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課

到了中午，學生們都傾巢出動，老早就在食堂門口排好了隊等著放飯，偶爾有幾個老師跟他們開玩笑打鬧著，氣氛很好。

學校食堂在西面，而學校的大門在東面，頂著人流前進可苦了郝書堯。好不容易擠到了門口，又被幾個男老師輪流打招呼：「郝老師！去瀟湘閣吃飯啊？一起呀？」

明擺著是順路的，她也不好拒絕，就跟著走了，一路上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她都尷尬的手心冒汗。

好不容易說清楚了自己是跟別人一起吃飯，擺脫了這幾個男老師，郝書堯在桌子中穿梭著，輕車熟路找到了B19號餐桌。

女房東穿著米白色的高領毛衣，西服搭在椅背上，戴著很誇張的耳環，但看上去並不顯老，一副商業精英的風範，這樣的穿著反而讓她很安心，畢竟看著就是個正經人。

「您好，我是郝書堯，之前聯繫過您的租客。」書堯很是自然地伸出手介紹了一下自己。

「你好，梁柒月，請坐。」女房東輕握了一下她的手，隨後請她坐下。

「呃……」

郝書堯正要找些什麼話題，卻很快被打斷了：「不介意的話菜我已經點好了，我女兒以前在這裡上學我總帶她來這裡吃。」

柒月從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上面是已經擬定好的租住協議，往前推了推：「你說你是樺洋二中的老師沒錯吧？那房租給你按八五折，水電自費，物業費是我這邊出，你看呢？」

「能……容我考慮一下嗎？」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過分的熱情會讓她感到不安。

「你是怕我坑蒙拐騙你吧？」

「不是不是！」

「沒事，因為我這房子不是為了賺錢的。」女房東笑了笑，示意她放輕鬆，「我這房子本來是買來給女兒的，但是她出國了就用不上了，雖然現在回來了但我看她不準備住，所以就安排人租出去了，我們挺有緣。」

總有富婆買房為了子女，這樣一看似乎合情合理，那麼下一步就該問問她最關心的問題了：「我有一條狗，您可以接受嗎？」

「當然沒問題，我女兒也總愛養稀奇古怪的寵物，什麼蜥蜴啊鴨子啊，我早就免疫了，而且狗狗多可愛啊你說是吧。」

不得不說，眼前這位女強人散發出來的氣場讓人很舒服，和她對話就像是在和親戚嘮家常一樣。

「那……就這樣吧？」

「嗯？」女房東不明白她說的就這樣是什麼意思，「不簽了嗎？」

「簽。」

郝書堯邊說邊拔開筆蓋把筆拿在手裡，不一會兒就翻完了合同的內容，在上面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麼快？你確定沒問題？」女房東驚訝地問，她都快懷疑這小姑娘根本沒看了。

「嗯，我從小記憶力就很好，看東西也很快。」郝書堯笑著把合同推回給房東，「雖說上面那條可自由選擇合租對象的條款自由度很高，但我找人合租之前會問問您的意見的。」

「嗯，你教出來的學生一定很優秀。」柒月讚許地點了點頭，很是欣賞這個小姑娘。

合同簽好了，服務員把菜也剛好上齊，女人提著筷子示意可以吃了，郝書堯也沒推辭，大不了一會兒她把帳結了就好。

「你是教語文的？」

飯後，離下午上課還有快四十分鐘，兩個人喝著茶水聊起了天，柒月覺得眼前這個女老師並不如她觀念里的死板，郝書堯也覺得這個女房東真的很能聊。

「對，去年剛任教。」

柒月又要張嘴問什麼，這時她扣在桌子上的電話響了。

「抱歉，接個電話。」

郝書堯微彎嘴角點了點頭，就聽見柒月不耐煩的回應著：「你就老老實實吃你的食堂吧，別惦記鍋包肉了。對，我在吃飯。你房子的問題？一會兒見面再說。好，就這樣，拜拜。」

「您女兒？」

「嗯，那個臭丫頭賊煩人，不住宿舍非要住家裡，要我給她找個空房子。我得去找她，今天就先走了啊。我叫人收拾收拾明天晚上你就能搬進去了。」

「好的。」看著起身就走的女房東，她也準備先回學校，於是便快步往收銀台走去，「我去結賬。」

「已經結過了，走吧。」柒月沖她笑了笑，不去在意對方一臉疑惑的表情，「跟你吃飯很開心，下次有時間再聚。」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結賬。怕是已經吃成VIP了，想想也是，天天領著女兒下館子。不過她女兒可能非常胖吧？畢竟外面的飯容易發福。

