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晚上，小熊鬧鐘上指著九點十分，女生215寢室里一片安靜，宿舍里沒開大燈，大姐黃樂嵐和老二杜露坐在床上，一個躺著玩手機，一個用床頭燈看書，老四熊水靈穿著睡衣坐在下面，腦袋上還罩著干發帽，對著電腦噼里啪啦地打字。

「咚咚咚。」宿舍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熊水靈道。

耿柔走了進來，見裡面昏暗一片，不免壓低了聲音，「嗨，熊水靈，你們宿舍的都睡了啊？」

「耿柔姑娘呀，快進去，她們沒睡，都在上面呢。」

杜露探出頭來笑道：「耿柔？稀客啊！」

「哎喲，真的，難得一見，什麼風把您吹到我們這座小廟裡來了？」黃樂嵐也掀開了帘子，邊說邊笑眯眯地下床。

215寢室和216寢室交情不錯，不過216平常愛串門的是申昭昭，其次是關澤楠和米陽，耿柔著實不是愛串門的人，她看上去冷冷淡淡，但她們到216宿捨去，總是她第一個拿零食給她們吃。久了之後就會發現，耿柔只是話少面冷，其實很呆萌可愛。

黃樂嵐從自己的零食袋裡拆了一包薯片投喂耿柔，又伸給杜露和熊水靈吃，熊水靈接了，杜露擺手，「我不吃了，口腔潰瘍，疼得厲害。」

「貼那什麼藥膏啊。」

「貼了，沒用。」

「維生素B2挺管用的。」耿柔道。

杜露捂著臉吸了吸，「維生素B2？那我明天去買。」

「我有。」

耿柔轉身出了門，不多時，她又敲門進來，杜露這時也下了床，把大燈打了開來。耿柔將一個小小的藥瓶遞給她，「一次兩到三粒，吃兩次大概就好了。」

「謝謝你啦，明天我去買一瓶還給你。」杜露拿著藥瓶開始找水。

「不用了，便宜得很，送給你了。」耿柔看看羅美蓮的床位，帘子開著，床里沒有人，「羅美蓮還沒回來嗎？」

「她？」杜露的臉色一下子淡了，「回來了，拿著她的新包到其他宿捨去了。」

黃樂嵐與熊水靈的表情也有些淡淡的排斥，好像都不願意提到她。

耿柔走到羅美蓮的床位前，她的桌子上堆滿了化妝品，現代漢語書上架著一面鏡子，書面上沾了一些粉末，好像是眼影，她的床上也亂糟糟的，裙子和內衣褲都亂扔著，但都是新的，吊牌還沒摘。

「耿柔，你找羅美蓮幹嘛啊？」黃樂嵐拿著薯片過來。

「沒什麼，就是想跟她聊聊。」

熊水靈面露輕蔑，「跟她有什麼好聊的。」

「咦？」

杜露和水把維生素B2吞了，「真的，別跟她扯上關係，她現在有問題。」

「她怎麼了？」

杜露和黃樂嵐互相看了看，沒說話。熊水靈直截了當地道：「她被人包養了！」

耿柔雙目微瞠。

「你別亂說，咱們都不知道真相。」黃樂嵐道。

「我哪亂說了，你們不都是這麼想的嗎？她家是小縣城裡面的，爸爸民工，媽媽飯店洗碗的，哪來那麼多錢給她買這買那？你看她到處炫耀的那個包，兩千多！我就不信她爸媽一個月工資能夠她這麼花銷。」

「她說她家有個有錢的表叔，剛跟他們認親，給了她一筆見面禮。」

「可行了吧，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話你也信！什麼有錢的表叔，是有錢的金主吧！」

「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嗎？」耿柔問，「如果她真被包養了，不是應該不能交男朋友嗎？」

「誰知道呢……」

宿舍門再次被敲響，申昭昭從外面探進頭來，「耿柔，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耿柔先回了宿舍，放在自己桌子上的手機鈴聲剛斷，但馬上又響起來了，關澤楠道：「是霍北辰。」

「哦。」耿柔接了，霍北辰的聲音立刻傳來，「幹什麼去了，電話半天不接。」

「去隔壁宿舍了，有事嗎？」

「下來。」

耿柔微微皺眉，「下去幹嘛？」

「陪我跑步。」

耿柔看看外面黑透了的天，「為什麼要跑步？」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叫你下來就下來。」

耿柔：「太晚了，我不想出去了。」

「才幾點，就嫌晚。」霍北辰嘀咕，「下來。」

「不想下。」

兩人陷入短暫的僵持后，霍北辰「嘖」一聲，「算了，那明天早上。」

「什麼？」

「明天早上我叫你，你陪我跑步。」

「我不……」

「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手機別關，不然我在你們宿舍樓下叫你。」

「你……」

「行了，我去跑步了。」

盲音急促地響起，耿柔目瞪口呆地站在原處。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大柔涼涼的聲音響起。

