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接下直播的活之後，連續一周多的時間季舒白基本上待在宿舍沒出門。

直播他當然做過，而且規模大得多。那時他代言某個全球頂級的時裝品牌，八位數的合約里就包含一場直播。

那次直播的訪問人數達1200萬，高峰期同時觀看人數超過700萬，直接把平台app擠到崩潰。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雖然是一場規模很小的直播，季舒白並不怠慢。直播不比演戲能重來，不像綜藝能剪輯，其實最考驗一個明星的基本功和臨場反應能力，既然他已接手這具身體，從前的黑點他管不著，但從此以後，他絕不會有任何可被人攻擊的地方。

他給自己列了一個簡單但密集的訓練計劃——練氣息、練說話、練體能、練樂器。

原主的人設是花瓶炮灰，各個方面都很花瓶。

剛穿過來的那天季舒白就簡單試驗過，比如唱歌，他腦海里完整的旋律，心中有明快的節奏，但唱出來卻完全不一樣，咬字不準，氣息不穩，五音都不在調上。

受限於身體條件，也可能是世界意識——他目前還無法準確判斷——總之他不能將自己的能力隨心所欲發揮出來。

這就像一台電腦，配備了最先進的處理器，卻安裝在一塊最差的主板上。若想提高整體性能，必須提高主板的穩定性。

季舒白現在做的，就是提高主板質量。

按照計劃，他上午練對氣息的掌控。原主身體弱，肺活量小，氣息短，不管是唱歌還是說話，聲音都飄、不夠穩。

他每天上午花四個小時練氣息，一小時慢吸慢呼，一小時慢吸快呼，一小時快吸慢呼，一小時快吸快呼，以此讓呼吸連貫、持續、平均、更有爆發力，對唱歌和主持都有益處。

下午1點到3點練說話。人人會說話，但要在鏡頭前說話，就不那麼簡單了。

發音不標準、吐字不清晰、尾音拖沓，這些問題在平時生活里可能沒人注意，前後鼻音不分也無人會說什麼，但到了鏡頭前這些失誤都會被放大，成為致命弱點。

3點到5點練體能。站如松、坐如鐘，完美的儀態來自肌肉力量的支撐。

晚上再去練習室練4小時樂器。季舒□□通所有樂器，熟悉每一種樂器的練習方法。這具身體的樂感很差，手指也不夠靈活，但無妨，他可以練出來。

每天十點半睡覺六點半起床，12小時訓練一分鐘不差，在別人看來或許枯燥得無法忍受，但季舒白不需要教練也不需要人督促，這些年在各個世界做不同的任務，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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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關訓練十多天之後，2月14情人節下午，季舒白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外表，準備打車去趕通告。

剛到宿舍樓下，迎面看到孟香。

孟香正靠著一輛白色的奧迪A3埋頭髮消息，餘光瞥到季舒白的身影，抬手招他過來，今天的通告她本來沒必要陪著去，一是她手下帶四個人，季舒白的這個通告最不重要，二是那天在電話里，公司上層明示過，季舒白是個棄子，以後大概率得被雪藏。

但孟香想到那天季舒白誠誠懇懇的樣子，鬼使神差決定跟著跑一趟，說不定這是季舒白最後一個通告，季舒白是她簽進來的人，她多照顧一下，問心無愧，好聚好散。

等季舒白走到跟前，孟香放下手機看過去，心裡又是微微一驚——比起上次在辦公室見面，眼前的少年又有很大不同，眼神銳利清澈，身材筆挺勻稱，如一把鋒芒逼人的陌刀，蘊藏著鋒利而蓬勃的力量。

她還以為沒有工作的這十幾天，季舒白會自暴自棄，頹廢懶散下去。畢竟這個年紀的小愛豆，沒幾個耐得住寂寞與冷落。

不料季舒白跌入低谷，從外形到氣質，都修鍊出一份沉穩的光華。

孟香的目光跟著季舒白落進車裡。

路上，季舒白沒說話，安靜聽孟香向他介紹今晚的直播情況。

他們要去的是一個家居品牌的直播間，平常都有自己的主播賣貨，但今天是情人節，某貓app做活動，有明星出場且觀看人數高、排名較前的商家將獲得流量獎勵。

這個家居品牌名氣不大，又想沖榜，所以找上了季舒白——大小算個明星，符合情人節這個主題，關鍵是便宜。

彷彿怕季舒白會出錯，孟香又強調一遍，

「你的部分不會很長，最多半小時，說一些祝大家情人節快樂之類的場面話就行。雖然這個直播間流量不高，但你別亂說話，別想著瞎出風頭，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別說。」

季舒白點頭。

孟香抬抬下巴示意，

「情人節祝福語我給你準備好了，在你前面那個文件夾里，你抽出來看一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心心相映白頭到老之類的，多背幾句。」

「嗯。」季舒白一一應下來，目光落在手中列印好的A4紙上，那上面大約有二十幾句長長短短的祝福語。孟香替他考慮得很周祥。

同時，他用餘光瞥了眼孟香頭頂的數值——前幾天在辦公室初見時是5，他從辦公室離開時是10，現在已經變成了20。

季舒白無意討好那些對他抱有惡意的攻略對象，但像孟香這種算是懷有善意的攻略對象，他樂意禮貌配合。

而且他想藉此了解一下這次任務的評分標準，好用在其他攻略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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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直播開始。

因為是家居品牌，且既賣傢具又買家居用品，所以直播間布置得不算小——一間六七十平的客廳，放了沙發、書桌、電視機、鋼琴等一系列傢具，還擺了一些模擬花和毛絨玩具，看著很溫馨。

