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臨終遺書

正當這邊葉雲英跟宋雪談論劉振天的時候，不遠處卻忽然響起指導員的招呼聲，說是連長辦公室有人打電話來找。

葉雲英也沒多想，便直接回去接了電話。

但是當重新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卻顯得異常冰冷，並且雙眼之中，也充滿著令人聞之膽寒的殺氣！

「劉峰，你過來一下。」

來到訓練場，葉雲英強壓著心中的憤怒，一邊將穿梭在訓練場上找機會偷懶的劉峰叫了過來。

「請副連指示！」

小跑過來，劉峰敬了個軍禮，之後大聲問道。

不過意外的是，聽到劉峰的話以後，葉雲英的眼中卻忽然閃過了一絲複雜，接著，便臉色難看的說道：「你先不要激動，我需要你冷靜下來聽我說，因為我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會對你打擊很大。」

看葉雲英嚴肅的表情，劉峰也不禁認真起來，「沒關係，你說吧，自從我母親去世之後，這世上就很少有事情是我扛不住的了。」

葉雲英一聽，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忍，尤其是聯想到接下來要告訴他的事，更是忍不住有些擔心起他的狀況來。

但她沒辦法隱瞞，於是慎重說道：「兩天前，你家裡發生了火災，消防那邊滅火之後，發現房間里躺著一具焦屍，而從反鎖的門窗以及周遭調取到的監控來看，那就是房子的屋主，也就是你的父親，並且根據現場情況來判斷，你父親應該是自殺，因為屍體上雖然有很重的汽油味，但卻完全找不到死者被束縛過的痕迹。」

劉峰一聽，愣了愣神，接著隨口問道：「然後呢？」

葉雲英很是訝異，似乎也沒想到，在聽到父親去世的消息之後，劉峰竟然會這麼平靜，「你怎麼能這麼說？難道你一點都不難過？」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應該哭一場對嗎？那你先給我一分鐘，我醞釀一下。」劉峰試著問了一句，接著一邊繃緊雙眼，一邊認真說道：「等等，就快出來了，出來了，出……」

「啪」的一聲！沒等劉峰把話說完，葉雲英已經反手一個耳光扇了過來！

這一巴掌相當的重，打的劉峰的嘴角都不由滲出一點血絲。

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劉峰忍不住怔怔的看著雙眼赤紅隱含淚光的葉雲英，意外她為什麼情緒波動會如此之大，如果只是氣他沒人性還能理解，這快要哭出來是為哪般？她不是挺恨自己老子嗎？

聽到這個消息，不是應該拍手稱快，跟過去的戰友一起彈冠相慶才對嗎？

「呼……」擦了擦嘴角，劉峰看了看手上沾到的血絲，忍不住長出一口氣，接著開口說道：「好吧，我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關心我爸的死活，那既然這樣，我也說說我的看法吧。」

葉雲英沒有回答，而是冷冷的盯著劉峰。

不過劉峰卻沒有介意，繼續自顧自的說道：「我爸雖然曾經真的殺過很多人，但至少我清楚，他絕對不會選擇這種會殃及鄰居的方法自殺，這簡直就像是他本人故意告訴我他沒死一樣。」

葉雲英怒視劉峰，問道：「萬一真的是自殺呢！畢竟當年他殺過那麼多無辜的人，總會有愧疚的一天吧！」

「沒有萬一，而且當年的事，也不存在愧疚，因為……」

「因為什麼？」

「沒什麼，總之我爸不可能自殺，至少在我的記憶里，除了當年他刑滿出獄后，看到我媽遺照的時候想過自殺，後來就沒再想過了，因為我媽臨終前給他留了遺書，也正是那封遺書，讓他沒辦法自己尋死。」

劉峰擺了擺手，然後語氣低沉的說道。

是啊，或許也只有提到自己母親的時候，劉峰才會從內心深處流露出真實的感情。

那是一種濃到化不開的悲傷，就連暴怒中的葉雲英，看到他此時的眼神竟然都忍不住怔愣了一下。

沒錯，當年因為劉振天在部隊留下的重大污點，導致直系親屬直接遭受牽連，原本在國家單位工作的母親很快被辭退，而當年剛從初中升上高中的劉峰，也被學校找理由拒收。

甚至就連親戚朋友，為了不被牽扯到，也都一個個跟劉家撇的乾乾淨淨，生怕有人拿這個說事兒。

再加上當年劉峰還沒有成年，沒辦法為家裡做什麼，直接導致家裡的所有重擔全都壓在了母親的肩上。

那時候，為了掙錢跟照顧自己，母親白天做一些手工賣錢，晚上就用自己買來的高中課本教劉峰讀書，實指望等劉峰還有機會回到學校的時候不至於落下功課，卻不曾想，直到操勞過世，她都沒能看到劉峰返回校園。

劉峰至今記得，母親彌留之際，眼中那化不開的歉意跟掙扎，他知道，母親是在替父親向自己道歉，同時又擔心自己不在以後，沒人來照顧自己的兒子。

再到後來，父親出獄，得知母親死訊，他在母親遺像前，大哭一場，大醉一場，同時也是第一次將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告訴劉峰，但那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已經無法挽回。

酒醒后，難掩悲痛的劉振天再次跪倒在母親遺像前，原打算直接一死告慰亡妻，卻不料劉峰這時拿出一封遺書交給了他，上面沒說其他，只有短短一句話：「你欠我兒子一條命。」

也是從那以後，父子倆就相依為命，直到劉峰被葉雲英帶離為止。

當然了，除了遺書的事之外，其他的，葉雲英也是非常清楚的，但那也是等到劉峰母親去世后才知道的，所以就算早幾年想幫忙，那時候也沒辦法挽回什麼了。

後來直到有情報說，當年那些被害人的遺孀要找劉家人報仇之後，這才總算暫時放下成見接走了劉峰。

「算了，你繼續去訓練吧，不過如果你想請假，可以過來找我。」

看著面前極力掩蓋悲傷的劉峰，葉雲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擺了擺手，隨口交代一句，便轉身打算離開訓練場。

是啊，仔細想想，劉峰的話也不無道理，劉振天這次死的實在太任性，任性到讓人感覺不真實，也難怪劉峰不當回事，甚至還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

「喂，等等啊！」

讓葉雲英沒想到的是，沒等她離開，原本應該回去繼續訓練的劉峰，卻忽然叫住了她。

葉雲英皺眉回首，「有事？」

「當然有事！」劉峰一本正經的看著葉雲英，接著就理直氣壯的說道：「你剛剛可是打了我一耳光，難道就這麼算了？」

「那不然你想怎樣？」

「給你兩條路，第一，我鬧到上頭去，跟你沒完，第二，我打你一耳光，咱倆扯平。」

「你敢！」

「我現在就去找指導員。」

「你……你給我回來！」

「你怕指導員？」本來還抱著開玩笑心思的劉峰，忍不住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葉雲英，問道。

卻不料後者先是給他一個不甘的眼神，之後就咬牙說道：「我不怕他，但我怕他啰嗦，他護犢子護的有點超過，一點屁事兒就跟你逼叨逼叨個沒完，煩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