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門山上

引子

——

洛陽城外。

龍門山上。

蒼山含翠，峻岭扶搖；飛瀑懸挂如同天河直墜，野花嬌柔卻似扶瓶仙女。

山巔之上。

白雲朵朵。

看著更是氣象萬千，似有神仙高來低去，神出鬼沒。

四個字——

江山秀麗。

山河如畫。

再看……

遠遠的，順著蜿蜒山道向上，行著一群人。

若近點看，可以看見這群人一個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異，各不相同。

唯一相同的，倒是他們很多人都在不停的埋怨著，發著牢騷。

他們所有的牢騷都指向走在人群最前面的，一個頭髮雪白的老頭。

「這老頭是真倔……」

「就是，你說咱們林家這個老祖宗，放著好好的清福不享，非要跑到這個龍門山上來，找什麼神仙，虎子哥，你說這山上哪裡有神仙啊？」

「小六……說起神仙，這件事情倒也不好說，有些事情反正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你說咱們老林家的這個老祖宗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年紀越大越怕死了還是怎麼回事，反正最近幾年他就一直吵吵著要找神仙找神仙……

哼哼……幾年了，一根神仙毛都沒看到，但是讓頗多的江湖騙子，騙去了好些銀子……」

「咳咳……誰說不是呢？

你看看他，年紀一大把了，還要折騰咱們大家陪著他跑到這個山頂上來的，非要折騰著咱們跟著一起去看那個什麼山頂上的那個大洞，虎子，你有沒有聽說過龍門山頂上，有一個什麼大洞？」

人群中。

一個身材結實，面色黝黑的棒小夥子應聲道：「聽是聽說過，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誰下去過，那個洞黑咕隆咚的，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誰敢下去？」

旁邊。

另一個長著細細眉毛的年輕人笑著戳了戳虎子的腰，又沖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老頭努了努嘴：「他敢……」

人群中好多人搖頭嘆氣：「唉！越老越不聽勸，耳根子硬得像棒槌一樣。」

「就是，一意孤行。」

「……咱們也管不了那麼多，到時候，反正大家用繩子把他吊下去，他既然想下去，那就讓他下去好了，如果洞里有神仙把他留在那裡更好，如果神仙不留他，到時候，咱們再把他拽上來唄……」

「就是就是……說句不好聽的，萬一到時候拽不上來了，又或他老人家一不小心從筐裡面咕嚕出去了，按照他老人家這麼大的歲數來說，也算是壽終正寢了，不算是夭折。」

……

人群最前面。

看上去足足有80餘歲，鬚髮皆白的那個老頭此時回過頭來，正色對跟在他後面的人道：「你們懂什麼？

求神問道這種事情，全靠一顆虔誠的心，心誠則靈這句話難道說你們沒聽說過嗎？

再說了……

就算那個洞裡面沒有神仙，我老頭子活了這麼大一把歲數了，還沒聽說過哪個人敢下去，今天我就開開葷，下去一回見識見識，又有何不可呢？」

旁邊幾個看上去應該是他兒侄一輩之人連聲附和道：「是是是，你老人家既然拿定了主意了，那我們就陪著你走一趟唄。」

「就是……我們也算跟著你老人家長長見識。」

「走走走，快走吧……快到了。」

「走……走……」

……

一行人，足足有四五十個，背繩子的背繩子，摟杠子的摟杠子，抬筐的抬框，鬥嘴的鬥嘴，跟在這個白鬍子老頭身後，又過了一陣后，終於，與太陽一起，同時爬上了山頂。

日出東方。

霞光萬丈。

好多人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漫天雲霞，再看看腳下不遠處的那一個黑咕隆咚，深不見底的大洞，不由得面面相覷。

難道？

這個洞里真有神仙嗎？

也有一些素來不信鬼神之說的年輕人議論紛紛，有些說裡面絕對陰暗潮濕長滿苔蘚植物，有些說裡面或許有一些奇怪的東西也未可知。

眾說紛紜。

一片喧嘩。

白鬍子老頭上山之前必定是拿好了主意的，因為，此時其他人說什麼他並不理會，他只是指揮著那些年輕人們將繩子接好，然後又將那一隻竹子編成的大筐緊緊拴在繩子的一頭。

筐里。

裝著氣死風的燈，白面做的饃，瓦罐盛的茶，等等等等……

一陣忙亂。

好一陣后……

這個時候。

眾人都紛紛圍在洞口觀看著。

洞里。

漆黑一團。

看上去深不見底的那一個地洞里，裡面看上去倒像是住著無數的妖魔鬼怪，哪裡有什麼神仙呀？

許多人不由得替這個老頭緊緊的捏了一把汗，可是事已至此，大家又不好再說什麼了，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將他乘坐的那隻筐緩緩吊入洞里。

