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孫川是南城的一個孤魂野鬼。
和往常一樣,夜幕降臨之後就是孫川的活動時間。他和他的同伴們喜歡在街上遊盪,但也只能選擇僻靜的地方,畢竟像他們這樣剛死沒幾年沒有道行的小鬼,人太多的地方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太過於危險了。
但今天,孫川發現,今天街上的遊魂少了很多。
「今天怎麼不見那誰誰?他不是就喜歡出來閑逛了嗎?」孫川不免好奇地問旁邊的遊魂。
但對方其實也不清楚,他和孫川一樣剛死不久,撓了撓頭道:「可能今天想當個宅鬼吧。」
像孫川他們這樣剛死沒多久的鬼,對於死後的世界是沒有具體的認知的,並不知道南城陰間已經發生了巨變。
左右只是少了遊魂,孫川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一如既往地往自己常去的那幾個地方飄去。
看著活人正常的生活,孫川眼中不由得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他只知道自己死了變成了鬼,卻不知道鬼的世界是這麼的沒有秩序。這麼久了,他連個陰差都沒看見!
果然什麼地府鬼差,都是騙人的。
孫川留連於生前生活過的地方,他還是不能接受自己就這麼死了,每每動情總會控制不住情緒低落不已。
他沒注意的是,他在家中看著妻女垂淚的時候,妻子嘀咕了一聲:「大夏天的,怎麼屋內還是這麼冷。」
孫川坐在妻子旁邊,忍不住伸手虛抱住她。
就在這時,孫川家中的窗戶飄進來一個戴著高帽的鬼,手執哭喪棒,吊梢眼,見到孫川大喊道:「把手放下!!」
孫川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放開手愣愣地看著來鬼。
「孫川是吧?你現在跟我走,長期逗留陽宅涉嫌違法你知道嗎?」那鬼指著孫川道,孫川這才注意這鬼穿著制服,頭上的高帽寫的是:一見升財。
這……這是鬼差?!
孫川一下子傻了,這還是他死後第一次見到鬼差。
見他不說話,那鬼差一甩勾魂索將他勾到面前道:「磨磨唧唧的!我還趕著下一趟呢!」
隨後那鬼差便勾著孫川就往外走,勾魂索他弄不斷只能乖乖地跟著走。孫川不是終點,而是這個鬼差的起點,在這之後孫川又看鬼差勾了一堆遊魂,等到結束的時候勾魂索已經牽著一排長龍了。
鬼差這時候才鬆了口氣:「可算是搞定了!」
這被抓的遊魂一個個都和孫川一樣懵逼,但不同的是,其中有比孫川死的久的和鬼差打過交道的,見他閑了下來連忙問道:「這是怎了怎了?好端端地怎麼就抓鬼了呢?」
這一開口,其他鬼也都紛紛附和了。
「是啊,我沒犯事兒啊!」
「突然把我抓起來,我還沒來得及多看我老婆幾眼呢。」
「就是……」
他們這一開口嗡嗡地,鬼差不耐煩道:「叫什麼,帶你們去投胎本就是正常流程!」
有個鬼不樂意了道:「怎麼就正常了?二十年沒抓我,怎麼突然就抓了!」
那鬼差可不是好說話的,瞪了那鬼一眼道:「這天經地義的事情,抓你就抓你,還需要挑日子不成?!」
鬼差道:「之前沒管你們,那是因為你們運氣好!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南城有了新城隍,那就要嚴格落實鬼魂投胎之事,不能放你們在陽間遊盪了!」
眾鬼一聽才明白,原來是城隍爺上任狠抓業績來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前不久那一場召集鬼差見面的集會裡新上任的城隍爺鐵血手段,將不少鬼差直接開除,陰差隊伍銳減。同時又規定了每個鬼差每個月的KIP,考核績效要求等等……
懶了二十年的鬼差們一聽差點沒撅過去,但在見淵那個殺神的威懾下,縱使有不滿他們也只能乖乖聽話。
也就是孫川這一帶的鬼還沒有得到消息,早幾天消息靈通的鬼便知道鬼差最近在狠抓遊魂了。
話說回來,鬼差並不與這些鬼多解釋什麼,勾魂索一捆,嚴厲道:「現在你們要進行投胎入輪迴前的第一項任務!」
在眾鬼未反應過來時,他們手上便多了一張紙。
孫川一看:地府鬼魂管理分類表格。
孫川:「……??」
這是什麼東西!
表格的內容繁多,可以說是無所不有,孫川看了一眼,試圖往不符合自身條件的選項上勾選,但墨水如何都不能染上去。
鬼差看了他一眼,哭喪棒啪地打在地上厲聲道:「這表格可是與生死簿相聯,你們要如實填寫,否則可就別怪我把你們關進牢里了!」
孫川一聽這作弊還要被抓去關大牢多麼恐怖啊,當下頭皮一緊認真地填寫了起來。
但是越寫越覺得奇怪……
這判斷有害無害,攻擊性強弱,有怨無怨的怎麼那麼眼熟啊?
正在填表的鬼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垃圾分類桶上宣傳的南城垃圾分類政策,又看了看自己的表格,怒道:「哪有讓垃圾自己給自己分類的啊!!」
但不得不說,這一分類表格大大提高了城隍廟的工作效率,以往鬼魂死後都要在城隍廟二十四司中輪轉一圈,才能定下他的罪行,該投胎還是該坐牢。
但現在二十四司和判官生死簿聯合開發了這表格,大大減少了審核時間,工作自然輕鬆了許多。
最重要的是,城隍老爺輕鬆了許多,他最後只需要在紙上蓋章就行了,都不要分神整理投胎鬼的類別!
