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重逢

姜菓說的沒錯，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烏土的天空永遠蔚藍，氣侯永遠怡人，一成不變的日子因為墨西凌的到來而變得格外不同。

他是一個人來的，跟來的人全部駐紮在地草上。他雖然單槍匹馬，卻氣勢如虹，沒有一個人敢輕視他，他是重生的墨西凌，是基因變異人的王。

他從路的那頭走過來，站在路邊迎接他的是墨喬旭，他又大了一些，象一個七歲的老成少年，從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了些許激動之色。

墨西凌在他面前站定，幽黑的眼眸深深注視著他，墨喬旭張嘴叫了一聲：「父親。」這是他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說話。

墨西凌並沒有太激動，抬手摸了摸他的頭，轉身往殿堂的方向走去，墨喬旭默默的跟在邊上，兩父子一個賽一個的沉默。

墨西凌很遠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個刻在他心上的嬌小身影，只是她的表情讓他感到了陌生，她怔怔的看著他，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從前的那些恩愛，彷彿是上輩子的事。

很快，她關上了窗子，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和上次來時不一樣，殿堂四周沒有一個人，只有鮮花在無聲的怒放，走到近處才發現粟行杵在那裡，垂眉搭目，態度恭謹的做了個手勢：「墨領主，大祭司在等您，請跟我來。」

墨西凌點點頭，闊步走進去，平安跟在邊上，亦是昂首挺胸，大步流星。

粟玄東坐在高台上，看著一大一小父子兩子走進來，心裡不免有些唏噓，那是他視若已出的孩子，可惜血濃於水，倒頭來，他認的還是自己的生父。

「平安，你迴避一下，我有話跟你父親說。」

墨喬旭站著沒動，直到墨西凌低頭看了他一眼，他才隨粟行退出去。

空曠的大殿，肅穆得讓人心慌，兩個男人，一個站，一個坐，坐的高高在上，他本是掌控兩界生死大權的大祭司，可此刻，他毫無氣勢，落寞的靠坐在大椅里。

站著的是基因變異人的領主，他本應恭敬的仰視上座的大祭司，但他卻有著睥睨天下的王的氣勢。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會以為他們站錯位置，應該要換過來才正確。

沉默中，兩個男人彼此打量著，最終是粟玄東先開口，「你終於來了。」

「我來了。」

「來殺我嗎？」

「或許。」

粟玄東把手裡的東西拋下來，「我連刀都備好了，就等著你來。」

墨西凌看了那把精緻的銀色尖刀，眼皮一抬，「我殺人從不用武器。」說著，他突然抬起手，用力朝上一揮。

高台上的粟玄東應聲而起，整個人象顆炮彈一樣射向高挑的天花，狠狠撞擊在上面，然後重重落了下來，正好落在墨西凌的腳邊，他抬腳踩住大祭司的胸口，居高臨下看著腳下苟延殘喘的男人。

粟玄東是凡胎，摔得這樣慘，幾乎去掉了半條命，鮮紅的血從嘴角緩緩流出來，滴在雪白的袍子上，染了一片艷紅。

他嘴角綻開著笑意，「你重生后，果然又進階了，精神力可以用得這樣出神入化，」他咳了兩聲，嘴唇顫抖著，「是，是我成全了你，西方真主。」

墨西凌冷冷看他，腳下稍稍用力，粟玄東白眼一翻，暈死過去。

墨西凌鬆開腳，往樓上走，姜菓站在欄杆邊，有些憂傷的看著他，「墨領主，您是去見夫人嗎？夫人她，不想見您。」

墨西凌腳步一滯，但只是剎那，他又若無其事的往上走去。

喬伊伊的房門緊閉，他輕輕叩了三下，裡面靜寂無聲，他默了一下，抬手想再敲，又臨時改變主意，直接將門摘了下來移開，從門洞里走了進去。

喬伊伊的房間很大，是內外套間，外邊是起居室，裡邊是卧房，起居室里沒人，他徑直進了卧房，看到喬伊伊站在窗子邊，窗子半開著，風湧進來，吹起她的長發和衣袍，她應該知道他在後面，卻沒有轉過身子，只是一言不發的望著窗外的花朵。

「小喬，」他低聲喚她，三年了，這個名字象個魔咒，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今天，他終於可以叫出來了。

