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七夜谷之影子
顧明身上的氣息有些異常，讓鶴子墨原本半睜地眼完完全全睜開了。
他正準備說話，注意到他醒神了的七夜谷弟子先一步開口。
「鶴道人？」
鶴子墨側頭，「？」
神色焦急的七夜谷弟子被大乘期大能這麼輕飄飄地一看，舌頭不由打結了下，「那，那個……原本在這裡的裴師妹去哪了？」
聽到他發問，其他七夜谷弟子也紛紛看了過來，目露期待，讓人不忍拒絕。
鶴子墨頓了下，遲鈍的思維運轉著，想著，啊，原來忘記讓黑袍人留下有關裴玉的訊息了。
他漫不經心道：「被人帶去療傷了。」
「是重傷嗎？！」
聲音猛地提了幾個音調，是另一個七夜谷弟子發問，說完后又自覺不對，硬著頭皮低聲問道：「裴師妹她沒事吧？」
「無事，左右不過是換了身血，調養調養便好。」
至於黑袍人所說，裴玉的血脈才是他劫數的關鍵，這一點他不會完全相信對方的判斷，事實究竟如何，試試便知。
鶴道人說的輕描淡寫，可對於七夜谷弟子們來說，裴師妹受點小傷他們都心疼，聽到裴師妹要換血更是憂心，甚至還在碎碎念著，祈禱裴師妹換血的過程沒有那麼痛苦。
鶴子墨略有不解，裴玉受歡迎的程度他是親眼目睹過了，可為何裴玉受點小傷小痛都要如此誇張？
他沒有深究此事，看向氣息已經平穩下來的顧明，沒再開口詢問那一霎的異常，手指勾著符紙收了回來，思考著要不要趁著狀態甚好，去解封下一處靈脈。
雖然不知道為何平白得來的鳳火赤木自願用僅剩的力量與魂魄換他新生，不過確實得感謝對方的付出，讓他受益了不少，不僅身體與魂魄裡頭的內傷外傷一併痊癒，就連兩者之間岌岌可危的聯繫也被加固了，不會因為他毫無顧慮的造作出現靈魂出竅這種意外事故。
有利，自然也有弊。
新生帶來的，還有突如其來的飢餓感和略顯沉甸的實感，以及呼吸之間，那令人生厭的魔氣存在感更是明顯，明顯到每一次呼吸，都能讓他想起不好的記憶。
「鶴道人。」
顧明張了張口，起了個話頭，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沉默了。
他理應問鶴道人的情況如何，為何坐在地上，但靜下心來，就能感知到對方那充盈平緩的氣息，連那邊修為低了兩三大階的七夜谷弟子都能看出來，鶴道人的狀態很好。
想到那蘊含著寂滅之意的劍痕，與鶴道人看似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契合，已經讓他有幾分確認了從雲中殿為中心往外擴散的靈壓，極有可能就是鶴道人做的。
他並沒有眼見為實，只是心裡偏向了鶴道人。
——但是，倘若真的是鶴道人所為，那麼，眼前這個比之他初見對方時，氣息還要充盈不少的人，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他是將一條上品的靈脈裝進了自己身體了嗎？
人總是不願意相信不可能發生的事，顧明思緒錯亂了一下，還是覺得自己大概就是找錯方向了，所以連人都沒碰上過。
單純的運氣不好，比起晚了一步更能讓他接受。
鶴子墨嗯了一聲，站了起來，伸手握住了停在一旁候命的無垢劍，給它關回了劍鞘里。
他看向存在感微弱的宿雪，頷首示意了下，邁開步子往樓梯口的方向走。
鶴道人要去哪？
顧明沒有開口詢問，抬腳就跟了上去。
宿雪眨了眨眼，掃了一圈周圍的七夜谷弟子，決定就留在這了。
她可不認為鶴道人只是簡單的跟她打個招呼，說不定是在警告她別跟上去。
蜿蜒而上的樓梯，由下至上的視角，鶴道人鬆鬆垮垮散下來的長發鋪在身後，完全擋住了衣袍背面詭譎的蛇，掩去了幾分危險感，以至於其清瘦的背影，又讓顧明暗自否定了之前離譜的猜測。
