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這淚名叫玲瓏水淵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她並不害怕會等多久，因為這等待總會有個盡頭，一千年好了，一萬年好了……她不怕，至少她有個盼頭。

這之後，狐再也沒有出現過，九尾處在王后之位卻以妖界之王的身份治理著妖界，一開始並不是很上手，但是五魔在她身邊輔佐著她，她也漸漸熟悉了妖界的運作。

各族首領一開始並不太買九尾的帳，然而在九尾下令殺了意圖謀她的反的狼族新任首領后，沒有人再敢在她面前說個不字。

一年半以後，九尾在花鈿的陪伴下產下一男一女，便是鳳兒和凰兒。

又過了半年，一個平常的夜晚，九尾正在哄鳳兒和凰兒睡覺。直到他們深深入睡之後，九尾才起身打算回自己的房間。鳳兒和凰兒的卧房和九尾的寢殿是相連著的。

當她踏入自己的寢殿，臨涵就這樣直直的倚靠在床邊，帶著他慣有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這裡站了多久。

九尾真的已經做好了要等一千年，要等一萬年的準備，即便某一日她離開了這個世界，臨涵也沒有回來，她都不會太驚訝……

可是現在，只有兩年，他便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如何走到他身前，如何將他死死抱著，如何讓自己的眼淚浸濕了他的白衣……

她只知道她是那麼那麼欣喜，那麼那麼激動……那麼那麼感激……

「九兒。」臨涵抱住她，輕輕的吻著她的額頭。

九尾躲在他懷裡怎麼也不肯抬起頭，她不想讓他看見淚流滿面的自己，那樣子太丑了……

「九兒……」臨涵的心情同樣是欣喜的，白虎將自己的神力一點點轉移到他的身上，這個過程是漫長的，整整花了一年半的時間，等他完全恢復的時候，狐已經滄桑了許多。

狐對他說，再等個半年，完全恢復后再回去吧！這之後，他也沒有再見到白虎，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白虎會這樣救他，總之能再見到九尾，他是高興的。

他不知道那場爭鬥之後的九尾是否能活下去，也不知道九尾是否已經在神界好好的當一個戰神夫人。

白虎對他說，他的女人在妖界為他治理著妖界，為他生了一兒一女，等著他回去。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有多麼澎湃……

九尾的孩子是他的，九尾不曾背叛他……九尾為他治理著妖界，九尾在等他回來，每日他都會將這些話不停的在腦海中滾過……

終於，他可以重新幻化成完整的麒麟后，他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恢復了，他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妖界，他看著九尾在哄著他那一雙兒女，看著她依舊嬌艷只是少了些許天真的容顏，竟濕了眼眶。

他如何能讓九尾見著他落淚的模樣？

於是他站在內房，看著被她重新換上的蝴蝶屏風，紫色的幔帳，慢慢的等待她的回來。

如他所料般，她什麼話也說不出，直直的走向他，死死抱住他……像是深怕他只是一個幻影，不抱緊就會立刻消失掉一樣……

她在他懷裡哭得像個淚人，她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他又濕了眼睛。

他們做妖的，究竟是如何有這麼多眼淚的呢？

他抬起她的腦袋，逼迫她看著自己，因為他也是迫切的想看清她的容顏。看清這個一直折磨他的小人兒。

因為情太重，愛太深，他們會流淚。

只是出乎臨涵意料的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九尾止住自己的哽咽對他說的第一句話竟是：「臨涵，我愛你！」

她那樣直白而又急迫的告訴他，彷彿現在不說，她再也沒機會說一樣。

他驚訝的看著九尾，九尾又像怕他聽不清一樣，重複說道：「臨涵，我愛你，我愛你啊！！」

看她的模樣，他實在是揪心的狠，不再讓她著急，他吻著這張嬌唇，堵著她的小嘴，以行動來回答她。

那晚，他們糾纏在一起，如膠似漆，九尾超出他想象的熱情……他真擔心她的嬌喘聲會吵醒他們的孩兒……

這篇桃花林，他重新為她種下，花仙子不再來到妖界，沒有人知道原因，九尾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只知道臨涵栽下的這些桃花，她非常非常喜歡，她猶記得再次回到寢殿時，這桃花林被摧毀的不成樣兒……

「臨涵，師父現在忙成這樣，也不常來看看我……」九尾對師父的依賴還是不減。

臨涵輕笑：「師父現在是天神，可不能像以前一樣，想見就見了哦！」

九尾也笑笑，她也沒有真的想讓師父來看她，只是許久不見，難免想念而已。師母為了救她失去了生命，如今師父還是獨自一人……

「九兒。」臨涵從她的身後轉移到她的身邊蹲下，她斜靠在鞦韆的繩子上。

「恩？」她眨巴著眼睛問他。

「如果，如果我就那樣死了……」

「我會好好的活下去。」九尾很堅定的說道，「可能會很寂寞，可能會一直想你，可能會偶爾哭泣，但我會好好的活下去，為你將這妖界治理好，為你生下我們的孩子，然後讓他們長大，一直等到他們也可以獨當一面，他們不再需要我的陪伴，我就會來找你。」

