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楚雲淵黑色的大傘攏在夏懷星頭上的瞬間，也直接收攏了整個場地的聲音。

外面舉著手機單反的，裡面剛才準備過來挑事的，都沒反應過來，愣愣看著這邊。

現場瞬間如同死一般的寂靜。

只聽得見細雨落在傘面的聲音。

阿斯頓馬丁的車燈光打在兩個人背後，也照亮了落在傘面的雨絲與兩個人的輪廓。

暗夜裡，車燈在輪廓邊勾勒出光暈。

美得好像電影的質感。

傘下，夏懷星和楚雲淵之間只有咫尺的距離。

楚雲淵身上，那種他熟悉的，好聞的伯爵茶淡香撲鼻而來。

太親密了！！

夏懷星反應迅速地往後一退，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說：「謝謝楚先生載我一程——不用麻煩了，雨不大，我上車就行。」

言下之意：我們不熟，就是拼車，滴滴也行。

夜色掩蓋了耳朵的紅痕，夏懷星從楚雲淵面前繞開，走到車的另一側。

夏懷星剛剛走到，就看見他面前的車門「砰」地一聲彈開。

在車輛另外一側，楚雲淵舉起鑰匙輕輕晃了晃，眼眸含笑，似乎是在說——不客氣。

夏懷星：「……」

楚雲淵斜舉著傘靠在背後，巨大的傘面把他的動作擋得嚴絲合縫。

但是從夏懷星角度看過去，卻能看見一群舉著單反手機的妹子就站在楚雲淵身後。

感覺就像是她們全程目睹了楚雲淵這個動作一樣！

夏懷星往圍巾裡面縮了一下，耳朵尖抵住圍巾，壓成扁扁一片，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楚雲淵看見他上車了，剛準備拉車門，忽然聽見背後有女生的聲音傳來：

「小哥哥，你也是選手嗎？」

楚雲淵聞言舉著傘回頭——傘面緩慢轉開，露出楚雲淵的臉，他穿著黑色長風衣，瞥向人群時，眸光冷淡。

溫暖的橘色路燈和車燈的暖光落在他眉峰上，卻沒能成功為他增加一點溫度。

楚雲淵冷淡問：「什麼？」

「就……就是……」女生根本有點不敢開口。

「就是問你也是選手嗎？」

「嗯。」楚雲淵只說。

「那你和車裡的帥氣小哥哥，是什麼關係呀？」代拍小姐姐舉起手來。

……人群向代拍投去了震驚的目光。

真的勇士，敢於提出這麼爆炸性的問題。

暖色的燈火終於落於楚雲淵眸子，他看了一眼代拍相機，說：「我在努力和他建立一點關係。」

所有人：「……」

所有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努力！建立！關係！！！

大家都瘋了，也顧不上什麼害怕不害怕，興奮地尖叫起來。

夏懷星聽到了這陣尖叫。

在聊什麼呢？

夏懷星悄咪咪按下楚雲淵那邊車窗的開窗按鈕，拉開一小個縫隙，豎起耳朵聽。

先是楚雲淵的聲音：「那我們要回去辦入住了，能讓條路么？」

「可以可以。」

說罷，外面一群人火速讓開，楚雲淵鑽進車子，啟動——為了不刮到外面的女孩，他開得很慢。

外圍的聲音從夏懷星開的那個小縫裡面鑽進來。

「《WAKE》祖墳真的是冒青煙了……一次性撿到兩個帥哥。」

「這種神仙顏值遍地走么？」代拍舉著單反，晃了一圈，忽然掃到不遠處站著程沐煦，鬆了口氣，「哦，還好不是。」

「你覺不覺得，後面出現那個小哥哥好帥？」

「是的是的，成熟的帥氣，黑風衣，黑色高領，好霸總啊……」

「嗚嗚嗚，建立關係什麼的也太甜了吧，簡直殺我，感謝上天垂憐我這個可憐的女孩，給了我一對CP搞搞。」

「可是這對CP叫啥啊？」

「顏值殺人CP？」

夏懷星去粗取精，只聽到了楚雲淵顏值那一段。

他扭過頭，有點惱怒地看了楚雲淵一眼。

今天第二次了！！

這個人！簡直了！

幹啥啥不行！搶人風頭第一名！

「你——」夏懷星人都要氣死了。

「我怎麼了？」

楚雲淵聽見了夏懷星的聲音，餘光掃了夏懷星一眼，瞥見他頭頂的水珠。

楚雲淵：「你去後排座，把那裡的東西拿過來。」

夏懷星：「後排座？」

後排座拿什麼？

夏懷星的眼睛盯著楚雲淵轉了轉，忽然反應過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距離他過完生日其實還有一個多小時。