一邊對柒月女兒的悲慘身材做著感嘆，一邊又想著總算可以把狗子安頓好了。郝書堯準備帶著這份好心情稍微睡個午覺，免得下午犯困。

這時，郝書堯心目中身材走樣實際身材勻稱的向喻秋鑽到了路旁停著的轎車裡，一關門就開始大喊：「媽！吃瀟湘閣不帶我！」

「你怎麼知道我吃瀟湘閣？」

「我屬狗的。」

「小心我K你。」柒月伸手揪了揪女兒的臉，好像又瘦了？

向喻秋被扯得不舒服，狗腿兮兮地湊上來，就差搖尾巴了：「媽，金隅雅苑的房還空著吧？鑰匙給我吧我要住。」

「租出去了，你來晚了。」

「啊——啊？不是，為什麼啊媽？好好的房子你租出去幹嘛？」

「我養你不花錢啊？你還想白住老娘的房子，臉比城牆都厚哈？」

「那，那我也付你房租不行嗎？總之你要不別租出去了，我真的要住！」其實讓她向喻秋睡橋洞都行，只不過寶貝摩托車不可以。

在她考察過後，只有金隅雅苑的電梯足夠大可以容她把摩托推到屋子裡去，所以只能厚著臉皮求媽媽了。

「合同都簽了，合租你住嗎？」柒月知道自己女兒好像不太愛合租，因為涉及到個人隱私或者那些藏不住的壞毛病。

「嗯——可以吧？合租對象只要不是男的就行。」

柒月當即給她一個白眼：「你媽媽腦子還沒進水，不至於讓你去和男的合租；那你等著吧，我幫你問問，人家沒準兒不稀罕你呢。」

得到肯定的答覆，向喻秋一下眉開眼笑，抱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哪能呢，你女兒多好看啊，魅力可大了。」

「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向喻秋的臉一下又垮了，眼底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被很快隱去：「很快就能恢復了。」

「那就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媽，我還是想……」

「不行。」

斬釘截鐵的回答，不容一絲反駁，每每提到這個話題，彷彿周圍的空氣都會凝固一般，兩人都默契地不想提起某件事情。

向喻秋張了幾次嘴都發現無話可說，乾脆放棄了：「那我先回學校了，晚上我回家幫你做飯，就這樣，拜拜！」

「拜拜。」

柒月目送女兒下車，捏了捏自己的鼻樑，默默嘆了口氣，這孩子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為了自己活一次。

下午的活動課，體育組門口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連路過的老師都忍不住側目。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向喻秋好像並不知情，還架著一副眼鏡在看書——冷笑話大全。

「卧槽……這真是我們體育老師？也太好看了吧？」

錢正坤剛好打水回來，不客氣地轟著門口的學生：「去去去，活動課是給你們活動的，不是讓你們打擾老師辦公的！」

「阿坤你太小氣，看一下怎麼了？」足球隊的幾個男生跟體育組老師都混的很熟，索性一口一個阿坤地喊他，這會兒也正好發揮一下熟人好說話的優勢。

錢正坤才不吃這一套，這幫小兔崽子和向喻秋比起來那道行可真是太淺了，完全就是一股三歲的蘿蔔精對戰千年老妖的感覺。

索性關了門，把辦公室遮了個嚴嚴實實。

「不錯，挺受歡迎的，過幾天就會收到各種小禮物了吧。」

向喻秋頭也不抬：「送唄，憑本事收禮，不過這年頭了，還有學生指望跟老師攀關係嗎？更何況我還是個體育老師，巴結我也沒用。」

錢正坤喝進去的水差點沒噴出來，這傢伙腦子間歇性瓦特：「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能長這麼大沒談過戀愛吧？」

「沒有啊。」

「給你介紹幾個？」

「我對辦公室戀情沒興趣，對老師更沒興趣，尤其是語文老師。」

「你怎麼就知道是老師了，給你介紹別的職業，岳副校長的兒子怎麼樣？自己創業呢。」

「媒婆，切。」

向喻秋在高中畢業后那幾天經常深更半夜睡不著在床上輾轉反側，原因是那幾天身邊的人都跟趕指標一樣談戀愛，搞得她都快反思自己的問題了。

是她人不好看嗎？還是她人品不好？都不是！單純因為她懶罷了，她總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買遊戲的錢都不夠，哪來的閑錢談戀愛？」

一方面想嘗嘗愛情的苦，一方面又覺得把大好的時光和別人綁在一起很浪費，她也不是沒見過身邊的朋友談戀愛沒幾天就變得跟死了沒埋一樣。

於是就這樣，找個伴兒的苗頭就這麼被她親手掐滅了，直到現在也沒再長出來。

活動課一下就是晚自習，意味著他們這些沒課的老師就可以下班了。

向喻秋一向不喜歡把空閑時間留給工作，所以選了這份不用加班的體育老師工作，這會兒高高興興去地下車庫提車下班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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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房子?

找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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