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晚上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的傅廷羨回到家，吃過晚飯洗完澡躺在床上，林美月和傅廷羨說了女兒的事情。

「你吃晚飯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小雪和從前不一樣了？」對於女兒的變化，作為父母，總能從細微之處發現不同。

傅廷羨翻個身撐著頭看著老婆說：「是有點不一樣，主動幫你做家務，很難得啊。」他家小雪向來粗枝大葉，主動幫忙做家務太難得了。

林美月笑眯眯地說：「是吧，咱妮子是長大了，畢竟年紀也不小了，明年都要開鎖子了，是個大姑娘了。」對於女兒的這些變化，林美月是開心的。

傅廷羨躺平，嘆口氣說：「時間過得好快啊，明明記得之前還是個小蘿蔔頭，端著碟子追在身後讓我給她剝瓜子吃，小小的一個小傢伙，現在都這麼高，這麼懂事了。」

林美月白一眼傅廷羨說：「那都是幾年前的事兒了，還彷彿昨天，趕緊睡覺，對了，你1號那天有事兒嗎？沒事兒就送小雪去學校報到。」

「樺林鎮小學？」

「是啊。」

「她之前不是跟我嚷嚷著想去城裡的體校嗎？」他前幾天去城裡，還特意去體校轉了轉，環境還可以，操場挺大的。

「我倒覺得安安分分的上普通的初中比較好，那什麼體校她既然沒興趣了，你就也別提了，以後我還是想她跟她哥那樣，上普中普高，考個大學，上體校的話，以後怎麼辦？又不是誰都能進國家隊，特別是咱們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而且你女兒還是個懶筋嘴饞的傢伙，體校肯定每天都要訓練，她受得了嗎？」林美月也不想女兒去裡面受罪，她光想想都累。

傅廷羨看老婆不樂意，迅速結束這個話題，說：「行行行，她現在不提了，我也就不說了，1號我有空，到時候我送她去報名。」

夫妻倆聊完，熄燈睡覺。

傅凝雪還不困，翻箱子把已經封起來的其他課本也找出來看。

看到10點才上床睡覺。

看完那些課本，傅凝雪無比慶幸，還好回到的是11歲，如果是初三那段日子，得多難熬啊，不說學習的事兒，就初三那段日子，她爸媽對她沉迷網路的事兒，就有生不完的氣，對她很失望，家裡的氣氛因此十分凝重，總之，往事不堪回首，現在要好好把握，爭取未來考個好的大學，而不是像上一輩子那樣，稀里糊塗畢業，稀里糊塗結婚，成為家庭主婦，然後盲目信任一個人男人，又稀里糊塗的被三被離婚。

9月1號那天，父女倆吃完早餐，傅廷羨把椅子綁在摩托車後座的貨架上，騎摩托車載著背著書包的傅凝雪往樺林鎮小學的方向而去。

送走父女倆，林美月又去看兒子。

傅成林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拿著早上林美月給他的學費，獨自去學校報名。

樺林鎮初中就在這條街的東頭，離他家大概有個六百米，走幾分鐘就到了。

傅凝雪抱著爸爸的腰，想著書包里的那些漫畫和小說，也不知道是誰的，不過先拿去學校，總會有人問她要書回去。

她記得她在小學里最好的朋友叫丁玲玲，漫畫應該是玲玲的，小說呢？

小說就真的不記得了。

傅凝雪想著想著，摩托車就開到了學校門口。

路上都是騎著自行車和開著摩托車載著孩子來報名的家長，孩子手裡都拎著自己的椅子，傅凝雪手裡也有一張椅子，四年級的時候在學校統一買的，放假搬回家，開學再帶來。

傅廷羨停好摩托車后，看到了從前的鄰居，跟對方打招呼，然後一起帶著孩子往裡面走。

報到處的徐主任特意把桌子搬到了外面，書本什麼的也都摞在外面，方便繳費，繳費后直接在旁邊拿書，隨後孩子抱著書本拿著椅子回班級，家長去操場，聽校長講話。

傅廷羨幫女兒把書本給她塞書包里，正準備送女兒去班裡，就聽她說：「爸，你去開會吧，我自己上去，我知道六年級在哪兒，就我之前那個班的隔壁。」樺林鎮小學只有一個六年級。

「你知道？那行，我去聽聽你們校長講的啥。」

兩人說好后，各自分頭往各自要去的地方走。

馬上就要見到那些20多年，仔細算算，差個幾年就快30年沒見過的同學，傅凝雪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小期待的。

