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村(五)捉蟲
那張家姑娘人長得端著大方,秀秀氣氣的,一身氣質是謝春瑩拍馬都趕不上的,這樣的姑娘若嫁進郁家,也不用擔心兒子被勾得沒了魂,二來,那丫頭家裡也好,能給老大添上不少助力,她也能順便受受福。
這父子兩個怎麼就不懂她的苦心呢?
丁氏越想越氣,臉色不停的變換,最後「嘭」的一聲摔了碗,一屁股站起來,扔下話就回屋躺著去了。
「吃吃吃,不吃了,你們就是想氣死我。」
桌上的人都被嚇了一跳,郁川更是馬下臉,看了眼丁氏的背影嘀咕道:「這婦人氣性還大,敢摔碗甩臉子了,看老子不捶她幾下。」
不小心聽了一耳朵的郁桂舟心裡給郁川助威。
他也覺得,就丁氏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需要人收拾收拾了,整日的說別人好吃懶做,可他也沒見她在這屋裡上上下下做過什麼,便是口中說的心疼他,但也從沒主動做些什麼,反倒是把所有事兒都推到謝榮頭上,自己得了實惠不說,把功勞全搶了還罵罵咧咧。他一個接盤俠兒子是不好出手,但郁川出馬那也是名正言順。
丁氏到底被收拾沒?郁桂舟沒親眼看見不知道過程,只是有一日不小心看到了丁氏在袖子下遮掩的青紫痕迹才了悟。
看來果然是被捶了。
今天正是丁氏說的新搬來的張家剛落戶在這裡請村裡人吃暖鍋飯的日子,為了這頓好的,整個謝家村都是拖家帶口,一家老小的出動,當然郁家也沒落下。
本來這種佔便宜的事郁桂舟是不愛乾的,吃不吃一頓還是小事,可大老爺們,誰還不好個面子?
人家免費請客,一家人去一個也就得了,既圓了張家的臉面,又讓人覺得自家不是那種看中小恩小惠的。不過他這些想法,丁氏可不知道,被郁川收拾了一頓后,丁氏更加想撮合兒子和張月的事,所以一早起來后,她除了留點米早上熬粥,其他的都鎖進了正房裡。
一文錢難倒男子漢,一顆米也讓漢子難。郁桂舟沒法,也只好跟著去了,只是心裡更加堅定了要掙錢的心思,否則下次丁氏還玩這一手,那不是任由她宰割啊?
一路上,他們碰到了其他家的人,打了招呼后,歡歡喜喜的一群人直奔張家而去。路上,還有人問起了郁桂舟:「大侄兒,聽說你最近日日都在用功苦讀,了不得,明年你要給考個秀才回來啊。」
郁桂舟抬眼一看,是個笑眯眯的嬸子,只是眼裡閃爍不斷,旁邊人也豎著耳朵在聽。
「考不考得上要老天賜福,我也就是試試罷了。」郁桂舟雲淡風輕的揭了過去。
「謙虛了。」那嬸子有些不懷好意的看了他身邊的謝榮一眼,捂著嘴誇張的笑了起來:「還記得前兩年,大侄兒跟謝地主家那姑娘鬧了,一回頭就發力的考了個童生,可別這次大侄兒真的榜上有名了呢。」
而且這次郁桂舟和謝春瑩又鬧掰了一次。
真真是兩年前的事重現啊。只是可惜了謝老頭二房的這閨女,真等郁家小子考上了秀才,明明是堂堂正正的秀才娘子,只怕也是保不住了。
郁桂舟歇了應對這些婦人的心思,勾了勾嘴角,顯得有些冷漠:「謝嬸子吉言了。」
婦人看他臉上寫滿了拒絕溝通的意思,也沒繼續自討沒趣,剛走幾步,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泛著油光的臉上褶子盛開,她柔聲給對面的人打招呼:「喲,這不是謝地主家的小姑娘嗎,也是來吃席的,嗨,看我這嘴,謝姑娘肯定是來找我們未來的秀才公的。」
秀才公瞬間就冷了臉。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當著人家正妻的面就開始拉皮條么?
謝春瑩是被幾個年輕的小姑娘簇擁著過來的,跟眾星拱月一樣,身上穿的也是富貴人家才買得起的綢緞,一整塊紫色的布,加上她頭上堆滿了的頭飾,生生讓謝春瑩看起來老了幾歲。
無奈當事人卻沒有一點意識。
郁桂舟辣眼睛似的側開了頭,心裡極其佩服原主的審美,餘光瞥見謝姑娘身邊幾個打扮樸素,有幾分清秀的幾位小姑娘時,默默為謝春瑩點了蠟。
自古綠葉襯紅花,如今紅花配綠葉。把自己打扮得跟婦人一樣老氣,身邊的陪襯倒有鼻子有眼,五官清秀,也不知道是謝春瑩自己弄的,還是被旁邊的綠葉給驢了。
若是第二種,他又要點蠟了。
自古女人多了都要出事,為了爭風吃醋,嶄露頭角,別說小小的陰謀詭計,就是撕毀友情,姐妹之情也是在所不惜的。
謝春瑩當然是過來找郁桂舟的,不過她還是有幾分理智沒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反而面帶關心的看了過來:「郁家哥哥你沒事吧,上次你磕到頭,可把我嚇壞了,這不我聽歡子她們說你如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都能在家溫書了就趕來看看,畢竟…畢竟也是因為我。」
郁桂舟對著小姑娘面上掩不住的關心絲毫沒有動容。
他就是這樣一個無理取鬧、任性冷酷的男子!
