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武林、天下（五）

金星墜西峰，化若白石玉。

東西兩相對，南北青白合。

稚童謠相問，仙人落歸處。

去天三百丈，峰巔起台閣。

這太白一脈，山川層巒疊嶂，山巔之處又常年埋於皚皚白雪之中，而順著山勢往下去，又滿是一派生機盎然，草長鶯飛。往來於此的商旅行客無一不稱奇，更何況兩個年歲不大的小屁孩。

百里拓和百里砌這兩個娃娃，可算是找到一處稀罕的景緻了，孩童終歸是孩童，心裡滿是期待的喜悅之情，想著以後的日子會在這如仙境般的地方生活，必定可以肆意游耍，領略這奇山異水的樂趣。

辛長雁看著目的地離自己越來越近，有滿心說不出的複雜情緒，說高興也不知道有何可高興的，說悲傷睹物思人，觸景傷懷，可能也算的上，但是自己已然早就過了愛傷懷的年紀，又不免顯得有些矯情。

嗟嘆之餘，看了看身旁的兩個孩子，探著小腦袋使勁的往窗外看去，心裡也倒是有了些許著落，看來往日平淡的日子裡要添上幾處熱鬧了，也不知道故宅舊院中的大貓如何了，是不是把池中的魚兒給抓了個乾淨，一時間竟也對歸處多了幾分期許之情。

「哎呦，前面不遠處是不是前輩所說的飛花亭啊。」鏢頭將馬車停駐，望去又是一驚，「唉？怎麼亭子上卧著一隻大黑貓？」

「那是我養的狸花。」辛長雁剛說完這話，兩個小孩你爭我搶的便從車上躍下，「走嘍，去抓大花貓！」鏢頭看著辛長雁，兩人相視而笑了起來。

辛長雁下了馬車，與鏢頭告別，鏢頭也跳下車行了一禮，「山水會有相逢日，恩情涌抱永隨心。前輩，請！」

鏢隊一行人等也隨著鏢頭身行了一禮，便又奔這自己的目的行去了。

辛長雁轉身向飛花亭處走去，看見兩個孩子在亭子下面，手舞足蹈的沖著亭子上的大狸花貓比比劃划，似是要逗弄它下來，而大狸花貓見到兩個孩子，也不驚也不逃，就在亭子上，坐起身子看著底下兩個孩童，任憑他們怎麼逗弄，它都好像不為之所動。

「狸兒。」

辛長雁自遠處來，只叫了一聲，那隻大花貓便看向他的方向，一個飛躍，從亭子上跳將下來，朝著辛長雁飛奔而來，好像個守家的孩子等著遠處歸來的親人一般，這個場景讓百里拓和百里砌兩兄弟看地目瞪口呆，心想這貓也太靈性了，真就好像個人兒一樣。

黑貓一跳，就跳進了辛長雁的懷裡，他把這隻大花狸抱在懷裡，用手安撫著大貓，大貓也在他懷裡肆意撒嬌，一邊用小腦袋蹭著辛長雁，一邊發出咕嚕咕嚕地聲響。兩個孩子看見了，又從亭子處跑了過來，四隻小手迎著就夠了過來，試問這等可愛的生靈，誰不想擼上幾回呢？

「前輩！前輩！」他們爺兒四個正歡聚一堂呢，忽地聽遠處有人叫喊，順著喊聲看去，原來是那趕鏢的馬夫，騎著一匹快馬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待他騎著馬趕到面前，馬夫跳下馬來說道：「前輩，我們鏢頭有話忘記跟你說了，讓我來傳個信，若是前輩日後有難處，可來這北邊的一處名為『鳳鳴台』的小鎮，那兒有我們『平一』鏢局的分舵，到時就報我們鏢頭大名就行，我們的弟兄定然鼎力相助以報答此行搭救的恩情！」

