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皇權不下鄉

「方磐哥哥，為什麼不在洛陽多呆一會？」

馬車上，麗質滿臉疑惑的問著方磐。

「本來想多看看的，不過，自從你母親派人追上來，要在洛陽開芬芳閣分號之後，我就不想呆了。」

「為什麼呀？」

「因為我們這趟是出來遊玩的，又不是工作的，所以我就只能趕緊跑了呀。」

「若是母后怪罪起來怎麼辦？會不會派人將咱們抓回去啊？」

「放心吧，我已經寫信給宿國公了，讓他加大生產，而且也與你母後派來的人說了開店的地址以及注意事項。

下個月宿國公那裡就會派人送貨過來，也算是完成了你母后交代的任務。」

麗質聽到方磐完成了長孫交代的事情，終於將自己的擔心放心，露出大白牙，高興的拍著手。

此刻他們一行將近300人的隊伍，正行駛在洛陽城外的官道之上。

本來3日前剛到洛陽，方磐打算在這住幾日，好好的逛逛這座歷史名城。

哪曾想，第二日就有一名宦官找到他，帶著長孫的命令，讓他在洛陽開一家芬芳閣分店。

這還得了，老子出來是放鬆遊玩的，跑到這麼遠的地方還要我幹活？

於是，立馬帶著鄭觀音、馨蘭和一群小鬼在洛陽集市裡考察了一遍市場，順帶著也讓他們逛逛。

當晚就將計劃做好，然後交與了那名宦官，再寫信給程咬金，讓他家裡多做點香水，送到洛陽來賣。

搞定這一切，方磐帶著所有人趕緊上路，他覺得這裡離長安太近了，還沒有逃離李二夫婦的控制範圍。

為了避免再次被打擾到自己的遊興，方磐決定直撲揚州，至於路途中的汴州以及沒怎麼遊玩的洛陽，等回程的時候再看便是。

這一路過去，既沒游山也沒玩水，像逃命似的，只顧著趕路。麗質和霓裳嘴巴每天都翹得老高，這與他們想象中的遊玩又很大的不同。

別說兩個小丫頭了，其他人都是對方磐怨念頗重，這算什麼出遊，一個月下來光顧著趕路了。

好在方磐時不時親自下廚，犒勞大家的嘴，偶爾唱幾首沒聽過的新歌給大家解悶。

不然這一路下來，他會被念叨死。

此時已是三月底，萬物復甦之際，行走在官道之上偶爾能瞧見樹枝上的新芽以及路旁的朵朵鮮花。

在接近揚州的時候，大家的遊興才漸漸的被提升了起來。

偶爾下車采採花，或者乾脆停駐在一處風景秀麗之處露營玩耍。

方磐也沒有在繼續催促著趕路，而是陪著大家一路高歌一路玩耍。

雖說他們這一路下來馬不停蹄，從洛陽一直趕至揚州附近，但是他的這些學生們還是豐富了許多見識。

荒蕪的村莊，落魄的流民，還有百里無人煙的景象，他們都一一用自己的雙眼見證了。

每到這種時候，方磐就會以自己的獨特的理解，講解給他們聽，以及告訴他們各種解決的方法。

比如，不久前他們路過的一處荒村，村裡的壯丁寥寥無幾，大片的田地變成了荒地。

方磐告訴他們，造成這一切罪魁禍首，是當初隋煬帝修大運河以及征伐高句麗，再加上當初反隋，十八路反王，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才最終導致了這種十室九空的局面。

想要村子好起來，首先就要拓荒，但由於人手不夠，再加上連頭牛都沒有，效率會非常低下。

若是這時，有人能將牛借給他們，並且配上曲轅犁，那麼就憑村裡現有的人口，完全可以將那些荒蕪的田地給墾出來。

到時候再鼓勵他們生育，發展人口，不出二十年，這個村子將再次充滿生機勃勃的景象。

方磐還告訴他們，這只是最最簡單的辦法，也是最慢的辦法，至於怎樣讓這個村莊快速的充滿生機，那是留給他們的作業。

他們將有一年的時間思考，這一路上的見聞都是他們的課堂，這一路上的疑惑，也將是他們的作業。

鄭觀音和馨蘭每每都會跟著學生們一起聽，也會跟著一起思考，每次方磐給出最原始，最簡單的答案后，她們都在想，若方磐為一方父母官，定能護得一片安寧。

從他口裡說出來的這些施政方法，都是切實可行，而且據他說還是最簡單的一種。這就說明，他還有更好的辦法來解決那些難題。

想來若是真的讓他操刀，一村一縣想要發展起來，可能幾年時光就能做到。

鄭觀音也與方磐討論過這個問題，方磐卻是苦笑著回答道：

「大姐，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嘴上說說還行，若真讓我做，可能一村還行，再多我就弄不了了。」

「你為何如此自謙？你的才華我們大家有目共睹，你說的那些方案，放在天下皆可用得。」

「我說的一村，還是我自掏腰包去幫助他們，不是由國家出錢或者出力。因為國庫裡面現在也沒錢，即便有錢撥下來，到了這小村小縣，還能剩多少？

再說了，這些地方上的事情，不是你朝廷官員說了算，而是地方世家門閥說了才算。有句話你可能沒聽過，叫做『皇權不下鄉』。

知道是什麼意思嗎？就是皇帝的政令到不了這些鄉下，最多就到縣衙，這些鄉下地方的老大叫做里長、鄉長，他們名望高，有地位，而且最是聽世家門閥的話。

這些鄉村，看上去有田有地，實際上那些田地都是世家的，他們只是幫世家門閥種糧食，喚來能活命的口糧。

之所以他們能活到現在，很大一部分都是當初賣田賣地賣兒女，才換來的一條命。

所以，我若當官，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掣肘在一地，伸不開手腳。」

鄭觀音聽得目瞪口呆，她就是出自世家門閥的千金小姐，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所謂的世家大族會是如此行事。

也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錦衣玉食，全是從這些可憐的百姓身上抽髓吸血才得來的。

雖然沒有求證，但他卻相信方磐說的就是真的，因為他沒有理由騙她，每次他那看似荒誕不羈的言語，到最後都變成了事實。

「那你為何還與你的學生講這些，還要他們去想那些所謂的更好的解決辦法？這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嗎？」

鄭觀音問出這句之後，看到方磐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而後便聽見他說：

「因為也許在不久的將來，這些世家門閥對百姓的控制力可能會減弱也說不定。」

鄭觀音驚恐的看著方磐，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從方磐的話里聽出了不一樣的意思。

這傢伙想掘天下所有世家門閥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