耿柔：「……」

「如果你這次能分手成功，就沒這麼多事了，你就是太好哄，」大柔道，「還有，不要再讓他親你，噁心。」

耿柔有些窘迫，「我也不想啊！」

「不想什麼？」申昭昭站在她旁邊，聽耿柔突然大聲說話嚇了一跳。她不是已經掛了電話的嗎？

耿柔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出聲了，「沒什麼。」

耿柔洗臉刷牙后，坐在下面看《你是不是神經病》，裡面果然比書名深刻，有很多關於人類意識與神經的專業並獨特的見解，耿柔不是這專業，讀起來有點吃力。

羅美蓮敲了兩下門進來宿舍，「耿柔，你找我啊？」

耿柔放下書，拉了一張椅子讓羅美蓮坐，並且從桌上拿了一顆貓哆哩遞給她，「嗯，我沒事，想找你聊聊天。」

宿舍姐妹聽了這話有點稀奇，耿柔主動找人聊天？對象還是羅美蓮？

羅美蓮拆開貓哆哩吃進嘴裡，「好啊，我正好也沒事。」

……

第二天早晨六點剛過，耿柔的手機就開始震動。

耿柔早上低血糖，一般要睡到非得起床的時間才會起。煩人的震動催化著體內的焦躁，耿柔接電話的時候口氣很不好，「喂？」

「下來，我在你們宿舍樓下。」中氣十足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來。

「我起不來，明天。」耿柔縮在被子里，幾乎氣若遊絲。

「明天跑，今天也得跑。快起來，不起來我就喊了啊，吵醒了別人你別怪我。」

耿柔深吸了一口氣，再吸一口，她掛了電話，跟殭屍似的在床上直起了身。

下床輕手輕腳的洗漱后，耿柔找出一套長袖的運動服換上，沒耐心的霍北辰又打來電話，耿柔壓低聲音，「知道了，馬上！」

淺眠的米陽被吵醒，她從簾后探出腦袋，「耿柔？怎麼起這麼早？」

「有點事，不好意思，你再睡會吧，還早。」耿柔萎靡地對她擺擺手，換上運動鞋打開鎖出了宿舍。

清晨的西京大學帶著涼意，還有薄薄的一層霧。穿透薄霧的是清脆悅耳的鳥叫，以及早間特有的清新氣息。

霍北辰穿著一套黑色的運動服蹲在綠化花壇上等耿柔，配著那張俊秀的臉簡直違和。他見她總算出來，立定跳遠似的跳下花壇，到她面前不滿，「這麼慢！」

耿柔陰森森地瞪他一眼。，霍北辰吞了吞口水，尼瑪，有點恐怖！

受了教訓，霍北辰不敢再招惹，一路默默與她走到田徑場。

西京大學近年來得到了財富榜榜上有名的風林集團的大力贊助，翻修了許多地方，田徑場也是其中之一。這時候田徑隊已經開始訓練了，聚集在一旁做蛙跳。霍北辰貌似也是打著體育生的旗號進來的，但他從沒參加過任何運動社團。

霍北辰拉了耿柔停下，「跟我做熱身。」

耿柔一臉懵，「我做什麼熱身？」

「我帶你跑步。」

「我不跑。」耿柔討厭跑步。

「我帶你跑。」霍北辰不由分說，耿柔不做熱身，他就拽著她的手做，力氣又大得跟牛似的，耿柔不想在外面讓人看笑話，只能認命。

她邁開了步伐進了跑道，一步一個堅定的腳印：特、么、求、分、手。

霍北辰將就著耿柔的步伐，長腿跑得都快走了。

耿柔的病弱體質不是說著玩的，普通女孩再不濟能跑一圈，她半圈還沒跑完就氣喘吁吁，越跑越慢，「我不行了，我要休息……」

霍北辰不讓，「才跑了這麼一點，一圈才四百米，跑一圈，跑一圈讓你休息。」

耿柔扶著腰，感覺岔氣了，「我跑不動。」

「我拉著你，慢點跑。」

又跑了一會，耿柔幾乎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

他們跑得太慢，田徑隊的追了上來，含蓄地對他們曖昧地笑。

霍北辰舍友巴特爾是田徑隊的，他路過他們時，看了嘴唇煞白的耿柔一眼，「耿柔是不是真跑不動了？」

「可是這才幾百米？三百米都不到！」

耿柔只覺他們的聲音從天邊傳來，她腳下一軟，直接朝前倒去。霍北辰連忙接住她，「耿柔！」

「供血不足了，誰有巧克力！」巴特爾喊道。

「沒有啊！」

「怎麼了，我有糖！」

「媽的拿來啊！」霍北辰吼了。

耿柔眼前黑乎乎的，腦子裡似乎在天旋地轉。

再清醒時，嘴裡有奶糖的甜味，這種甜慢慢滲進她的身體里，就好像機器人被潤了油。耿柔總算活過來了。

霍北辰的臉在面前放大。

「喂，耿柔，好點沒？我讓人給你買早點去了，不過一圈沒跑完你就倒了，你也真夠能的。」霍北辰道。

耿柔以手捂臉。她以後居然會愛上這種渣男，一定是瞎了鈦合金狗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