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當營地中的眾人議論紛紛之際，營地左方一個被臨時徵用作會議室的帳篷里，氣氛凝重。剛剛查看完現場的倫納德、畢維斯、塔塔克以及一些主要戰鬥人員團坐一圈，中間擺放的是泰維勒山脈這一山區北麓的山區地圖。

「受到攻擊的商隊一共有兩隊，根據現場情況，攻擊應該發生在三四天前，大約是在黃昏時分，兩隊還在準備晚餐的時候，」最先發現商隊遇難現場的偵察小隊隊長指著地圖，向眾人介紹他們的初步偵察結果，「兩個商隊間隔較遠，且中間隔了一條小河，首先是河西岸的商隊受到攻擊，從發現的屍體中，我們初步統計這個商隊的保護力量較差，戰鬥人員不足30人。戰鬥很快結束，攻擊方應該為風系陸行魔獸，初步判斷是風狼群與暴風虎的混合團隊。魔獸攻擊了第一個商團后沒有停下打掃戰場，而是直接越河，撲向了第二個商隊，第二個商隊的防衛能力較強，部分魔獸被擊殺，我們從地面痕迹中發現了火系魔法師攻擊的痕迹，但現場並沒有發現魔法師的屍體，根據地面痕迹，我們初步推斷，第二隻商隊應該有部分成員得以生還。」

「我們初步推測，這些魔獸是受到人為操縱，為此，我向附近派遣了七支搜查小隊，」倫納德接著偵察小隊隊長的話尾，說道，「根據現有線索，這群魔獸應該是由西南一帶的山區往東北方向直線前進。」

倫納德一邊說著，一邊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解釋道：「我們在這幾個地方發現有大規模遷移的痕迹，因為之前的路線都是在人煙稀少的地區，所以沒人發現問題，根據目前發現的遷移路線來看，遷移的魔獸將在此後的路線上多次與商道交錯，我們今天看到的這兩個商隊應該只是第一批犧牲品，更前方的商道是否仍有被襲擊的商隊，目前還不知情。另外，更麻煩的是，我們不知道這批遷移中的魔獸會在哪兒停留，是否已經通過了泰維勒山區，是否還會在以後的商道上出現，並襲擊過往人員，甚至，我們還得防備它們有可能出現的回返遷移。」

……

臨時會議一直討論到了晚餐時分，最後作出決定：擴大前期偵察範圍，收縮主團隊。為了加強機動性，每天夜裡紮營后不再布置帳篷，露西妮她們在馬車裡休息，其它人則只能露天休息。幸好已經進入夏天，一條薄毯或一件外套就足以保證夜裡不受寒。

又緩慢前進了二天，這日接近黃昏時分，正在前方負責前期偵察的倫納德送回一個好消息：他們居然碰上了一隊從特拉巴赫城出發的商隊——特拉巴赫城是這條商道的一個重要中轉城市，也是離開泰維勒山脈后所能達到的第一個大型城市——畢維斯當即決定就地駐紮，將營地防衛工作交給塔塔克后，畢維斯和倫納德親自去對方營地，與他們進行行程經驗交流。

安全形勢的變化並沒有影響露西妮雷打不動的餐后散步習慣，這一天也與往常一樣，她拉著阿伊莎，並帶著三名護衛，開始沿著防護圈，在防護圈的圈內四處轉悠。由於已經逐漸進入盛夏，太陽烘烤過的地面還在向外散發著最後的餘熱，走在這樣的路面上，只覺得熱氣從腳底直往上鑽，讓本就頗覺暑意的人更是感覺熱不可耐。

「露西，我記得再往前面，似乎有條小河，我們去那邊泡泡水，好嗎？」也許是因為生長在沙漠里的緣故，阿伊莎對水有著特別的偏愛，從她參與露西妮的餐后散步，只要有可能，她就會走到有水的地方去。

「好啊，就是去泡泡腳也是很舒服的。」

水邊常常會是動物較多的地方，護衛們聽著兩個女孩想去水邊，其中一人快速向前，首先去探查情況，直到他發回沒有任何危險的信息后，露西妮幾人才慢慢向河邊走去。

這是泰維勒山脈眾多河流的一個小分支，河面寬不過十餘米，河水清澈見底，站在岸邊都可以看到水底流動的小魚和蕩漾的水草。河的兩岸水面不高，最深處頂多到膝部，最淺處將將沒過腳踝。

露西妮一見水便開心極了——她熱壞了——脫了鞋襪，一下子踩入水中。

「好舒服……」當整雙腳浸入水中，清涼一下子竄上全身，連指尖似乎都能感覺到那種透徹的涼爽。

阿伊莎雙手拎起紗裙，低下頭看著水中的雙腳，以及沒及腳踝的清澈河水，微微感嘆：「自小，母親就告訴我，水是我們的生命之源，我們可以沒有帳篷，可以失去牛羊，但唯一不能沒有水。」