鍾判官見了也直呼:「偷懶是城隍大人進步的階梯。」
齊渡城畢竟是活人,有自己的主要工作,對於城隍廟的事情自然也是怎麼快速高效就怎麼來,否則一天天就在那兒審理卷宗他不得累死啊?
這麼一通操作下來,齊渡城這個新城隍也算是在南城陰間有了一絲名聲,最起碼現在南城的鬼都知道有這麼一個新城隍了。
只不過城隍的名聲是出去了,但對於齊渡城而言他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甚至還有一絲絲地……惡化了。
齊渡城:「……」
這月不知道是第幾隻了。
自從當上活城隍之後,齊渡城便有了陰陽眼,平日里他已經很注意沒有表現出來了。但畢竟是剛剛得到的技能,有時候還是會露餡,尤其是到了晚上,人鬼混雜的時間段,齊渡城往往分不清對方是人是鬼,便極易暴露自己。
公園的池塘邊,一個水鬼一把抓住了齊渡城的腳踝,陰涼的觸感即使在夏夜也令人遍體生寒!
那水鬼嗚咽道:「我死的好慘……既然你看得到我……那你就來代替我吧!」
但還未等它說完,齊渡城身邊便冒出一名黑衣男鬼,還未等看清楚對方的動作,水鬼的手便被砍了下來!
「啊啊啊啊!!!」水鬼尖叫出聲,在對方的壓迫下連獵物都顧不上轉身消失在池塘之中!
齊渡城看了一眼腳腕上多出來的青紫嘆了口氣,隨後看向冒出來的見淵道:「謝謝你啊。」
但對方一如既往地沉默,齊渡城見他又要離開忍不住問道:「你和陰司的協議是保護新任城隍吧?」
此話一出,本來要離開的見淵停下了腳步。齊渡城摸了摸下巴道:「這個月我每次撞鬼你都恰好出現,時機算的那麼准,肯定不會是意外。鍾判官說你在南城是因為陰司有囑託。」
「所以呢?」見淵低頭看他,情緒不明。
齊渡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道:「所以我猜,你的任務跟城隍廟有關和新城隍有關。你不能傷害新城隍或者說,你要保護新城隍對不對?」
齊渡城一通分析之後,看了一眼見淵。這個猜測其實有些大膽,但若是猜對了齊渡城可就有了一份保命單,以後再也不怕這個黑面凶神了。
見淵眸中情緒不定,齊渡城和他對視,心中也有幾分發虛,最後聽見淵嗤笑一聲,道:「幫忙鎮守南城便罷,還臆測我要保護你?你當我是來扶貧的嗎?」
齊渡城:「……」
見淵道:「只不過南城城隍太弱,死了會給我添麻煩罷了。」
見淵這話讓齊渡城有些尷尬,畢竟是在說他能力不行,但轉念一想,見淵這麼一來也在變相承認了他不會讓齊渡城喪命。
這麼一來齊渡城心情反而變好了,看著見淵都不比之前害怕了,甚至還有了開玩笑的底氣。
他沖著見淵挑眉嬉笑道:「是是是,我這麼弱,那就麻煩您給我當門神了!」
見淵:「……」
見淵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遇到敢和他這麼嬉皮笑臉的人,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後又冷著個臉消失在了齊渡城面前。
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了,齊渡城下次撞鬼的時候膽子也大了許多。
可一來二去,見淵反而有些不樂意了。
他看著這個真把自己當門神的凡人,心裡浮現出一絲不爽。
等打發走又一隻因為齊渡城暴露陰陽眼而纏上來的小鬼之後,見淵道:「從今天起,我教你道術。」
齊渡城:「……啊?」
人在家中坐,課從天上來?!
見淵沒有給他解釋什麼,閑閑地掀起眼皮道:「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我來教你。有意見嗎?」他盯著齊渡城,要知道有多少人想學都學不到,這個凡人若是敢拒絕……
齊渡城看了一眼見淵,默默地咽下口頭那聲:「有。」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
笑話,小齊大人很惜命的!
再者學個道術也不是什麼壞事,齊渡城並不排斥。
自此,齊渡城每天下完班之後回到家還要面對冷麵教師的道術教學。
考慮到齊渡城半路出家沒有基礎,再則便是他頻頻撞鬼的現狀,見淵第一個教的便是符法。
符法在玄門之中容易上手且攻守相宜是最適合齊渡城不過了。
齊渡城對於學什麼沒什麼想法,只是摩拳擦掌地看著見淵給自己作示範。
只見他執筆蘸飽硃砂,隨後提筆在黃紙上揮灑,動作不見一絲遲疑,在最後收尾時那符文整體煥發一瞬光芒,隨後又隱入字元之中,一道效果絕佳的平安符便完成了。
見淵看向齊渡城問:「會了嗎?」
隨後不待齊渡城回答,便將筆遞給他道:「畫吧。」
符文並不難,齊渡城的記憶力絕佳,看第一遍的時候便記住了畫法,接過毛筆之後便照著見淵的樣子畫了起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齊渡城心想這也不是很難啊,心中正得意,卻見他畫好的符文金光閃到一半就像沒電了似的消失在了半途。
平安符·失敗。
齊渡城:「……」
齊渡城:「…………」
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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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淵:我不是來扶貧的!
齊大人:嗯嗯,你是來保護我的。
見淵;……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