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姐姐，新年快樂……」

顧淮回去后兩個小時，已經是凌晨。

他沒有接到姜星火的電話，沈漾出事兒后，顧淮把姜星火身邊的人都撤了，畢竟梁祁已經落網。

沈漾見他還不睡，「你現在必須要睡覺了，正常作息時間，你10:00就應該睡了，現在已經超時兩個小時了。」

他抬眼，拉著沈漾坐在自己身上：「我剛剛去了一趟警察局。」

沈漾皺眉：「梁祁那邊有結果了？」

「警察局的人說基本上是有結果了，還在收集一些證據。」顧淮：「不過我過去不是了解那些情況的，我見了姜星火。」

「姜星火……」沈漾抿唇：「是他讓我去那邊的。」

不難才出來他和梁祁是一夥。

「跟我說了很多話。」顧淮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其實我現在在等著他的電話，他還沒有打過來，覺得他可能出事了。」

沈漾：「你先睡，我過去看看。」

「不行。」顧淮說：「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出去，我實在是有一些不放心。」

「但是就你這個身體熬著夜，我也不放心。」

「沒事的。」顧淮摸了摸沈漾的臉頰：「你把我一個人放在家裡，我也睡不著啊，偶爾一晚上沒關係。」

「放心吧。」

沈漾皺眉：「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和我說。」

「知道。」

沈漾想了想：「要不然叫周川過去看吧，有什麼消息讓他彙報我，我在這陪著你睡。」

實在是有一些不放心這個身體，也實在是忘不了那個醫囑，這麼晚了，帶著他出去心裏面有罪惡感。

顧淮撐著下巴：「就這麼護著我啊？」

他眉眼帶著笑：「不會趁著我睡著了，你自己偷偷摸摸的就出去了吧。」

「你以為我是你嗎？我說到做到。」沈漾捏了捏顧淮的臉：「你現在趕緊給我睡覺去，不要在這晃悠。」

「說好的陪我一起。」顧淮拉著她：「走吧，我去給周川打個電話，然後就睡了。」

「這還差不多。」

沈承這時候下來：「姜星火是出什麼事情了嗎？剛剛你們說話我都聽到了。」

「應該是沒什麼事兒的，你別擔心。」沈漾說：「就算是有事，那麼這一切的後果都是他自己當初選擇的。」

說到這裡，沈漾愣了愣：「不過也有可能是被迫選擇的，但他的選擇是不告訴我們。」

「其實如果他是被迫選擇，告訴了我們之後，或許有解決的方法。」

沈承皺眉：「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他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你們不要誤會他。」

顧淮揉了揉沈承的腦袋：「我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也是你的第一個朋友，你也不想覺得你交了第一個朋友就看走了眼。」

「他骨子裡，是善良的，這也不早了，你趕緊睡覺。」顧淮：「姐夫記得你的身體也不大好，可不要熬夜。」

顧淮看向沈漾：「你總不能只管著我這個情弟弟不管著你親弟弟吧？」

沈漾：「……」

這人當著小孩的面胡說八道什麼！

……

一直到清晨六點。

顧淮接到了周川的電話。

「淮爺，人找到了。」周川語氣有些沉冽。

顧淮直覺不會有什麼好事兒，聲音也放沉了：「在哪兒？」

「海邊。」周川抿唇：「淮爺，現在他的屍體在法醫室，不過他的行為應該是……」

自殺。

顧淮心底一顫，手機叭噠一聲，從自己的手裡滑落。

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氣，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臉。

他應該發現的，昨天晚上就應該發現的。

昨天晚上他就有一些不大對勁。

沈漾被他手機砸下來的動靜弄醒，迷迷糊糊的看見他，然後清醒了，整個人起來：「顧淮…你怎麼了？」

顧淮此刻，只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澀。

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和姜星火，他們兩個人的接觸其實並不多。

但他似乎是自己的另外一個影子。

和他的小時候，有許許多多相似的地方。

顧淮搖了搖頭，沒說話。

沈漾看了看手機。

拿起來：「我是沈漾，怎麼了嗎？」

周川把事情說了一遍：「淮爺他可能……你好好勸勸他。」

顧淮很少有這種時候，至少在外人眼裡，他是一個樂觀理性的男人。

掛完電話。

沈漾抱住他，一句話也沒說。

心裡揪著疼。

她知道顧淮在難受什麼。寧野和她說過他的以前。

他也想過融入大海，姜星火的想法，或許和顧淮是一樣的。

那個孩子，生活步入過正軌，也曾嚮往過太陽。

但，為什麼會被逼到那麼一步……

姜星火和顧淮不一樣的是，顧淮有人救了，姜星火沒有。

他一個人去了冰冷深邃的海里，死後還是一個人享受黑暗。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顧淮微微抬頭，眼眶有些紅。