阿伊莎抬起頭，沿著河床的方向向上游眺望，「身為祭司，最重要的職責就是根據古老的魔法佔卜水的走向，然後帶領全族尋找水源之地棲息。每一任祭司都要把自己的全部生命獻給部族，烏哈努雅女神深愛最純潔的女性，所以，只有最純潔的女性才能感應生命的脈動。」

此時的阿伊莎給人一種幽靜而哀傷的感覺，雖然阿伊莎戴著頭紗，讓人看不見她的表情，卻依舊無損這種由心而發的憂傷，這種平靜的憂傷一時懾住了露西妮的心神。

「你知道嗎，露西，」阿伊莎偏過頭，望向露西妮，「祭司是部族裡所有男性的夢中情人，但我的姑姑今年已經三十歲了，卻仍然沒有戀人，因為，所有的祭司都必須是『沙巴』。」

所謂「沙巴」指的是「未接觸過的黎明」，意即處女。

「可是，我知道，她其實有心上人的，那個人等了她十多年，他們只等著我的出生，等著我能去繼承祭司，可是，」阿伊莎哽咽，「可是，我讓姑姑失望了……」

「這不是你的錯。」露西妮走上前，擁抱她。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姑姑哭泣，」阿伊莎將頭埋進露西妮的肩窩，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繼續說道，「都是因為我才讓她不能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

「這不是你的錯。」露西妮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這一切都是女神的意志，不是任何人的錯。你應該相信烏哈努雅女神，相信她能夠指引你的姑姑找到她的幸福。」

「真的可以嗎？」阿伊莎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

「當然，烏哈努雅女神會善待所有真心侍奉她的人。」

……

由於阿伊莎的哭泣，兩個小女孩提前上了岸。為了緩解阿伊莎這突如其來的悲傷，露西妮慫恿阿伊莎——兩個小女孩在岸邊打起了水漂兒。

看著石子在水面上一跳、兩跳……她們在岸上或是鼓掌或是尖叫，玩地好不開心。

哭過了，跳過了，叫過了，阿伊莎首先感覺到疲憊，她學著露西妮，毫無淑女風範地躺在河邊平坦的大岩石上，蜷曲著身子，將腦袋放到露西妮的大腿上，聽著露西妮用樹葉吹出的怪聲怪響來，時不時地嘲笑她幾句。

兩個女孩玩地正開心，只聽「唰」、「唰」兩聲，兩個護衛從河邊上的樹林中竄了過來，圍在露西妮和阿伊莎邊上。

露西妮和阿伊莎急忙站起身來，露西妮出聲問道：「怎麼了？」

「尤利發現上游有動靜，已經上去查看了。」一名護衛解釋，「兩位小姐還是先回去吧。」

露西妮知道最近的安全形式不容樂觀，所以她也沒抗議，直接吩咐道：「你們留下一個人接應一下尤利。」

待見到兩名護衛似乎面有難色時，她繼續說服：「這裡離營地很近，即便有不對勁，我們喊一聲也能很快得到救援，不會出什麼事。」

「是，」最先搭話的護衛當機立斷，他讓另一名同伴留下，自己則負責護送露西妮與阿伊莎回營地。

三人才走出沒幾步遠，就聽前方傳來尤利的聲音，「上游安全，只是發現一名落水人員。」

露西妮和阿伊莎對視一眼，露西妮說道：「既然安全，先回去看看怎麼回事吧。」

說著，三人又往回走，回到河邊。只見兩名護衛背對著三人，站在一塊河邊的大岩石邊上，由於站立角度的關係，露西妮三人的視線被擋住，再往前幾步，才算看清了岩石上躺著的人——

「啊！」阿伊莎驚叫一聲，躲入露西妮身後，露西妮也只掃了一眼也背過身去。

躺在岩石上的人全身上下都是傷口，有的傷口兩邊的皮肉直往外翻，有的傷口已經深可見骨，要不是那人穿著的是黑色的衣服，估計就能看到血流滿身的畫面了。露西妮雖背過身去，仍出聲問道：「他還活著嗎？能看出是什麼人嗎？」

「小姐，人還有氣，但，看樣子已經很危險了，現在看不出他身上有明顯的身份標誌，不過看樣子像是戰鬥人員，不像什麼商隊成員。」

「人既然還有氣，就要救！你們派一個人回去找醫師，順便讓人通知畢維斯和倫納德。」

露西妮吩咐完，便帶著阿伊莎回營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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