臨涵起身，將她的腦袋摟緊自己的懷裡。

還好，還好，他有回來，還有，他們還有選擇的餘地，還好，九尾愛他，還好，他也愛她。

不然該是多麼讓人心疼的悲劇……

「我們回去吧！鳳兒和凰兒也該做好了作業。」臨涵說道。

九尾起身：「臨涵，其實我很想說，大師兄對他們是不是太過於嚴苛了呀！」

鳳兒和凰兒若是聽到九尾這般說會感動的哭出來的。

臨涵笑了笑：「嚴師出高徒，坎止從來只對你寬容，我和炎痕自小就被他折磨死了！」

九尾睜大了眼睛，這點她可是真的不知道……

臨涵拉著她的小手往寢殿內走去，趴在窗外看著他們的是九尾為他誕下的一雙兒女，他們正眼巴巴無聊的看著他們。

臨涵與九尾相視一眼，微微一笑。

有妻若此，夫復何求？

有夫若此，妻復何求？這是九尾出生前的事情，是為神妖兩界傳頌的一段至死不渝的愛情佳話。或許也是為什麼九尾那般至性，臨涵那般至情的原因所在。

世間的所有生離死別讓人恐懼和擔憂的原因從來都只有一個，因為是和「情」字掛上勾的事情，然而若是連生離死別都無法割捨的「情」，就真的沒什麼好怕的了。

妖界之王臨君被狐族首領水淵殺害之事很快傳遍了三界，天神剛得知此消息，采星仙子便匆匆而來。

「天神，采星有一事求您！」

天神明白水淵即將被處刑，妖界不會有人有這個能力去救他，采星此番來到神界必定是請他出面，可是……

「采星啊，你夫君犯下的罪過寡人實在是幫不上忙……」

「天神，您會錯采星之意了，采星並不是來求您解救夫君的，采星只是希望天神能在聖母面前為采星爭取一個機會，讓我能在處刑之日見夫君最後一面……」采星仙子楚楚可憐的請求著天神，即便是天神也是於心不忍啊！

天神沒想到采星竟能接受自己的夫君受以極刑。

「采星……你可知萬箭穿心之極刑是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迴的？」

采星眸子微微一暗，但隨即又換上另一種光彩：「這個采星當然明白，天神，請你相信水淵，也相信采星，即便水淵被處刑，但他絕不會謀逆妖王……」

「那你……」

「天神，其他的您就別問了，時間不多了……」

天神看了看采星焦急的面孔，動人的五官此刻已經糾在了一塊，他微嘆了口氣，「放心吧，采星。」

正午，不明朗的天灰沉沉的，水淵被鎖在刑柱上，他墨色的長發此刻有些凌亂，但這並沒有遮掩住水淵本身的俊俏。

水淵看了看四周早已安放好的神箭，他水淵何德何能竟有幸受此大刑，呵！

若說他此刻還有什麼要去想的，便是剛出生還未來得及讓他見上一面的九尾，還有調皮卻懂事的兒子赤印以及……此生唯一的摯愛——玲瓏。

「聖母，時間不早了，可以執刑了！」大祭司手握狼頭杖朝著坐在高高遠遠看台上的聖母宣告。

聖母並沒有直接行刑，畢竟她剛答應了天神會讓采星仙子與水淵見上最後一面……

「你們放開我父親！！我父親是被冤枉的！！」赤印提著大刀便想衝進刑場，無奈被看守們攔下，水淵隨著聲音看去，自己的兒子此時一臉忿怒……赤印我兒……

站在赤印身後的是……玲瓏還有她懷中襁褓中的九尾。

「赤印，有什麼話要讓我帶給你父王的嗎？」玲瓏淡定的問著赤印，赤印看著自己母親這般沈著的樣子，心中甚是不安……

「母親……我不要父親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我不能接受！！」赤印無法理解父母心中所想，只是他明白自己的父親絕對不可能殺害妖王！若是今日父親就在此被處刑，他一定會和麒麟王室勢不兩立！他赤印發誓！

「我去見你父親最後一面，你在一旁不要說話……」玲瓏小聲叮囑。

赤印只能看著母親慢慢走向那個被鎖在處刑柱上的父親。

他們之間的距離或許只有十幾步，但水淵看著玲瓏臉帶微笑一步步走向他時卻像是有天涯般的距離……

水淵腦海中閃過自己與玲瓏相識相知相戀的點點滴滴，不由得紅了眼睛……

玲瓏站在水淵面前，懷中是安靜睡著了的九尾，她不知道此刻發生的事情，她只知道母親的懷裡……溫暖。

「玲瓏……」

「看，水淵，自從她出生，你還沒機會見見她呢……都怪聖母太嚴苛，讓我見你一面都不行……」玲瓏玩笑似的怪著聖母。

水淵順著玲瓏的目光望向她懷中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九尾，白皙的皮膚，比一般的嬰兒更加精緻的五官，「她真像你，很美！」

玲瓏紅了紅臉：「九尾啊，你父親說你像我呢！呵呵，等你長大以後也要找個像你父親這樣偉岸的男子哦！」玲瓏輕聲哄著懷中的九尾。似是在應答她一般，九尾往玲瓏的懷裡鑽了鑽。