嗓音沙啞：「去警察局看看吧。」

「好，先吃早飯。」沈漾起身，去衣櫃給顧淮拿衣服。

細心觀察他的情緒。

顧淮感受到，抱了抱沈漾：「我沒事，今天可能，比較感性。」

沈漾踮起腳，吻了吻他的下巴：「嗯，我知道，謝謝你帶著光來到我身邊。」

也謝謝，當初救下你的寧野師傅，更謝謝這麼多年一直努力活著的你。

才能讓她在黑暗中遇見這麼這麼好的顧淮。

這個事情，讓沈漾也變得有些惆悵。

事情就發生在自己的眼前，能夠讓人覺得眼前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點也不容易。

他經歷的事情並不比姜星火少。

姜星火，也是一個令人心情惆悵的人，他本來也應該好好的活著。

其實能夠變得更好。

沈漾心裡像堵了一層棉花。

「昨天晚上我應該去找他。」沈漾說。

「這不關你的事，你去找他也不一定能夠找得到，周川帶了很多人去找，也是今天早上才找到的。」顧淮嗓音低啞：「昨天晚上我應該把他叫回來。」

沈漾抱住顧淮：「這是他的選擇。他要是不跟你回來，你也不能逼著他回來是吧？」

顧淮抿唇，氣息有些沉重。

「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和他說話說的有些重？」

「不是的。」沈漾抱住他的腰身，腦袋埋在他的懷裡：「你沒有，你對他一直很溫柔，昨天晚上你也不會說重話的。」

顧淮對姜星火，確實是少見的溫和。

現在沈漾明白，他那是對以前的自己溫和。

她心疼死了。

以前的顧淮，該有多難受，他一定是成天都面對別人的冷言冷語。

「好了，走吧。」

「這件事情不要告訴沈承，就當是姜星火去了別的地方，當他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我怕他承受不住。」

沈漾：「好。」

……

到下午的時候屍檢的結果出來。

確實是死於窒息。

沈漾抓緊了顧淮的手，今天一整天，心疼的情緒沒有下去過。

「好好安頓他吧。」沈漾說。

這真是個傻孩子。

顧淮眸色沉沉的，臉色也很內斂。

看姜星火屍體時，顧淮都沒有去。

似乎是只要不去，他就能一直活在自己心裡。

……

這晚，顧淮一直沒有睡著。

腦海裡面翻來覆去都是以前的畫面，也有姜星火活著的畫面。

沈漾：「你睡不著嗎？」

顧淮把她摟進懷裡，嗓音分外的沙啞，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沈漾，我有點難受。」

「嗯。」沈漾抱著他：「沒關係的，我在這裡，這或許是他心甘情願的選擇。」

「嗯…」

沈漾想要去給他倒杯水，但是被男人圈緊。

「讓我抱會兒，你別動。」

「嗯。」沈漾抿唇：「你要是實在難受的話，要不就哭出來？哭出來會好受一點。」

顧淮：「我想到了以前。」

「以前我也跟他一樣，沒有朋友，我也認為自己是個禍害，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面，不想交朋友，就算是去交了朋友，我覺得我也沒有那個命和他們長長久久走下去。」

「我不確定我自己能活多久，我不能夠邁出那一步。」

「其實，表面上看上去，我似乎是不想和我做朋友的人傷心，其實那些無情無義的人估計也不會傷心。」

「我是怕我自己捨不得，我覺得我早晚有一天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少一些比較好。」

「如果我交了很多朋友，收穫很多真摯的感情，到了不得不離開的那一天時，我會很難受，很不捨得。」

「所以我寧願我的世界是一片黑暗冰冷的，我也寧願我周邊的人都是惡毒，對我不好的。」

「這樣，在我離開的時候，我就沒有那麼捨不得，我估計也會走得很開心，很快樂，畢竟那對於我來說，是一種解脫。」

「何況，就我那個情況，身體不好，天天生病，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也沒有什麼人會和我做朋友吧。」

「其實看著別人成雙成對的，和朋友有說有笑的玩，我也挺羨慕，所以我也想努力活著，治好自己的病，去體會這個時間的人情冷暖。」

他也並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沈漾抱緊顧淮：「這件事情很快就會過去，不要一直想，你現在有朋友，也有我。」

「你也會好起來，我們會有一個家，會過得很幸福。」

沈漾抬頭，看著顧淮：「今天晚上要是睡不著的話，那我給你唱歌？」

「我又不是小孩子。」顧淮輕笑，「睡吧。」

「顧淮。」

「嗯？」

「其實在遇見你之前我過得也不好，」沈漾：「我一直很感激老天讓我遇見你。」

她聲音低低的：「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美好的事情，有這樣對我好的人。」

「我也很謝謝你勇敢無畏的活著，而且你積極向上。沒有被那些負面的情緒和病痛折磨到放棄自己。」

顧淮喉結微微動了動，笑了笑：「其實，我也放棄過。」

「和姜星火是一個方式，想沉沒於大海……大海那麼寬廣，其實很今人心曠神怡。」

「我感受過海水漫過我的脖子，進入我的鼻腔。」顧淮抿唇：「但最終我被人救了下來，可他沒有……」

「我應該成為那個救他的人，可我沒有做到。」

沈漾聽得心裡難受，這是顧淮自己和她說這個。

他的語氣那樣的平靜，好像就是在說平平淡淡的往事。

「他可能和你當時一樣也是心甘情願的。」

「不會。」顧淮搖頭：「他不會心甘情願。」

「他只是覺得他不想活在這個世界上，再去害其他的人了，可他比誰都乾淨啊……」

「你文學選擇只是被迫做出來的，不是他心甘情願的，他就是太乾淨了，他才會被那些人那樣利用，有些時候我寧願他是一個惡人。」

「但……我也不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惡人有那麼的多，否則這個世界該有多麼的兵荒馬亂？」

「顧淮。」

「嗯？」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會有一個嶄新的未來。」沈漾看著他：「以前的你，沒有辦法抹滅，以後的你，可以幸福快樂。」

「我們也一起努力，希望陽光，照滿世界的每個角落。」

「好。」顧淮低頭，吻了吻沈漾的額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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