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一念正邪，一念生死

看著楊義陷入幻境之中，龍昊辰心中一動，一道虛影由體內衝出，順著楊義的眉心鑽了進去。

在楊義的幻境之中，龍昊辰虛空而立，俯視著整個山村。

而楊義看著眼前怪異的畫面，先是一愣，旋即臉上的震驚逐漸被慌亂所取代。

因為在他的腳下，躺著大片的乾屍，對面站著一個容貌秀麗，卻滿臉恐懼的少女。

少女身上白色的麻布衣，已被鮮血染紅，如同鮮紅的嫁衣一般。

「小雨……」

看著眼前多年未見的熟悉面孔，楊義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轉過身想要逃跑。

但是，當他轉過身的一剎那，卻發現小雨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阿義。」

小雨一張俏臉梨花帶雨，不斷抽噎著：「阿義，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看見小雨的一瞬間，楊義便已經陷入幻境之中，看著她一步步向自己走近，楊義不斷地後退。

「我不想殺他們，是他們想要殺我，我不殺他們的話，我就會死的。」

「那你連我也殺了吧。」

小雨哭嚎著沖了上來，如瘋了一般，一雙粉拳不斷拍打在楊義的身上。

楊義滿臉的恐慌之色：「小雨，我知道錯了，現在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咱們兩個，咱們可以好好生活了。」

「誰要跟你一起生活，你殺了我爹娘，我恨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說完，小雨便是用盡全力推開楊義，然後轉身逃跑。

楊義一邊喊著一邊去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追得越快，小雨便消失得越快。

漸漸的，小雨的身影從楊義的視線中消失，任憑他到處尋找呼喊，也始終難以尋到。

最後，楊義回到了山村之中，但是卻驚恐地發現，小雨回來了，而且倒在了血泊之中。

小雨精緻的臉蛋上帶著無盡的仇恨和怨念，死死地瞪著楊義，一字一頓道：「阿義，我喜歡你，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話音落下，小雨氣息斷絕，直到死時眼睛仍然緊緊地看著楊義。

「不。」

楊義終於忍不住兩行淚水滾落，邁步朝著小雨撲去，想要將她抱在懷裡。

但是，楊義的手掌從她的身體中間穿了過去，然後便見小雨化作漫天的星光，消失不見。

就連整個山村，也是漸漸化作碎片消失不見，令他陷入一片黑暗空間之中，只有遠方一道若隱若現的金色光點泛著光亮。

楊義一邊朝著光點奔跑，一邊喃喃自語：「這是幻境，這是幻境……」

楊義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瘋了一般朝著四周大喊：「龍昊辰，有本事和我正面較量，用幻境算什麼本事。」

龍昊辰站在頭頂看著陷入慌亂的楊義，沒有說什麼。

小雨只是他的心魔之一，與楊義感情雖深，但是兩人之間並沒有恩義，所以只能算是熱身而已。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楊義不斷地奔跑著，時而絆倒趴在地上，但依然片刻不停歇地奔跑，奔向遠方的光點。

金色的光點在眼前快速放大，楊義猛然闖過一道光幕，來到一座大殿之中，竟是冥古神殿。

神尊前輩跪坐在地上，鬚髮皆白，口中不斷地溢出鮮血。

在他的胸口，一條漆黑的鐵鏈穿胸而過，從背後探出。

「神尊……」

楊義倒吸了一口冷氣，看著面前蒼老的面龐，全然忘記了自己是整個宇宙最強大的萬界邪神，再無半點威風。

楊義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痛哭流涕：「前輩，我知道錯了，我求你原諒我。」

在楊義的歷練生涯中，除了楊忠之外，神尊是唯一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要說殺死神尊時心中毫無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殺死神尊，要比殺死心愛之人小雨更加讓他痛苦。

楊義一直磕著頭，請求神尊的原諒。

但是，神尊蒼老的臉龐上卻滿是埋怨之色：「楊義，老夫一心一意對你，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但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狼子野心，謀害於我。」

楊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前輩，我能走到這一天實在太難了，我實在不想死啊，是他們先要殺我的。」

神尊一巴掌抽在楊義的臉上，怒道：「我殺你了嗎，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了嗎？」

是啊。

楊義心頭猛地一驚，神尊前輩的確從始至終沒有做過半點傷害他的事情，即便後來他禍亂天下，神尊也只是想將他囚困教化，從沒傷過他。

「前輩，我對不起你，你殺了我吧。」

此時，楊義竟是生出了以死謝罪之心。

然而，神尊卻是搖了搖頭：「你是天命之子，邪念本源還需要你來消滅，老夫不會對你出手的。」

楊義的聲音中帶著哭腔：「可是，我現在已經是邪念本源了，我已經是不死之身了，沒有人能消滅邪念。」

「有的。」

神尊前輩抓著楊義的衣領，似是提醒，又似是暗示：「你可以的，你是天命之子，只有你可以做到。」

「我該怎麼做，誰來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看著神尊前輩倒在地上生機斷絕，楊義瘋狂地大喊著，頭髮蓬亂如瘋子一般。