老頭一意孤行，八匹馬也拉不回。

沒辦法。

誰讓洛陽林家，他輩份最高，年齡最大呢！

老頭坐在筐里，抬頭沖彎腰看著他的眾人微微笑了一笑，同時拱了拱手道：「各位親朋，各位好友，請放心好了，我去去就回。」

眾人見他笑得輕鬆，一個個原本耷拉著的臉，倒也輕鬆了一些。

他願意下去，就去吧。

眾人一齊動手。

又是一陣嘈雜。

「放……」

「放繩子……」

「小心小心，慢一點，穩著點。」

「不急不急……」

幾個棒小夥子緊緊扯著繩子，緩緩的向下放著，一邊放還一邊喊著：「叔公……」

「哎，哎哎哎……」

「爺爺……」

「哎……」

「林老丈……」

「…………」

繩子放了好一陣子，似乎仍未到底。

而這時。

原本霞光萬丈的山頂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悄悄的飄來了好大的一塊烏雲。

眨眼之間，烏雲就瀰漫了整個山頭。

天空已如墨染。

狂風大作。

人群不由得慌了起來。

很多人七嘴八舌的喊著：「快放快放，趕緊把繩子放到底，咱們快點找地方避避……」

「這是要下暴雨呀，怎麼回事啊？

剛才天還晴晴的好好的，怎麼突然之間就陰天了？」

「快放繩子，底下搖了沒有啊？搖繩子了沒有？」

「沒有搖！」

……

山風獵獵。

烏雲密布。

「嚓咔……」

「喀喇喇……」

一道異常明亮的閃電突然先於雷雨而至。

「喀咔」一聲。

不偏不倚。

一下子就擊中了吊著白鬍子老頭的那根繩索。

霎時。

那幾個雙手扯著繩索的小夥子，一個個渾身陣陣痙攣，不由得東倒西歪紛紛向後一仰去，「撲通……」

「哎呦！」

「撲通……」

「哎喲！」

閃電如同一條追魂奪命的火蛇一般，又似帶著一些什麼東西，瞬間，就順著那根繩子向下蜿蜒了下去……

一個扎著羊角小辮的紅衣小孩，看上去異常聰明伶俐的一對大眼睛瞬間眨了眨。

他似乎看到了閃電中帶著的那團什麼東西……

旁邊一個大漢，趕緊捂住小孩的眼。

小孩揉揉眼……用力掰開大漢的手。

雷聲大作。

繩子。

瞬間灰飛煙滅。

突生變故。

眾人一片嘩然。

此時。

山頂上面的這些人已顧不得老頭乘坐的那隻筐究竟到底了沒有，他們手忙腳亂，趕緊將那幾個被雷電震的已經昏過去的年輕人從地上扶的扶，抱的抱，弄了起來。

……

手在動。

嘴也沒閑著。

……

此時，所有的話語全部變成了牢騷，紛紛埋怨著地洞裡面已不知死活的倔老頭。

「倔……」

「這該如何是好？」

「唉，八匹馬也拉不回……」

怎麼辦？

人群之中有幾個比較老成的中年人認為洞口附近並非久留之地，他們和劈頭蓋臉已經打下來的雨點一起，一迭聲地催促眾人趕緊找地方避避。

不然的話。

萬一第二道，第三道閃電劈下來的話，搞不好，這些人就要全軍覆沒。

而。

一片嘈雜之聲，早已將那個小孩嘟嘟囔囔的「……那裡面有東西」的話兒淹沒。

……

至於那個白鬍子老頭。

眾人認為，暫時也只好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此刻，只能生死由命，富貴由天去了。

大家想下去救他，也是不能了。

沒工具了。

沒辦法。

繩子都化成灰了，人——

料想亦危矣。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