按照夏懷星多年看電影的經驗，這個時候的後排座只會出現一種東西，就是——他的生日禮物。

夏懷星驚喜地看向楚雲淵。

楚雲淵感受著夏懷星的視線，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點了點頭。

夏懷星瞬間雀躍了起來。

每一年他過生日，他哥都會給他準備非常特別的禮物，今年是什麼，夏懷星很期——

夏懷星滿懷期待地看向後排座，只見在車內昏暗燈光下，後排座躺了一根……平平無奇的毛巾？

毛巾軟趴趴地躺在那裡，輕薄得讓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底下根本什麼都沒有。

夏懷星不死心。

剛好車輛駛過路口，紅燈亮起，夏懷星解開安全帶，滑動車座，抵靠住後座，伸手去拿東西。

他掀開毛巾，下面——果然什麼都沒有。

夏懷星把那根毛巾扯過來，拿在手中，沉默了。

「……怎麼了？」楚雲淵回頭問。

「你讓我看後排座，就是為了拿這根毛巾？」

「是啊。」楚雲淵不解，伸出手指輕觸夏懷星髮絲，摸下來一把細小的水珠，亮給夏懷星看，「擦擦頭髮，別感冒了。」

夏懷星：「……」

好！

行！

夏懷星一把舉起毛巾，直接裹住了自己整個腦袋。

毛巾裡面也是屬於他哥的伯爵茶香水的味道。

區區一根毛巾，整得還挺花里胡哨！

毛巾都能費心思整得這麼花里胡哨。

怎麼連過來海選要帶份生日禮物都不知道？！

就知道回來搶自己風頭？！

伯爵茶再好聞也禁不住夏懷星悶在裡面一直聞，他越聞越心煩。

越想越覺得，楚雲淵這個人，簡直是討厭死了！

夏懷星毛巾搭在頭頂，整個人躲在裡面，氣得一把抓出自己的手機，按了一下。

笑死，根本開不了機。

夏懷星：「……」

夏懷星怒氣沖沖地把手機扔到無線充上面，狠狠擦了兩把自己頭髮，然後拿起電池量不足百分之五的手機，開機，點開微信。

夏懷星先用手指砰砰掐了全村的希望兩下泄憤，然後猛戳開「希望」上面的基友。

夏懷星：【煩！！！】

顧朗秒回：【？？？】

顧朗：【怎麼了怎麼了？？夏哥怎麼了？】

夏懷星：【就是楚雲淵！】

顧朗：【？？楚哥又怎麼了？？】

怎麼了？！

那可真的是罄竹難書！

夏懷星已經接受了楚雲淵估計得永遠在美國吃漢堡包，變胖變禿砸，每年只在他生日會閃現一下。

結果這個人一聲不響地跑回來，空降全場，巨星排面，直接把他驚艷全場的王牌ACE風頭一把給搶走。

搞得自己一點都不帥了！

一分鐘內，夏懷星內心已經閃過了好幾大段地吐槽。

他剛準備低頭打字，手指卻頓住了——

他和他哥之間的仇怨是他和他哥之間的。

這些事情，其實還輪不到顧朗這個「外人」來隨便聽。

夏懷星深吸一口氣，他腦袋埋在大毛巾里，一吸氣，全都是他哥身上的味道。

夏懷星沉在屬於他哥的香氣中，手指用力敲鍵盤，憤恨發信息：

【我哥！特別好！】

·

顧朗：？？？

顧朗站在夏家大門口，感受著宴會結束的落寞與輝煌，拔劍四顧心茫然。

他可真的是——人在夏家坐，狗糧天上來。

顧朗平白無故地被塞了一嘴狗朗，換了半天，卻還是堅強道：【……能問嗎？具體……哪方面好？】

夏懷星沒空理他。

就在一分鐘前，阿斯頓馬丁的發動機歇了。

夏懷星頭頂蓋著的毛巾被人溫柔地摘下來，然後，他的髮絲被揉了下，似乎是檢查含水量。

含水量很低，楚雲淵放心地把毛巾摺疊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小朋友。」楚雲淵壓低聲音，「又怎麼不開心？」

夏懷星想了一會兒，轉過頭，認真道：「今天這場海選，我們算平手，不輸不贏。」

楚雲淵聞言，頭微微偏了一下，似乎是覺得夏懷星可愛。

楚雲淵：「其實在我心中……」

「但是！」夏懷星挺起胸，「如果你認為，你會永遠和我平手，這就錯了！」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假裝不認識，TOP1的位置，我們各憑本事，誰爭到，就算誰的！」

·

能在舞台上唱跳，能夠在舞台上發光，是夏懷星的夢想。

他為了這個夢想努力過很多年。

別人都逃課出去玩的時候，他在舞社泡著，別人都忙著中考高考，他不僅要忙這些，還要忙著聲樂考試。

這是世界上他最喜歡和最擅長的事情，他很有自信，一定不會輸給楚雲淵。

夏懷星滿懷信心地說完，車內卻陷入一片沉寂。

楚雲淵什麼也沒說，只是垂著眼睛，坐在駕駛座上面。

額發垂下來，擋住他的眼睛，車內燈光昏暗，更是看不清表情。

「……」

夏懷星忽然有些後悔。

他們已經兩年沒怎麼好好說過話了，自己一上來就說裝不認識，他哥哥會不會……

有點難過……

想到這裡，夏懷星不由得放軟了語氣：「那個，如果你不同意的話……」

「我同意。」楚雲淵抬起頭，嘴角依舊掛著那種溫和的笑容，「但有個條件。」

楚雲淵的目光落在夏懷星的嘴唇上，輕笑一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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