鶴道人似乎是才察覺到頭頂沒了支撐的玉冠要掉不掉的樣子，停了下來，從袖中取出了白玉簪，把頭髮重新束好才繼續往上走。
鬆散的長發被約束起來，行走之間，髮絲微晃，偶有蛇信或蛇尾顯露，若隱若現之感，帶來揮之不去的陰冷。
顧明的腳步一頓。
鶴子墨的腳步未停，邊走邊道：「你的心魔已經在影響你的心志了。」
顧明聞言，心沉了下，連邁了幾步跟上鶴子墨的步伐，「貧道知曉。」
「吾建議你趁早去找你要找的人，莫要在吾身上尋找他的影子。」
顧明：「……」
鶴子墨傳音道：「吾雖不是血月王族，卻因所修功法帶著與血月王族血脈類似的效果，甚至因修為越高效果更甚，你若是再找下去，只會越陷越深。」
顧明聽出鶴子墨的言外之意，停了下來。
鶴子墨道：「於心魔的涉獵上，宿雪或有其他見解，不受控的時候，最好待在她旁邊。」
顧明道：「貧道對她出過手。」
「你好歹也是三清觀的長老，她不會放任你不管的。」
鶴子墨的聲音漸漸遠去，顧明聽到身後有不同的腳步聲響起，才往前繼續走，走到出口處，等待宿雪的出現。
宿雪跟著七夜谷弟子一出來，就看見長留道人一副等她的樣子，腳下一踉蹌，被旁邊的七夜谷弟子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
「……多謝。」
「宿丹師可是太過勞累了？要不去旁邊的屋子裡休息一下？」
宿雪解釋道：「沒事，只是在想事情。」
七夜谷弟子不多問，簡單說了下可以休息的屋子在哪個位置，就跟著同門們離開了。
此刻，這個房間里只剩下了宿雪和顧明兩人。
「顧前輩可有事找我？」
顧明搖了搖頭，「無事。」
宿雪：「……」
顧明開門見山道：「鶴道人讓貧道跟著你，若有需要貧道可以幫點小忙。」
宿雪：「……」
完了，該不會被看穿了吧？特意讓長留道人盯著她？
顧明頓了頓，補充道：「屆時貧道或許也需要宿丹師幫點小忙。」
宿雪一聽這話，猜測被證實一半，只覺得自己這麼久還沒有摸透鶴道人，對方不過碰面幾次，就把自己的底細差不多看清了。
好在目的也達成了，起碼知道鶴道人感知敏銳，城府很深。
「顧前輩既然要跟著我，那可要保護我。」
顧明頷首，「自然。」
宿雪道：「不過我也累了，懶得到處奔波，顧前輩就同我一起去那位道友說的地方休息吧。」
「嗯。」
兩人離開了屋子，宿雪依著七夜谷弟子說的位置找了下，剛找到地方，就聽到外邊傳來人聲。
「裴師妹回來了！」
「真的嗎？我剛結束巡邏，怎麼沒看到裴師妹？」
「真的，指不定是你巡邏結束溜得太快，剛好錯過了。」
「悔啊！我就不該跑這麼快。」
「裴師姐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很困的樣子。」
「沒事就好，聲音小點，別去打擾裴師姐。」
「寒師兄醒了嗎？」
「還沒醒，不過身體沒什麼大礙。」
宿雪眨了眨眼，「那位裴道友看起來很受歡迎呢。」
顧明沒搭話。
宿雪也只是隨口一說，推門進屋隨便找了個地方坐著，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顧明環視四周，把椅子挪到最適合護住宿雪的位置放好，跟著坐了下來。
宿雪閉目說道：「結界撐不了多久，一會他們肯定會組織人反擊，但我不會去的，你如果要幫忙，早做好準備。」
顧明道：「夜闌城不大，貧道能護得下。」
也對，她操什麼心，長留道人好歹也是個正宗的大乘期，沒那麼廢物。
宿雪微點了點頭，「魔族的事，便靠你了。」
「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