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兩處相思

望望窗外，天色已經開始黑下來，陽晚傑估計今天燕太子丹不會趕到武陽城了，心想，這個將子瑜不會就讓他們在這裡守一夜吧。

門開了，一隊軍士端著五盤飯菜走進來，並點燃屋中的油燈。為首的一個軍士對陽晚傑說：「陽公子，將城令正在忙公幹，過會兒就過來看望公子，還請公子幾位先晚食。」

看來，真要在這裡過夜了。

崤山三劍客有些耐不住了，脾氣暴躁的崤二怒道：「陽公子，這算什麼事，我們可是太子丹的朋友，不行，乾脆殺了出去。」

「老二，聽陽公子的。公子，你拿個主意，咱們關在這裡，晚上怎麼睡？」崤大問陽晚傑。

「如果我們和他們發生衝突，反而會加重將城令對我們的誤會，還是等太子丹來，一切都會真相大白，將就一晚上吧！」

「夫君，這房間里床都沒有，我們怎麼睡呀！」雲姬公主不滿地發牢騷。

正說著，將子瑜城令帶著一隊軍士，軍士手裡每人都抱著床上用品走了進來，有抱稻草的，有抱床單的，有抱棉被的……。

「陽公子，本城令來晚了，探子來報，太子丹明日早晨就會來到武陽城，今晚，就在這個房間里開鋪，睡上一晚，條件不好，還望陽公子幾位見諒啊！」

將子瑜進門就向陽晚傑他們賠小心，他既怕得罪這幫太子丹的朋友，又怕萬一這幫人不是太子的朋友，而是敵國細作。

「沒事，沒事，將就一夜吧。」陽晚傑苦笑道。

「這裡晚上恐怕有些冷，我命軍士每人多加了一床棉被。」

「讓將城令費心了！」

「哪裡，哪裡！明天若是見了太子丹，還望幾位在太子的面前別埋怨本人，本城令將萬分感激！幾位吃過之後，就早點休息，我還要去城防巡夜，就不陪幾位了。」

「好說，好說！將城令儘管去忙吧！」

五張地鋪，依著牆邊，一字排開，床單棉被，鋪得整整齊齊。

「這些天，大家辛苦，都早點休息吧！」

陽晚傑讓崤大吹滅油燈。

深秋的月光沿著牆上的窗戶流水一般瀉進房間。雲姬公主說怕冷，便抱著棉被，和衣躲進陽晚傑的被裡。陽晚傑知道，她其實是心裡害怕，只有在自己男人的懷抱中才有安全感。

雲姬公主伏在他耳邊悄聲地說：「夫君，什麼時候才能安安心心地睡個覺！」

「快了，很快就回到燕國薊城，我們也算是回家了！」

「嗯、嗯！我期待著真正地做你妻子的那一天。」雲姬公主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了！」

陽晚傑緊緊地抱住雲姬公主顫抖的身子，他感覺自己的心就像不受控制的野馬，在荒原上一路狂奔……

陽晚傑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他明白：這一路上的風風雨雨總算過去了，可未來還有更大的暴風雨在等著他們。

燕太子丹的車隊就夜宿在趙國邊境的集鎮，這裡也是前一天陽晚傑他們留宿過的地方。

晚食之後，公子寅提出連夜趕回燕國的武陽城，被太子丹拒絕了。

「不用那麼急，留宿一夜，明天清早動身，派人通知武陽城令將子瑜即可。」

太子丹發了話，公子寅也不好回絕。

這一路上，太子丹對葉冰和葉長笛各種討好，只希望能博得葉冰的歡心。

葉冰對太子丹若即若離，她一方面惦記著陽晚傑和雲姬公主一行人的安全，一方面又盤算著如何向太子丹表明身份，爭取他對自己的支持。這些天，內心一直在不斷地掙扎和糾結。

燕太子丹十分敏感，他彷彿看穿了葉冰的心思。

「葉姑娘，你一定是有什麼事，又想對我說，又怕對我說。」

晚食間，太子丹放下手裡的筷子，對葉冰問道。

「太子果然是聰慧之人，馬上看出了小女的心思，小女確實有一肚子話，想對太子講，只是這一路，我還沒想好怎麼說，還是回到薊城后再說吧。」葉冰面色有些難堪。

「不勉強，不勉強！葉姑娘覺得要什麼時候說，就什麼時候說，來，喝一觴，消消愁！」太子丹示意葉冰舉起桌上的酒觴。

葉冰端起酒觴一飲而盡。

「孩子，別喝多了，傷身體！」葉長笛見狀，在一旁勸道。

「葉老先生，就讓葉姑娘喝吧。我們馬上就要回燕國了，今後，葉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回到燕國，我就向燕王請示，娶葉姑娘為太子妃，還望葉老先生成全本太子。」

燕太子丹站起身，向葉長笛深深鞠躬后，直截了當地說道。

葉冰聽太子丹如此表白，一時怔住，半晌沒有作聲，只有眼淚撲撲簌簌流滿面頰。

葉長笛此時心裡很清楚葉冰的處境。如今，葉冰面臨著最艱難的選擇：是為了報家仇而委身燕太子丹，還是放棄太子丹跟隨陽晚傑……

「葉姑娘何故如此傷心？」太子丹問。

「太子，葉姑娘肯定是心裡有事，才會如此，今日就不要問了吧！」公子寅坐在一旁插話道，他以為，葉冰是在想陽晚傑，不便回答。

「唉！」葉冰長嘆一口氣，回道答：「回太子，小女只是因為想起自己的家世，悲痛而已！」

卿盛將軍走進食肆，向太子丹報告：住宿處已經安排好！

眾人走出食肆，葉冰向葉長笛和太子丹提出，想自己一個人到集鎮上走走。太子丹馬上提出邊境小鎮不安全，要求陪葉冰一起散散心。葉冰想想，答應了。

兩人於是順著集鎮的街道，一路走到長城腳下，他倆身後不遠處，是卿盛將軍帶著幾個侍衛在暗暗地跟著。

山下的風吹下來，葉冰渾身打了個寒戰，太子丹見狀，解下自己身上的衣氅，披在葉冰的肩上。

「葉姑娘心事重重，莫不是因為陽晚傑公子的緣故？」太子丹問。

「有，不全是！」葉冰坦白道。

「葉姑娘應該知道，那陽晚傑公子和大秦的雲姬公主已被秦王賜婚，而且兩人也恩愛有加，葉姑娘要在心中放下陽公子才是！」

「人可以放下，心放不下啊！」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現，記憶是她最大的敵人，仇恨、愛情都在記憶里……

「你必須放下過去，才能開始美好的未來。」

燕太子丹故作輕鬆地勸葉冰。其實，在他的記憶里，對秦王嬴政的仇恨一刻也沒有消失過、放下過，他最終也敗給了自己的記憶……

「後面是什麼人？」葉冰突然拔出雪劍，轉身對著身後怒問道。葉冰是習武之人，對周圍的異動十分警惕，開始時，因為沉浸在自己的心緒里，沒有察覺到，這時，她已警醒過來。

卿盛將軍帶著眾侍衛走上前，向太子丹和葉冰行禮。

「太子、葉姑娘，天黑夜冷，現在又是在趙國境內，我們還是回客棧休息吧，明天好早點走。」卿盛將軍說。

太子丹也表示贊同。於是，在卿盛將軍和眾侍衛的保護下，葉冰和太子丹一起返回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