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臟

岑溪還記得她第一次踏入岑家的時候。

她跟在自己繼父的身後，正式地見到了自己名義上的繼兄。

其實早在之前，她已經在學校里聽過無數遍「岑川」這個名字。

出眾不俗的家世，比女孩還要精緻的長相，矜貴且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彷彿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或多或少地滿足了所有女生的憧憬和嚮往，當然也包括了岑溪這樣的俗人。

她那時候是被匆匆接入岑家的，身上穿著一件被洗得皺巴巴的校服，頭髮也是亂糟糟的，臉上戴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褲腿上還沾著明顯的泥點子。

她神色局促地低著頭，從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看清楚了自己現在的模樣，不禁有些唾棄自己。

和周遭富麗堂皇的別墅客廳比起來，她簡直土得掉渣。

就連旁邊站著的幾名年輕女僕，看起來都比她更適合這個地方。

「來，小溪，叔叔跟你介紹，」岑叔叔的語氣溫和，向著有些緊張的岑溪介紹道，「這是叔叔的兒子岑川，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的哥哥，我們以後都是一家人。」

她聽到了岑川這個名字，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在學校了偶然的驚艷一瞥，不由得抬起頭，順著岑叔叔指著的方向，看到了站在二樓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少年。

天花板上吊著一大盞繁華的歐式宮廷吊燈，璀璨的金色光線照在少年漂亮又冷漠的臉上，淡琥珀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樓下客廳，又好像誰也不在他的眼中，身上帶著一種特有的漫不經心。

那一瞬間，讓她想到了希臘神話中的Narcissus。

岑川好似對岑叔叔的話置若罔聞，轉身就想要離開，一點面子也不留。

「岑川！」岑叔叔顯然有些生氣。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爭執，她趕緊介入其中，朝著面容漠然的岑川開口道：「哥……哥哥！」

聽到了這個突然的稱呼，岑川的腳步果然頓住了。

她像是得到了鼓舞，再接再厲道：「我知道你不太歡迎我，但是我很喜歡岑叔叔，從今天開始我們就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還請你不要對我和媽媽有什麼偏見，也請你放心，我不會為你帶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岑川緩緩地轉過身，破天荒地將視線放在了她的身上。

岑溪的語速漸漸慢了下來，有些結結巴巴：「對了，我差點忘記自我介紹，你應該還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做阮……」

「嘖，真臟。」

岑川忽然開口，蹙起眉頭，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不管底下人是什麼樣的臉色，形狀好看的薄唇吐出最不留情的話語：「把客廳全部重新打掃一遍，別又讓一些不幹凈的東西混進來，髒了我家的地。」

「噗嗤！」

岑溪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甚至聽到了旁邊女僕憋不住的嘲笑。

她的臉色頓時變得通紅，有種被人當面打了一巴掌卻無法還手的感覺，臉頰火辣辣的疼，卻沒辦法將這種委屈訴之於口，只能緊抿著唇，將問候他祖宗十八代和五服親戚的話都乖乖地咽了回去。

那是她和岑川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交鋒。

被一句「真臟」所打敗。

敗得慘烈，以至於讓她耿耿於懷了這麼多年，仍然記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