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選擇

1999年是一個特殊的年份，這一年裡發生了許多事，對於熱愛中國足球的人來說，女足姑娘們惜敗決賽屈居第二讓無數國人十分驕傲自豪，孫雯、劉愛玲、張鷗影、高紅等鏗鏘玫瑰的出色表現為中國足球在全世界正了名；但是男足的不爭氣，終究還是又一次拖了後腿，國家隊自兩年前的「金州之恥」后並無太大的起色，國奧隊也又一次罹患「恐韓症」，在前往悉尼的路上直接給韓國人踢回了老家，自1988年之後闊別奧運賽場已達11年之久，往後的日子更加不知何時是個頭。

日韓鄰國搞得風生水起的校園足球，並沒有在中國引起太多的共鳴，「足球從娃娃抓起」這個口號也喊了十幾年，但在青訓方面的工作依然是乏善可陳，全國性的賽事制度並沒有建立起來，而日本的全國高中足球大賽已有七十多年的歷史，高下立判。世紀之交的中國足球，並沒有給人太多的驚喜，依然是像一潭死水一樣波瀾不驚。

在大環境潰敗的情況之下，國內的政策制定者一直在反思，抓頂層的甲級聯賽的指導思想沒有變，但「基礎不牢，地動山搖」，關於加強校園足球這個底部根基的決策終於再次擺上了檯面，有點兵荒馬亂過後病急亂投醫的味道，但總算是回歸到足球的本源。這其中一項重要的舉措就是即將在年底啟動的「華晨杯」全國中學生足球聯賽，該項賽事由中國中學生體育協會主辦，是全國的中學足球領域最高賽事，它的誕生也填補了國內的空白。該項賽事也稱為中足賽，主要是面向高中生。

但在更為廣大的九年義務教育的小學和初中階段依然沒有全國性賽事，為了總結全國性賽事舉辦的有益經驗，為中足賽的成功舉辦做好充分的準備工作，同時也是對更低齡階段賽事推廣的調研，國家體育總局聯合教育部在全國範圍內開展「啟航杯」初中足球大賽，採用縣（區）選拔賽-地市預賽-省（區）分賽-全國大賽的四級競賽制度，力爭擴大全國適齡學生的參與度，解決長期以來無賽可踢的局面，為下一步搭建全國性青少年賽事框架奠基。

「啟航杯」採用九人制，全國大賽在1999年11月初舉行，恰好是在「華晨杯」開始前一個月，暖場熱身的意味不言而喻。

1999年7月5日，陸城縣中學校園內，結束了考試的學生在往外面走著，每個人臉上各異的表情也可以看出考得如何。這場考試是陸城中學初中部的招考，作為全縣最好的一所全日制高中，擁有著最好的師資，進入陸中的初中部，也意味著半隻腳已經跨入了這所全縣最好的高中。陸中是全縣最好的一所重點高中，沒在按地段劃分的普通高中之列，它下屬的初中部同樣不是按地段劃分，想進入的唯一途徑就是參加他們的招考，而前來考試的無疑都是全縣各大小學的尖子生。

陸城縣按地段劃分的普通初中里，最好的是位於南街的一中，主要接收縣第二小學的生源；其次是位於北街的二中，主要接收縣第一小學的生源。除了這南北兩所初中之外，在縣城的初中還有三中、四中、溫泉中學和萬丈中學，相對於一中和二中來說，后四所初中由於較郊區或者農村學生多，每年中考的成績是略有不如的。

而縣城以外，在鄉鎮的初中還有位於馬坡的五中、烏石的六中和良田的七中，相對於城區的學校來說，這三所鄉鎮學校的升學成績自然又是低一級的。這十所學校就是代表了陸城縣初中教育的最高水平，貢獻了每年中考的絕大部分上榜人數。

而由於發展的不均衡，各個學校的選取同樣表現出不平衡的一面。陸中作為一家獨大的存在，他必然要拿走蛋糕最大的一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也是由其他學校進行激烈的瓜分，其中又以一中稍微領先。

因為位於南街的一中靠近九州市場這一繁華路段，生活便利，距離陸中也僅幾百米距離，這遠比略偏郊區的二中要好，因此，地段不合適的學生沒辦法參加陸中的招考的，也會想辦法去爭取一中的入學資格，一中也成為了矮個裡的高個，可謂一時之間洛陽紙貴。

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從教室里走了出來，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點沮喪，又有點心煩，還有那麼一點如釋重負，就像丟掉一塊大石頭一樣。走出門口，一個中年婦女迎了上來，一把拉著他的手，關切地問道：「阿振，考得怎麼樣？」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中年婦女深知自己的兒子成績一般，這一次前來參加陸中的入學考試名額也是她托教育局的親戚幫爭取來的，為的就是下一步交擇校費做好準備。可憐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龍的她終究還是希望能夠給兒子挑一個好的學習環境，哪怕需要額外花費上萬塊的擇校費。

看著兒子的興趣不高，母親也知道他考砸了，不忍傷他的自尊，也就沒有再追問考試的事，而是柔聲安慰道：「阿振，別想太多了，順利考完了就好，我們回家。過兩天媽帶你去南寧動物園玩玩，放鬆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

「媽，我沒事，你不用擔心的，我知道自己的水平。」他也體諒母親的良苦用心，反過去安慰著。

看著兒子逐漸舒展的表情，母親才稍微放心一些，開始轉移他的注意力：「阿振，六月（農曆）開學以後就是初中生了，你有什麼感想啊？」

「也沒什麼特別的啊，好好讀書，希望成績能好一點吧。」他淡淡答道。

母親騎著自行車，在後座拉著他，往家裡開去，經過足球場，他的眼光很自然就被吸引了過去。他知道自己的成績一般，去考陸中肯定也是考不上的，當初答應父母來參加招考，更多是因為陸中這裡有一塊標準的400米跑道足球場，儘管這一塊滿是沙子的球場也顯得較為荒涼，但卻絲毫沒有影響它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滿腦子都是自己在上面帶球奔跑，一腳爆射直接洞穿這個沒有攔網的球門框。一想到自己能夠在這裡踢球，他就有點心動，內心的僥倖情緒開始作祟，人還是應該有點夢想的，萬一實現了呢？

最終殘酷的現實還是讓他的這點小幻想破滅了，他也不願意整天活在成績的壓力之下而無法全力享受足球帶來的快樂，所以對於花擇校費「買」陸中來讀的舉動，他是堅決反對的，他只想憑藉自己的實力去收穫應得的東西。就讀於一小的他，按地段應該進入二中就讀，去不了陸中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考試結束以後也打定了去一中的念頭。選擇的理由也不複雜，一中靠近陸中，一中的球場雖然沒有二中大，只是一個三百多米跑道圍起來的九人場地，但勝在平整。

「媽，我去一中吧。」他堅定地對在前面踩著車的母親說道。

「好的，只要你開心，都聽你的！」母親是想花錢把他弄進陸中去，但也深知自己兒子對足球簡單而執著的想法，如今聽他的語氣如此肯定，也是表示理解與支持，就像當年他自己喜歡上踢足球一樣。

他叫李威振，今年14歲，即將成為一名99級初中新生，是一名喜歡踢足球的大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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