按腳本，季舒白九點鐘上，在此之前，他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著。

等待的過程倒不算枯燥，因為不斷有女工作人員上來送些零食給他，他前面一張小桌子上，不一會兒功夫就被各種巧克力、蜜餞、奶茶給擺滿了。

八點半，孟香接了個工作電話，出直播間前反覆和季舒白強調，待會兒別瞎說，別亂來，跟著主播好好造氣氛。

九點，季舒白上場。此時，後台顯示，正在觀看的人數是507人，直播間同行業排名49。

季舒白剛出現在手機攝像頭的範圍內時，屏幕上稀稀拉拉刷過幾條留言，

「這人誰啊？」

「不認識。」

「主播，36號的抱枕是什麼面料的？」

「券怎麼領？找不到入口。」

「不認識+1，現在這種不認識的小明星太多了。情人節優惠再講一遍主播，沒弄清。」

因為直播間人少，互動也少，這幾條留言在首頁停留了好一陣，看得正在介紹季舒白的主播尷尬了好幾秒，一時拿不準該繼續講促銷還是和季舒白互動。

倒是季舒白，臉上沒半點窘迫的神色，鎮定自若地在主播后又介紹了一遍自己，

「大家好，我是季舒白，很高興在情人節與大家見面。」

隨即，他把剛才聽到的關於優惠領券的操作複述一遍，回答了顧客的問題。

季舒白話音剛落，屏幕上馬上跳出來一條新留言，

「我去，這聲音真好聽。」

主播也鬆了一口氣，對季舒白好感大增，開始輕鬆與季舒白互動起來，問季舒白情人節這天做了些什麼，季舒白一一答了。

說話時，他時而側頭聽主播的問題，時而看向鏡頭，嘴邊嗪著淡淡的笑。

屏幕上的關於季舒白的留言越來越多，

「聽他說話真舒服。」

「這個弟弟好溫柔，看得人移不開眼睛。」

「季舒白？是叫這個名字嗎？感覺以後能紅。」

有些剛剛滑到主播間的人也留言問，

「這是新來的男主播嗎？好帥。」

「男主播以後每天都來嗎？」

「不錯哦，已關注直播間。」

會逛家居直播間的顧客多半已成家，並不怎麼追星，誇讚的話不像粉絲那麼華麗，卻也句句表達出了他們對季舒白的喜愛。

這一會兒功夫，後台觀看人數破千，排名升到了前40。

負責直播的工作人員見狀，連忙給主播遞話，讓季舒白多展示多說一些。

主播也發現季舒白的聲音非常好聽，她做這行，搭檔過不少男主播，但沒人的聲音比她身邊這位更加有記憶點，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清晰、分明，像鋼琴鍵發出一個個的叮咚聲。

「今天是情人節，我們準備了一些情詩，能請舒白讀一首嗎？」

季舒白接過一冊列印出來的文稿，翻了翻，選了一首葉芝的作品，

「當你老了，頭髮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爐邊，取下這本書來……」

那聲音介於少年人的明朗和成年男人的低沉之間，如秋月下緩緩蕩漾的湖水，像情人在耳邊呢喃，輕輕騷刮著耳膜，讓人心動不已、渾身酥軟。

在他讀詩的兩分多鐘里，直播間的觀看人數直線上升，突破2000，留言也急劇增加，

「媽呀，好好聽。」

「我戀愛了。」

「看我發現了什麼神仙直播間。」

一直默默觀察著流量和留言的主播也激動難耐，她每個月有KPI考核，考核內容就是直播間的觀看人數、互動人數這些，季舒白這幾十分鐘，幾乎完成了她一個月的指標。

等季舒白念完詩，她忍不住殷切地問道，

「舒白還有什麼才藝可以展示一下嗎？」

見季舒白不語，又目光殷殷地追道，「隨便展示一點什麼都行。」

反正長這麼帥，就算是睡覺估計也有大批人追著看。

季舒白想了想，目光看向沙發旁邊的鋼琴，「我可以彈支自己寫的鋼琴曲送給大家，祝大家節日快樂。」

這時，孟香終於處理完工作上的事從外面回來，一進直播間就聽到這句話，當即愣住，拳頭握得咯吱響，她剛剛明明反覆叮囑過季舒白別亂來，對自己的定位要清晰明確，誰給他的勇氣在人家直播間展示他那拙劣的鋼琴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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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音動天下」錄製後台。

圍著一張電視大屏，七八個人正在進行激烈的討論。

正中間，是個年紀四十歲左右的魁梧男人，留著濃密的絡腮鬍子，頭頂卻禿了一塊，他手上拿著筆記本，側著身體與旁邊一個穿皮衣的年輕男人說道，

「非與，這樣的陣容不行，今年我們得改策略，不能按著往年的賽制來了。這一季和前幾季不同，前幾季就我們一個平台辦這種節目，受眾集中，今年好幾個別的平台也跟著弄了差不多類型的，要是我們自己要求不更嚴格，觀眾為什麼選擇我們而不選擇其他平台呢？」

「原創，我們一定要加大原創的比例，要求每個參加節目的歌手不僅要有原創歌曲，還要有現場原創的能力！」

他說著，手指用力敲了敲屏幕，「這批年輕歌手，唱功勉強過關吧，但這樣的創作能力，和我想要的差太遠了！」

莫非與皺著眉站在一側，嘴唇抿成直線，沒接話。

說話的人是「音動天下」的總導演褚偉傑，也是他的表叔。

其他人也不敢接話，褚偉傑的身份除了是節目總導演，還是企鵝平台的高層管理。

「找！去找能原創的歌手！不管人氣、名聲、長相，最重要是能寫出好歌好曲子！今天開始你們每人負責一個渠道，無論是去聯繫經紀公司還是怎麼樣，反正不找到人，這節目就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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