「敢問鏢頭大名？」辛長雁問道。

「我們鏢頭叫衛平。前輩，珍重！我們後會有期！」馬夫說完跳上馬，又朝來路飛奔而去。

辛長雁也拱手道：「後會有期。」

大花貓從辛長雁懷中跳了下來，被兩個小孩子你追我趕地便朝著山道之上的一處宅院中跑去。

這武林第一傳說的宅邸，雖不說有多闊綽，建築有多奢華瑰麗，但是在這錯落的山靈水秀之中，容於形，顯於勢，就頗具高人風采，也不知道是誰操刀的這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顯盡了這地界的仙。

山道門院入口的匾額上，好似有人用劍刻下的幾個字歷歷在目。

「雁歸麟棲」。

兩邊的門柱之上也分別刻有一段詞句。

「雁飛南北終歸處處花草紛飛盡」。

「麟躍東西往複招招劍嵐狂浪擊」。

兩個小孩看著這柱子上得字句正尋思著，大花狸嗖得就竄了過去，百里拓和百里砌兩個孩子也顧不上解這其中含義，便跟著花貓進到了宅院之中。

這宅院順著高低錯落得山勢被分成了三個層次。

若是抬頭望去，遠處最高層是一處別院，只有一間主房和兩旁的側廂，順著連通著下層別院得石台階道，可以看到，下一層的別院，較上一層相比，要廣闊寬大，東西兩側，面對面是兩間居室。在整個別院中間，放著三四個練武用得木頭人樁，再順著石階台道往下看，就來到了百里拓和百里砌兩孩子得所在。

兩個孩子所在的正是這最低的一階，只有一側有兩排廂房，裡面依稀看到層層疊疊得書籍，疊羅在書架上得樣子，看來是書房，但另一間不得而知。此處別院的中間方位是一處大池塘，池塘中間有座假山，假山上都是些奇花異草，上面還落著幾隻色彩綺麗的大蝴蝶，池塘中還有游來游去的紅的黑的白的的大鯉魚。

這居所院落的整體是依山勢而成，撞南背北，所以這院落間除了假山上的花花草草，別的地方也都有花草滋生過的跡象。

「拓兒，砌兒你們慢點走，別跌了撞了。」辛長雁從下面不慌不忙的沿著石階走了上來，見著兩孩子看見這裡的什麼都稀奇的樣子，自然心中有一股欣喜，他一開始怕孩子們來到此處會覺得處孤寂無聊，但現在這種想法早已煙消雲散。

兩個孩子在這院落里，東看看西瞅瞅，說不出的新奇和雀躍。

大花貓見到這兩孩子進了院落之中，也不亂跑了，就卧在假山之上，看著游魚弄蝶，好不愜意。

「拓兒，砌兒。以後這就是你們的家了，有的是時間去消遣你們的新奇勁兒，但是入了這宅院，就得聽前輩我的管教，你們可知道啊？」

「知道，知道。」兩個小孩好似蟬鳴一直說個不停，就怕眼前的老頭兒出什麼幺蛾子妨礙了他們。

「那好，我先說我的規矩。」

「第一條，生活日常起居不準吃葷腥，不準獵殺這林間的生靈走足。」

「啊！？」兩個小孩都瞪大了溜圓的眼睛，滿眼疑惑地看向眼前的這個老頭兒。

「第二條，明日我們要一起打掃房屋，以後每隔三天便打掃自己的寢卧居所一次。」

「第三條，練武功，閱文識字的時候，不得偷懶，不得神遊思離。」

大花狸此時也走到近前來，沖著兩個小孩喵了一聲，彷彿在說，有我看著你們，看你們誰敢不聽話一樣。

這三條規矩看起來中規中矩像那麼回事，但是對於兩個年歲尚小的孩子來說實在是有些苛刻。小孩子本就處在長身體的時候，試問不吃肉怎麼能行呢？更何況孩子天性就是對萬事萬物的好奇，況且這太白地界的奇麗風景，山水連依，林郁花盛，萬物生機勃勃，什麼小精靈都在其中，試問誰能耐得住性子不去游耍嬉戲一番呢。

辛長雁眯縫著眼看著兩個小孩，頗為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