「我呸,你叫誰哥哥呢,我家老大可受不起。」丁氏在碰見她時就忍不住了,聽到謝春瑩滿嘴噴糞后更是點爆了她的神經:「快走,快走,我們可攀不起你們家,以後別來找我家老大了,他也不會去找你的。」
丁氏邊說還有些不確定的看了看郁桂舟,見他沒反對,更是插著腰叫罵起來:「別以為誰都稀罕你,我們郁家可不稀罕,我兒子可是要考秀才的,就憑你,進我家門都不夠。」
謝春瑩和郁桂舟都同時變了臉色。
前者被她一向看不上的郁家婆子這般羞辱,氣得渾身發抖。這話說的,他們郁家還看不上她?丁氏以為她郁家是什麼大戶人家嗎?
後者則是被丁氏的大話給梗住了。現在話放得狠,說得囂張,等沒考上,別人還不得落井下石啊?
簡直是說話不用腦子。
「好了,吵吵什麼,多大的事。」郁川這個一家之主插了進來,煙桿敲了敲還想瞎咧咧幾句的丁氏,還給謝春瑩賠了幾句好話:「謝姑娘啊,我家婆子她脾氣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咋們還要去吃張家的席面呢,就不留你閑話了。」
謝春瑩滿臉通紅的瞪著郁桂舟,大眼裡很是委屈。
要是換了原主,恐怕早就為了紅顏不顧一切了,不過誰讓現在這個是接盤俠呢,現任郁桂舟只是輕輕在她臉上掃過,說了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很好,不勞謝姑娘操心了。」
前後態度之差,實在是天壤之別。
在謝春瑩右邊一位扎著辮子的小姑娘滿含深意的看了眼郁桂舟,定在了一言不發垂著頭的謝榮身上。
郁桂舟認識她,是謝老頭大房的閨女,謝娟,也是謝榮的堂姐。
張家房子在村裡也很好認,因為除了謝地主家是青磚白牆之外,就只有他家了,郁桂舟這群人到的時候,剛好開席,聞著飄蕩的肉香味,尋常難得葷腥一回的老老少少都顧不得惦記別人家的那點破事了,眼尖的四處掃蕩,見到有空位就立馬搶了去。
因為男女不同席,郁桂舟只對不敢抬頭的謝榮滿含深意的說了句:「你瘦,多吃點,娘會照顧你的。」
按丁氏的性子是當然不會給謝榮搭把手的,只是她這人好強,又好面子,就算在家裡怎麼奴役謝榮,出了門也不會做得過分,何況這種人多的時候,她還要給自己做名聲,哼了一聲就扯著木頭樣的謝榮去搶位置了。
這一搶,居然跟姻親人家坐到了一起。
相對女眷這邊的爭奪,男眷那邊就要斯文多了,郁川和郁桂舟順利的就坐上了位置,還給桌上的人挨個打了招呼,等主人家張老爺敬酒時,還特意跟郁桂舟說了幾句,走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讚賞:「年輕人,有前途啊,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強。」
得了這麼一句誇獎,郁桂舟還沒什麼,郁川反倒高興得很,對旁邊的敬酒來者不拒,很快就喝得滿臉通紅了。
再說丁氏婆媳兩個,好不容易搶了兩個位置,一看周圍,居然是謝榮娘家一群人,有謝老婆子和大房二房的女眷和幾個年幼的孩童,其中就包括謝榮的繼母萬氏和她的一雙兒女,謝成和謝瑤。
謝婆子是個溫和的人,見謝榮穿得破破爛爛的,又廋又小,心裡也是不落忍,當年萬氏說要把謝榮嫁到郁家她就不同意,可萬氏和二兒子還是背地裡把人嫁過去了,如今看著,可不應了她當年說的,那是個狼窩了嗎。
好人家的女兒,有幾個會被這樣作踐的?
也是小榮她親娘死得早,否則哪能讓萬氏作踐她的一雙兒女,別說謝榮,就連才十歲左右的謝澤,若不是個男娃,又有她照拂幾分,只怕也要被萬氏磋磨,根本等不及讓她求了娘家嫂子把澤哥兒送進鎮上的木匠家做學徒。
「喲,看看,咋們出嫁的大丫頭如今可是童生娘子了,性子硬氣了,看著娘家人都不理了。」萬氏一邊喂著謝成、謝瑤吃東西,一邊對謝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