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活計
程瑛喝了王大娘送來的疙瘩湯，終於有了些許飽腹感，四肢也不再像之前那麼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王大娘接過她家的瓷碗，眉目間有幾分憂愁，「唉，你這丫頭病了都沒人知道，要不是你自己從屋裡爬出來了，就算餓死在家裡都沒人給你收屍。」
程瑛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前幾年老早就開始上工了，但她身板薄，做不了什麼重活，一天也就掙五個公分，一年到頭分的糧食還不夠自己吃的。
程瑛已經好幾天沒去上工了，自然一個公分都沒掙，王大娘都替她愁的慌。
程瑛舔了舔嘴唇，似乎還在回味剛剛入肚那碗滋味並不多麼美妙的野菜湯。在現代她也算是品嘗過無數美食，但到了這裡，程瑛對生活質量的一切要求都灰飛煙滅了，只要能吃飽都是萬幸。
最幸運的就是原主有王大娘這個好鄰居，不然她剛穿過來，估計小命就又要玩完了，那樣的話她真的是死不瞑目，穿的一點意義都沒有。
想到這裡，程瑛眼裡也充滿了感激，蒼白的面孔上掛上笑容，添加了幾分血色，「還要多謝大娘，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王大娘知道程瑛長得好，小時候她爹娘還在的時候很寵她，整個村子就她一個女娃粉雕玉琢的穿著新衣服，看起來就跟年畫娃娃一樣。
但這幾年程瑛也不怎麼說話，經常含胸駝背，一頭長發也不好好打扮，就跟枯草一樣弄的亂七八糟的。
這一次她大病初癒，把頭髮都梳到了後面，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姣好的面容，王大娘一時之間竟記不起大丫原來長什麼樣了，只覺得她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現在微微一笑，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病氣，但整個人都生動起來了，五官看起來艷麗逼人，美中帶著幾分侵略感。
王大娘一時有些看呆了，她竟不知道原來大丫稍稍收拾一下就在這麼好看，也想不出什麼詞來形容她，就覺得她比那些城裡來的知青都好看多了。
她這樣想著，也不知不覺說了出來，「大丫你笑起來俊得很，比那些知青都還要好看。」
程瑛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原主和她長的有八九分像，剩下那兩分還是因為原主長期營養不良，氣色不太好。有時候她也會想，她和原主會不會有什麼聯繫，不然怎麼會那麼巧合。
但這個年代美貌也沒什麼用，有的時候甚至會成為原罪，尤其是她這副艷麗的面容，不時流露出的幾分嫵媚都成了別人抨擊她胡亂勾引人的證據。
尤其是現代她買下那套房子之後，風言風語就更多了，什麼她做別人小三，和上司有一腿，各種無憑無據的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樣。
但程瑛早就已經習慣了，出身孤兒院的她為了生存性格不得不強勢堅強，但凡她弱那麼一點，恐怕連學業都不能完成，更別談在帝都買房了。
王大娘被程瑛的笑容迷了眼，好不容易回過神，想起自己的來意，趕緊一拍腦袋，「差點忘了，大丫你好好養病，我跟老支書說好了，等你身體養好了就去給那些知青做飯，一天也給你算五個公分。」
程瑛聞言有幾分困惑，那些知青好些子都有家人補貼，出手大方，也不想為難自己整天燒火煮飯，就每月給村裡一點錢，請村裡人來幫忙。
這個活計可是個香餑餑，家家戶戶誰不做飯啊，做幾頓飯就能白得五個公分，這個活誰都樂意干，也就老支書鐵面無私，不願臨到了了還被人戳脊梁骨，說他濫用公權，硬是把這活給了旁人。
不過他是沒被村裡人戳脊梁骨，但他老伴吉祥娘可饒不了他，聽旁人說，那段日子支書的腰窩裡凈是一片片青紫的印子。
可就是這麼個香餑餑，王大娘竟然說給她了？
王大娘看程瑛有幾分困惑，也沒再打什麼啞謎，一昂首，臉上寫滿了神氣，「老支書是什麼人啊，出了名的公正，你有困難這活怎麼就不能給你？不給你的話我就到縣裡去吆喝去，看你爹娘是白死了嗎？都為村裡救災犧牲了，現在村裡還要把他們的女娃活活餓死不成？」
話雖是這麼說，但困難的人家也不止她一個，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大娘，謝謝您。」程瑛突然萌生出一股無法自抑的衝動，傾身抱住了王大娘。
王大娘沒想到程瑛竟然會這樣做，這年代大家情感流露都很含蓄，哪裡見過這陣仗，她整個身子都僵硬了，良久才環抱住程瑛，拍了她一下，「死丫頭說什麼謝呀，你無親無故的，大娘不幫你幫誰。」
程瑛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縮緊了她懷抱的力度。
她何其有幸能在這個時代遇到王大娘，程瑛很少受到這種毫無保留的善意，也因此更加珍惜。王大娘為她付出的點點滴滴她都銘記在心，現在雖然無力償還，但她相信自己不會一直困頓下去，也會用心去償還這難得的真情。
程瑛有一種感覺，她和這個世界的羈絆越來越深了，她不能再把自己當成局外人去審視這個世界了，而是切切實實的成了小程瑛，把每個人都當成了有血有肉的存在，而非書中寥寥幾筆帶過的紙片人。
王大娘看著懷中的瘦小身子，心裡軟的一塌糊塗，她婚後接連生的都是男娃，沒分家前就因此特別有底氣，攬著家裡做飯的肥差，但調皮搗蛋的男娃哪有女娃貼心啊。
她一直想要個女娃，但前三胎都是兒子，後來也就不想了。但看見小程瑛從小沒了父母，也硬不起心腸來，忍不住貼補她，現在更是全心全意為她打算。
王大娘輕輕撫著程瑛的後背，像是一位母親一樣安撫著她，俄而低嘆了口氣，「你能把日子過好就成了。」
程瑛這回開了口，堅定道，「會的，總有一天大家都會富起來的，沒有人再吃不飽飯，房子都換成了磚瓦房，路上還有很多汽車在跑。」
王大娘想了想那場景都忍不住眉開眼笑，但只當大丫在做夢，這些是她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種地哪有出頭的日子啊，也就溫飽罷了。
程瑛知道王大娘不信，但總有一天她會把這變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