最後，楊義眼中略過一道狠芒，重重地朝著牆壁撞去，想要自盡。

看著這一幕，龍昊辰心中一嘆，眼中露出一抹勝利般的光芒。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楊義已經生出悔改之念，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該收網了！」

龍昊辰自語一聲，大手一揮，一道光流落在牆壁之上。

下一刻，牆壁化作一道光幕，楊義以頭撞過去，卻是直接穿透，進入一片翠綠的大山之中。

楊義收勢不及，一頭撞在了一座墳墓上面，墳墓的前面豎立著一個墓碑，寫著四個大字：楊忠之墓。

這座墓碑，是當年龍昊辰四兄妹殺死楊忠之後，敬佩他的為人，親手為他搭建的，後來被楊義所毀。

伴隨著一道輕輕的爆炸聲響，墳墓猛然爆裂，楊忠從墳墓中爬了出來。

楊忠面無血色，不過看向楊義時仍然沒有半分怨念。

對著楊義輕輕一笑，楊忠道：「阿義，我的煉魔血脈，對你的幫助大嗎？」

「大哥？」

楊義驚呼一聲，眼中滿是血絲。

他幾乎要瘋了，一生之中最愧疚的三人接連出現在他面前，而且一個比一個令他愧疚。

小雨對他有情，想要和他在一起；神尊對他抱著期望，希望憑藉他的力量來消滅邪念本源。

嚴格來說，兩人對楊義都是有所求的。

唯獨楊忠，自始至終從來都沒有圖過他什麼。

自從出生開始，楊忠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保護著楊義，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不受到傷害。

即便最後生死絕境之下，楊忠再無力回天，仍然以自己的性命，換取了楊義活下來的機會。

全世界唯一一個不求任何回報去對楊義好的人，只有楊忠，他的親大哥。

但是，楊義眼睜睜看著他被殺死，又刨開他的墳墓奪取煉魔血脈，這件事始終是他噩夢一般的經歷。

現在看著楊忠一如既往的笑容，楊義瞬間便崩潰了。

一下子跪在地上，楊義痛哭流涕：「大哥，我對不起你。」

楊忠緩緩抬起手掌，輕撫著楊義的頭髮，像是在安慰一個孩子一樣。

「阿義，大哥沒用，沒本事保護你，但是死後能把血脈力量給你，也算死得其所了，你不要愧疚。」

「大哥！」

楊義撲到楊忠懷中嚎嚎大哭，像個小孩子一樣。

只有在楊忠面前，他才敢完全卸下防備。

楊忠淡淡笑著，輕聲道：「放下吧，咱們兄弟已經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不要再造殺戮了。」

楊義趴在楊忠的懷中大哭：「可是，他們全都要殺我，他們全都想讓我死。」

「這是咱們的報應。」

楊忠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兄弟：「阿義，不要再堅持了，對於咱們來說，活著從來都不是一種幸運。」

「我們的不幸無法改變，但是我們沒理由將自己的不幸，發泄到別人身上。」

「放下吧，你活得太累了，大哥不忍心看著你繼續下去了。」

「咱們來世還做兄弟，咱們都不要再修鍊了，大哥也會盡自己所能，保護好你的。」

說著說著，楊忠也是忍不住抽泣，抱著楊義大哭起來。

楊義想要抱緊楊忠，但是，楊忠的身體卻是化作漫天的星光，消失不見。

「大哥！」楊義仰天大吼。

此時，楊義的精神世界變得非常不穩定，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楊義跪在地上，豆大的淚珠不斷落在地上。

「都說父母的愛無邊，但他們除了這條命，給我的只有滿心的瘡疤，我為了活著殺死他們，我有什麼錯。」

「錯的不是我，錯的是天下眾生。我沒有貪圖什麼啊，我只是想好好地活著，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逼我，逼我走上這條路。」

「我是天命之子，我命中注定是要做好人，救天下的。我也想像他們一樣受人敬仰愛戴，但為什麼要讓我生在這樣的環境里，把我變成這樣。」

「為什麼……為什麼？」

楊義跪在地上，大聲地哭訴起來。

龍昊辰無奈地看著這一幕，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虧心事做多了，即便能避開天理昭彰，也避不開心底的羈絆折磨。

人類本就是正邪共同體，世上從來不存在絕對的好人和絕對的壞人。

楊義硬著頭皮闖到今天，雖然實力越來越強，但心中早已經積壓了無數的委屈和愧疚。

而這三道心魔的出現，徹底打破了楊義的心理防線，讓積壓多年的委屈與痛苦，徹底爆發出來。

此時的楊義，已經徹底崩潰了。

一念正邪，一念生死，多少人一念之差，導致終生難以翻身。

正如楊義所說的，他是天命之子，命中注定的救世之人，但是他一念之差走錯了路，導致覆水難收，最後一步步走向絕望的深淵。

「大局已定！」

看著痛哭流涕再無半點戾氣的楊義，龍昊辰深深地一嘆，忍不住為他流下一滴同情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