水淵看著玲瓏和九尾，用他的命來換得九尾母女平安，值得。

「水淵，有什麼話要帶給赤印和九尾的嗎？」玲瓏問道，坦然的像是面前這個即將被處刑的男人並非她的夫君。

水淵想了想，說道：「做父親的沒能看著他娶妻生子真是遺憾呢，讓他好生照顧你和九尾。九尾的話，做父親的只希望她能健康快樂的長大。」

玲瓏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鸚鵡螺，「你的這句話我記在鸚鵡螺里，會讓赤印永遠記住。」玲瓏用法力封住鸚鵡螺。

水淵看著已經被封住的鸚鵡螺，心中不免遺憾，難掩不舍，我也有話想要對你說啊……玲瓏。

不過，最後能再見你一面已經夠了……

玲瓏將鸚鵡螺仔細的放在九尾的懷中。然後從自己的頭上取下一根羽毛，羽毛化作一片雲霧，玲瓏將九尾放在雲霧上，朝著赤印的方向飛去……

「玲瓏……」水淵不敢去想玲瓏這樣做的目的……

九尾安然的落在赤印手中，赤印獃獃的看著仍在熟睡中的九尾，頓時明白了母親的目的。

「母親！」赤印朝著刑場大喊。

玲瓏依然微笑，走上前，離水淵更近一步，她白凈如玉的手撫上水淵英挺的臉。

「玲瓏……」水淵真的不敢想象，不敢想象玲瓏要陪自己去死！陪自己去那個沒有輪迴的盡頭！

「水淵，我早說過我要和你在一起，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願意去任何地方的！」

「不……不！」水淵慌了，他是和她說過要永遠在一起，可是不是這種時候！不是一起去地獄！他不要她陪他一起去地獄！「玲瓏，聽話，快回去……」

玲瓏依舊微笑，笑容中滿是堅定，她輕輕踮腳，吻了吻水淵緊緊皺在一起就快要打成結的眉心，然後雙手環過他的腰，靠在他懷裡。

「玲瓏！！求你了！我求你了！你回去！我不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天知道他現在有多後悔，為什麼要地老天荒的向她許下承諾。

玲瓏的雙手收的更緊了，不說話，卻無聲的告訴他，不要。

水淵眼睛一閉，心中滿是絕望，濕潤的液體滴落在玲瓏的額頭上，「玲瓏……」

玲瓏感受著這陌生的液體，心中微微一暖：「水淵，你知道嗎，我最羨慕凡人的一點就是他們可以流眼淚，悲傷的時候，感動的時候甚至是憤怒的時候……你看，現在你和我都有眼淚……」

「玲瓏！你怎能這樣傻！？」水淵心痛的低吟。

玲瓏又收緊了手臂，深怕過會在受刑的時候會被分開……

「沒辦法，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玲瓏在水淵懷裡咯咯的開著玩笑。

水淵也「撲哧」的笑了出來，好一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可他明明就是狐狸……

水淵知道讓玲瓏離開是不可能了，「你可知受此極刑是沒有輪迴的，魂飛魄散后，這個世界就再也不可能有我們了……」

玲瓏蹭了蹭水淵還溫熱著的胸口，說道：「我知道，可是對我來說，沒有了你，輪迴也是沒有意義的……」

大祭司早已等得不耐，看采星仙子的樣子似乎是不打算離開了……

而聖母看著這緊緊偎在一起的兩人，想起了自己與臨君，心中不免升起了嫉恨之意。

「采星仙子，你可別耽誤了行刑的時間啊！」大祭司提醒道。

玲瓏迅速抬起頭，用她一貫調皮的姿態，滿臉笑容的沖著大祭司喊道：「大祭司，你行刑吧！我不走了！」說完又迅速鑽回水淵的懷中，緊緊的緊緊的環住他的身體，安心的閉上眼睛。

水淵，這輩子，幸虧是你，幸虧是我。

這采星仙子與狐族首領臉上掛著的笑容讓看台上的各路神妖都一臉悲傷，雖一臉悲傷心中卻滿是羨慕……

水淵被鎖在這刑柱上，他從未想過要逃避這刑罰，所以也就被這麼鎖著，只是現在……

水淵全身的法力瞬間集中在兩隻手上，火紅色的光射出，手上的鎖鏈隨之崩壞……

他要用這雙手抱著玲瓏。

看台上的各路神妖還以為水淵要反抗……誰知他竟只是掙開雙手來抱著懷中的妻子……

玲瓏笑的更是滿足了。

「行刑！」聖母紅了眼，一聲令下，萬箭齊出。

那日，小臨涵就站在聖母身旁，從頭到晚靜靜的看著，他渾身散發的寒氣讓周圍站著的所有的人大氣不敢出一聲。

那日，赤印看著自己的父母魂飛魄散，在空中散落，他要復仇！

那日，九尾迷糊的睜開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烏雲。

那日，坎止接到玲瓏給自己留下的書信，握碎了手中的茶杯……

那日，小炎痕正和狐在幻霧森林修鍊。

或許人間的那句話說對了，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