喬伊伊本來一直強撐著，可是這熟悉的聲音響起，她立刻淚流滿面，比聲音來得更快是他溫暖的懷抱，他箍住了她，再叫低啞的喚她，「小喬。」

喬伊伊完全崩潰了，泣不成聲，她想掙脫，卻使不上一點力氣，在他的懷裡，她習慣性的沉溺。

墨西凌低頭吻她的耳朵，脖子，慢慢將她扳過來，吻她的臉，眼睛，鼻子，最後才是她的唇，輾轉纏綿，似嘆似吟：「小喬……我的小喬……」

喬伊伊緊緊抱住了他，她做了那麼多次夢，每次都以為是他回來了，可夢醒后，懷裡抱的只是一個枕頭，但這次不是夢，是墨西凌回來了，是她的丈夫回來了。

她來不及喘氣，一味的與他交纏，肺里的空氣漸漸被抽空，臉脹成了紫色。

墨西凌及時鬆開，低低的說，「傻瓜，你要憋死自己嗎？」

她還是獃獃的立在，回不過神來，墨西凌只好捏著她的下巴，給她渡氣，喬伊伊這才幽長的喛了一聲，象乾渴的魚張著嘴巴大口喘氣。

她終於回了神，臉上的紅暈慢慢褪了下去，再次變成蒼白，輕輕推開他，垂著眼，「墨西凌，我，不能再跟你一起……」

「你說什麼？」先前還低柔的聲音瞬間寒成了冰，他不准她後退，長臂一撈，將她摟進懷裡，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威脅的口吻，「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我……」她用胳膊抵著他，眼裡滿是悲傷，「我對不起你，我讓你蒙羞了，我……」

「都過去了，我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喬伊伊羞愧得不敢看他，一口氣把所有的話說完，「我嫁給了粟玄東，還，還和他同床共寢。我已經沒有資格再做你的妻子了。」

「嫁給他的是青媛，不是你，」他輕輕吻著她的眼淚，「我沒死，你永遠都是我墨西凌的妻子。」

喬伊伊很驚訝，「你知道？」

「我知道。」他把她抱起來，「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麼多苦。我向你保證，從現在起，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別發誓，」喬伊伊哭著說，「每回發誓都不準的。」

「好，我不說，我們之間不需要發誓，」墨西凌抱著她站在窗口，象抱小娃娃一樣托著她的臀，頭埋在她懷裡深吸了一口氣，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只屬於他的氣味，是很久以前，他失去的那根肋骨，如今，總算回到了他身體里。

喬伊伊依舊很羞愧，垂著眼不敢正視他，半響才想起來，「平安怎麼和你一起過來，你知道他是……」

「我知道，」墨西凌親昵的吻著她的鼻尖，「謝謝你給我生了這樣優秀的兒子。」

喬伊伊很奇怪：「你什麼時侯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他一歲的時侯我就知道了，他自己告訴我的，」當第一滴血流進他乾枯的身體，喚起他的感知，他便知道是誰在救他。

喬伊伊更奇怪了，「他一歲的時侯，你就復活了嗎？為什麼不來找我們？」

因為來不了，只是有感知，他的身體依舊枯槁，需要長時間的用靈血來灌溉，讓他的內臟和肌肉慢慢充盈，恢復成人形。

當他終於從地底下爬出來，他很想不管不顧的來找她，可他有自己的使命，他是王的後代，基因變異人的世界被血洗，他有責任平定戰火，保存剩下的生命。

千年前，基因變異人是統一的，只是後來，分散在世界各地，基因不斷的突變，形成了數個不同的小族，千年來和平相處，沒想到因為湯介赫的野心，再一次讓他統一了基因變異人。他和湯介赫都是王的後代，但終究得民心者得天下，湯介赫沉入黑暗，卻成就了他。

「裡邊的事很複雜，以後再慢慢告訴你。」他把她放下來，牽住她的手，「小喬，我們回家。」

邁出門口的一瞬間，喬伊伊回頭看了一眼，這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幾乎象一座牢籠，她把自己關在這裡面，足不出戶，作繭自縛，等著死亡的降臨，怎麼也沒想到，她還有走出這裡的一天。

下樓的時侯，她欲言又止，餘光偷偷瞟了一眼高台，那裡空無一人，她記起姜菓問她的話，遲疑了一瞬，終於是問出來，「你把大祭司怎麼樣了？」

墨西凌扭頭反問她，「你想把他怎麼樣？」

剛開始的時侯，喬伊伊總想要殺了粟玄東替墨西凌報仇，可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粟玄東的無奈和悲傷都看在眼裡，有時侯也覺得他很可憐，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恨他，又同情他，慢慢的，恨意也淡了，這幾年，他給她們母子最好的生活和關照，只是彼此囚了心，都不快樂而已。如今墨西凌活了，大祭司落得慘淡收場，他是驕傲的人，或許活著比死更讓他難受。

「或者死亡對他是種解脫。」

墨西凌嘴角揚起一絲淺淺的笑，她若替粟玄東求情，他肯定要殺，她這樣說，他便留粟玄東一條性命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