走到班門口，見到坐在第五排最右側的丁玲玲，傅凝雪一點都不意外。

「小雪！這裡！我給你留了位置！」和她記憶里的丁玲玲沒什麼差別，臉蛋紅撲撲的，頭髮烏黑順滑，紮成馬尾束在腦後，站起來揮手的時候，頭髮一晃一晃的。

班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暑假的見聞還有趣事，傅凝雪拎著椅子往丁玲玲所在的位置走。

放下椅子坐下來后，傅凝雪把書包里放著的漫畫拿出來，遞給丁玲玲。

「喏，謝謝你的漫畫，很好看。」

丁玲玲一巴掌拍在傅凝雪的肩膀上哈哈笑著說：「你神經病啊，跟我說謝謝？」傅凝雪這麼客氣禮貌，丁玲玲很是不習慣。

傅凝雪笑了笑坐下來，成人的世界規矩多，她一時是改不回來當年的模樣了。

想到這裡，傅凝雪又一陣唏噓，雖然回到了小時候，可靈魂終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一言一行，總有跡可循，現在的她，太理性。

當一個人開始變得理性，也就是和青春年少告別的時候。

所以她看著天真可愛不拘小節的丁玲玲，就分外憐愛。

丁玲玲把漫畫書塞進書包里，這本漫畫是她堂哥的，她得拿回去還給他。

丁玲玲放好漫畫書後撐著下巴趴在桌子上跟傅凝雪聊天。

「我看了，班長他們幾個的名字都不在分班表上，聽說上初中去了。」

傅凝雪對班長還有那幾個班幹部有點印象，點著頭說：「他們學習好，順利升上初中很正常。」她當初去城裡上學后，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些同學了，雖然同在一個鎮，但也隔著好幾條街，而且她從城裡回來就窩在家裡看書聊□□，幾乎不怎麼在鎮上走動，因此小學畢業后，完全和那些同學沒有交集了。

傅凝雪剛說完，丁玲玲就湊近她的耳朵，悄悄地咬耳朵說：「趙安安的名字也在六年級的分班表上，她竟然沒去初中。」語氣很稀奇，還帶了點幸災樂禍。

趙安安是誰，傅凝雪已經想不起來了，但看丁玲玲那麼開心，猜測大抵兩人有什麼矛盾吧，沒多說什麼。

過了十幾分鐘，班主任李穎笑容親切地從外面走了進來，可能是開學第一天，特意畫了個淡妝，看著很精神，她本身就高挑秀麗，這下看起來更顯氣質。

傅凝雪一直很喜歡李老師，她很民主，也比較親近學生，聽取學生們的意見，所以那會兒聽到她媽說六年級的班主任還是李穎時很開心，不過當初她並不知道什麼是民主什麼是平易近人，她只知道李穎給她的感覺很好，所以喜歡她，覺得她民主和平易近人則是後來懂得這些的傅凝雪自己想明白的。

今年的六年級不像上一屆那麼點人，今年的六年級生是兩個五年級班合起來的學生，沒有升入初中的基本上都在這裡了，把從前空空蕩蕩的六年級塞的滿滿當當，個別有名字卻沒來的大概直接轉學去城裡上初中，鎮上最近比較流行把孩子送到城裡上初中。

果然當年還是有幾個跟她一樣，不想當「留級生」而選擇去城裡上初中。

李穎說了幾句鼓勵的話，然後直接任命了趙安安當班長，原先五二班的一個班幹部則成了副班長。

李穎之前那些得意門生，還有挺能頂事兒的幾個學生都順利升入了初中，現在是無人可用，她大體看了下，也就趙安安是個當班幹部的苗子，索性直接任命了趙安安，然後把隔壁班，她有聽同事說過的一個學生任命成了副班長。

這兩個之前都有當班幹部的經驗，上手會快一些。

李穎把幾個重要的位置安排完后拍拍手，讓學生都看著她說：「我知道你們之前對六年級有誤解，以為是留級的才會上六年級，其實這是一種錯誤的想法，從去年我們學校就開設了六年級，以後也會有六年級，而現在的初中部，未來也會改成七、八、九年級，而不是什麼初一、初二、初三，所以大家別對上六年級有什麼誤解和抵觸的情緒，上六年級是進入七年級的一個過渡，在這期間可以更好的鞏固你們的知識，讓你們打好基礎，明白了嗎？」說完，李穎看著班裡一張張懵懵懂懂尚且稚嫩的臉龐。

