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可笑的一家人
莫語蝶將門打開一條縫隙，往外看了看，確定院子里並沒有人。
「蓮兒，拿條繩子來。」她關門，回頭道。
蓮兒不解：「小姐，要繩子作甚？」
「綁人吶！」莫語蝶指著容巡，「這明顯就不是個明白的，不綁著塞地道里，難道讓他出去跟徐姨娘賓主盡歡嗎？」
聞言，蓮兒恍然大悟，猛地點頭：「小姐真聰明！」
容巡稀里糊塗地綁了個結實，委屈巴巴地看著兩女：「媳婦兒，我好痛！」
「我綁得不緊啊……」蓮兒苦著臉，看向自家小姐。
莫語蝶忽然就想起容巡那一身的淤青，轉頭對蓮兒吩咐道：「把他帶進地道里，給他鬆綁，但是要把雙手綁在背後，把嘴堵起來，再把繩子另一頭綁到石桌上。」
她先前已經仔細看過，石桌是和地面連在一起的，即使再大力氣，不將石桌切斷，或者將繩子弄斷，不可能掙脫。
而容巡，顯然不是能掙脫的那種。
「容公子，為了我家小姐，委屈你一會兒哈。」蓮兒歉意地看了容巡一眼，推著他進了地道。
等蓮兒收拾妥當從地道里出來，莫語蝶忙拉著她到桌邊坐下：「我記憶有些模糊了，我問你答怕是有所遺漏，不如你跟我仔細講講這府里的事吧……」
蓮兒是原主母親莫林氏專程為女兒選的侍女，從小跟她一起長大，手腳麻利人也機靈，經常護著她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主子，因此挨了不少打。
莫語蝶說是撞了頭，要聽府內的事，蓮兒初時有些懷疑，但見自家小姐面白如紙，額頭上冷汗細密，便也有些信了，撿了些重要的說給她聽。
原主和她同名，也叫莫語蝶，宣城莫府的嫡女，生得一副好樣貌，被譽為宣城第一美，父親莫山川是紈絝好色的沒落商賈，母親莫林氏來自巨富之家，溫婉嫻靜、不爭不搶，上有愛權愛錢的老太太莫姚氏，下有急於上位的小妾徐氏、庶女莫語凝。
莫語凝自小左右逢源，被莫山川和莫姚氏捧在手心裡長大，而莫林氏不爭、原主莫語蝶膽小懦弱，不被莫山川和莫姚氏所喜。
宣稱臨近鎬京，是整個戎欒國除了鎬京之外最富庶的城池，消費水平非同一般。
莫山川花錢大手大腳，出入青樓賭坊，敗光家產卻不知收斂，莫姚氏和徐氏貪墨家財，莫語凝為了結交權貴之女，常動用大量銀錢置辦首飾新衣，莫府賬面早已虧空多年，產業乏人打理日漸敗落，日常花銷全靠變賣莫林氏嫁妝；
林家早已不願替莫山川填補這個無底洞，失去利用價值的莫林氏之所以至今穩坐正房，也是因為莫山川還抱著那麼一絲大舅子見不得妹妹吃苦，會來接濟他們的希望。
徐氏母女的處境，說起來也可笑。
在戎欒國，嫡庶地位懸殊，正房和小妾的地位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正房是當家主母，小妾的地位連家裡做工的奴僕都不如。不論長工、短工，奴僕日子再清苦，好歹也是自由身；小妾孑然一身抬進門和家生的奴才一樣，一張賣身契捏在家主手裡，若是被家主不喜，隨手發賣了便是。
即使徐氏用盡手段討好莫山川，莫語凝挖空心思討好老太太，盼了這多年，也沒能迎來抬為平妻的日子，這也讓當時力主將她抬進府中的莫老太太對這個遠房表侄女非常失望。
表面上看，徐氏和莫語凝，吃穿用度比擬莫林氏和莫語蝶，行事比莫林氏母女更加張揚，更講究排場，卻處處需要看老太太和莫山川的臉色，對上莫林氏還要禮讓三分，自稱一聲「賤婢」，不敢公然欺辱莫語蝶，不可謂不憋屈。
徐氏尚可，極能忍耐，十幾年如一日地伺候莫山川，對老太太恭敬有加；莫語凝卻有些坐不住了，得知莫語蝶有個叫西門修的未婚夫，家中背景非比尋常，很得莫山川看重，便起了將莫語蝶取而代之的心思。
在莫語凝的遊說下，老太太和徐氏也參與到這個計劃中來。
今日，莫山川得了些銀子，又出去賭了。
莫語凝送了一碗燕窩粥來疊翠院給莫語蝶，有意讓人刁難蓮兒，將其支走。等蓮兒回來的時候，莫語蝶房門緊閉，聽一個相熟的丫頭說，徐氏讓人抬了個麻袋進去，蓮兒便判斷麻袋裡裝的應當就是容巡，正在院門口張望，容巡就出來叫人了。
「這還真是……」莫語蝶哭笑不得。
說來這徐氏也夠可悲，成了老太太控制兒子的手段而不自知，一心想著爬個平妻的位置，讓女兒也成為嫡女；卻不知，早在嫁妝還完整時，莫林氏便提過和離，只不過莫山川寄望於大舅子再來接濟，果斷拒絕。
原主即便再不討喜，嫡女地位也無可動搖，和西門家的聯姻，她是唯一人選。
這多年，徐氏母女一直往錯的方向努力，因此毫無建樹，卻因此遷怒莫林氏母女，仗著莫林氏深居簡出，頻頻刁難莫語蝶，暗下使了不少絆子。
這一家人，著實可笑。
看見桌上一個精緻的瓷碗，莫語蝶順手拿了起來，嗅了嗅：「這就是我那庶妹送來的？」
「沒錯。奴婢瞧見了，這碗是凝露院獨一份的。」蓮兒疑惑地看著她，「小姐可是察覺了有何不妥？」
莫語蝶不語。
碗里的東西沒問題，可這碗卻大有問題。碗沿上沾了滿滿一圈藥粉，無色無味、與瓷碗同色難於辨別。這樣的手法，實在精緻，連她都忍不住想讚歎一句了。
恰巧莫山川今日得了銀錢，不顧貴客將至出門快活；恰巧在徐氏宴請貴婦賞花的時候，疊翠院的房間里出現外男；恰巧莫語凝送來的燕窩粥，碗上塗了葯，讓原主香消玉殞……
「蓮兒，將碗送回凝露院去！」莫語蝶將碗丟回食盒，「找人給母親傳個話，就說我病了，請她派個人去請大夫。」
蓮兒應是，挽起食盒便走。
莫語蝶想了想，又出言叮囑：「不著急回來，回來之前先打盆水，好好洗手。若是有人問我院里的情況，便說我歇息了，其他你一概不知。」
這麼多巧合湊到一起，那就不再是巧合了。
只是沒想到葯下重了，要了原主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