人把酒正年華

此去經年如畫

胡塵吞沒了上河圖的落霞

將筆墨換做鐵甲

灰燼中重燃吧

朱仙遙望黃龍恨國恥未涯

游塞外漠北銀臨

紀元遼金夏共入一家

金戈沉沙處殘卷銘刻流光

從蒿藜定國興邦

大典集天地八荒

揚風帆結多少友誼存四海

守護著浩蕩東海

誰人揮矛破甲十萬

讓載舟的民心傾倒了廟堂

沉醉康乾的歲月

世界已翻覆了變化

意氣少年們

摧破了民族鎖枷再重塑華夏

將崎嶇化作平川

歷經了幾萬里的艱險

多少英魂永駐在這天地間

越雄關漫道的人

他們如今又在哪兒

只留盛世坐落起千萬廣廈

五千年

不過宇宙中轉瞬的驚鴻一剎

龍圖騰又寫了多少卷章華

人們為復興奔忙

千萬人匯新成希望

滄海桑田后

這裡有我們過往存在的意義」

「王軒，藍星，華夏，炎黃，都交到你手中了，守護好它們。」

「炎黃之後，是為永生！」

「將我葬在黃河的邊，炎黃的血，永不熄滅......」

（本章歌詞出自歌曲華夏不停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