「明白了。」不管明不明白，他們都下意識附和班主任的話。

李穎又說了幾句話，就讓趙安安和副班長張貝開始統計班裡學生的名字，她則開始安排座位。

把幾個她熟悉的愛搗蛋的孩子分開，不讓他們湊在一起，免得天天上課說話，然後把幾個個子矮的調到第一排和第二排……當視線掃到丁玲玲和傅凝雪的時候，李穎頓了頓，對丁玲玲說：「丁玲玲，你搬著椅子去另一邊窗戶的那個位置。」丁玲玲上課愛講話，音樂老師好幾次都在辦公室跟她說這件事，李穎知道丁玲玲和傅凝雪玩得好，這次調整座位，更不可能讓這兩個人坐在一起，免得講話講得更厲害，影響學習。

丁玲玲依依不捨地拿上書包，拎著椅子去第五排的另一邊靠窗的位置。

傅凝雪看著她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忍不住笑著拍拍她的胳膊，讓她動作快點別磨蹭，免得老師有意見。

統計好名單，按照繳費情況畫上記號，李穎就讓大家預習課本，回了二樓的辦公室。

說是預習課本，其實就是讓她們自由活動，畢竟開學第一天，沒有必要太嚴厲。

李穎一走，丁玲玲就拿著新課本往傅凝雪的位置跑。

其他學生也繼續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打鬧聊天。

因為班裡的人沒到齊，所以李穎暫時把傅凝雪旁邊的位置空著了，丁玲玲一過來就坐到了桌子上，然後皺著眉頭和傅凝雪繼續咬耳朵。

「怎麼是她當班長啊，煩人，趙安安最愛管事兒了，管家婆一樣，而且她仗著學習比咱們好一點，老是看不起咱們，想想都煩。」

丁玲玲現在所煩惱的事情在傅凝雪眼裡根本不是事兒，若是真正11歲的她，可能會和丁玲玲一起附和是啊是啊，真煩人。

但她已經不是11歲，扯了個話題，沒有繼續讓丁玲玲沉浸在這一抹煩躁中。

「你暑假去哪兒玩了？我回老家去了，下河游泳，上樹摘棗。」

一說到暑假幹了什麼，丁玲玲瞬間抖擻起來，得意洋洋地說：「我去城裡我小姨家玩去了，她帶著我和表弟去了遊樂園，坐了摩天輪，可有意思了！」

傅凝雪「哇」了一聲，她這一聲哇十分真情實感，因為她可從來沒坐過城裡的摩天輪，雖然後來她坐了比城裡那鐵架子焊成的摩天輪更好的摩天輪，可這意義不一樣。

這個時候能坐上一次城裡的摩天輪，足以得到大夥的一聲羨慕的驚嘆。

畢竟他們這個年紀，父母都在為生計奔波，而帶著孩子去遊樂園這樣的事兒，幾乎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家長很忙，沒有閑心閑錢特意帶孩子去遊樂園。

前桌和后桌的同學也聽到了丁玲玲說的話，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城裡好吃的好玩的。

趙安安拿著筆在書本的扉頁寫上自己的名字還有班級，聽著丁玲玲的聲音，皺著眉頭。

趙安安的同桌吳靜這個時候說了一句：「安安，要不要一起過去聊聊天？」吳靜挺想去湊熱鬧。

趙安安放下筆，看一眼圍著丁玲玲和傅凝雪的那圈人說：「我才不和她們玩，要去你去。」話里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

趙安安這麼一說，吳靜重新坐好，附和趙安安說：「那我也不去了，其實我挺討厭她的，天天跟個男孩子似的。」

「去遊樂園有什麼了不起的，明年我們全家都會搬到城裡住，我是要在城裡上初中的。」語氣里彷彿在說「才不和這群只能在鎮上上初中的人同流合污。」

吳靜羨慕地看著她。

「那以後你還會回來嗎？」

「大概不會了。」回來也是回農村的奶奶家，不會來鎮上，這句趙安安沒說。

「那我想你了怎麼辦？」

「我到時候把我上的學校還有班級告訴你，我們可以通信聯繫。」趙安安敷衍地回復吳靜，語氣像極了在施恩。

「嗯嗯。」聽到趙安安的話，吳靜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