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二十一：

武京最後還是離開了，他沒有辦法和白雪歌解釋這三年的冷淡，他說不出，不知道該怎麼說，可是跳過這三年不談，白雪歌卻不接受，所以他只能在沉默后，無奈的離開。

他坐在車裡，抽了根煙，心裡滿是煩躁。

在他離開的時候，他對白雪歌還是很單純的兄弟之情，他確實只把這個他從小照顧著長大的少年當做弟弟。哪怕他覺得自己對他的感情已經超越了普通哥哥對弟弟的不舍，但是，他也對他沒有其他非分之想。

他那時只是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在乎他，他隱約覺得不對，所以他想糾正這種情況，所以，他開始疏遠白雪歌。

他當然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可是這個後果是可以預見的，而繼續關心他，後果是什麼，他不知道，卻隱約感到畏懼。

他的疏遠很快就對白雪歌起了效果，就像白雪歌說的「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說話，我就不說了」，白雪歌這樣的人，從來都是高傲的，他知道你在疏遠他，他也不會上趕著讓自己倒貼你。

他不缺愛，他雖然從小缺少陪伴，但是卻意外的不缺愛，他知道白燁很愛他，知道已故母親很愛他，知道他的朋友很喜歡他，也知道曾經身為繼母的武蓉很喜歡他。

白燁告訴他，你想要什麼，爸爸都可以給你，所以他從小就活的像小王子一樣，哪怕是看人，都是居高臨下的，站在台階上看著你。

他們初見時是這樣，分開時是這樣，現在再相遇，白雪歌依然是這樣。

可是武京卻沒法和他一樣繼續著自己的驕傲，他在不斷的疏遠他后，愈發想念他，他走的時候沒有給白雪歌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看著他眼裡的倔強與不解，心裡總是愧疚。

他一邊愧疚，一邊思念，一邊想要忘記，一邊卻無法忘記，過於壓制的情緒像觸底反彈的彈簧，在某一天的夜裡，量變產生了質變，他夢到自己把他禁錮在了懷裡，問他為什麼要進娛樂圈，為什麼要和陸修那麼親近。

他質問他是不是想要陸修當他的家人，問他陸修是不是喜歡他，白雪歌揚著下巴說沒錯，他憤怒的親吻了他，告訴他這不可能。

只要他活著，這就不可能。

他不可能允許他在未成年的年紀去和一個成年人在一起，他更不可能允許那個人身份背景都不如他。

白雪歌掙扎著問他，「你憑什麼？」

他說，「憑我是你哥哥。」

「你早都不是了！」白雪歌怒道，「從你走的那天就不是了。」

「那我也不允許。」

「你沒有這個資格。」白雪歌反駁道。

武京沉默的看著他，隨後再一次親吻了他，堵住了他那些總是讓他心煩的話語。

他想他還這麼小，他怎麼能去娛樂圈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他還這麼小，陸修這種成年人輕而易舉就能騙了他，他不能把他交給他們。

可是交給誰呢？

似乎交給誰他都不放心，所以還是他自己照顧他吧。

他都照顧他這麼久了，這麼長時間了，那麼索性就一直照顧下去吧。

他的弟弟，自然是放在他身邊，他才能安心。

武京在醒來后，怔了許久。

他從未想過自己對白雪歌有這樣的情愫，他似是第一次見到了自己心內醜陋又黑暗的一面，難以接受，不敢面對。

他用了一周的時間，消化了自己的貪婪與醜陋。

隨後，他開始認真的，很認真的強迫自己去忘記白雪歌。

他幫助武蓉工作，他去參加朋友的聚會，他喝酒、唱歌、玩遊戲，他每天都忙碌的分不出一點時間去回憶和懷念，他甚至不去看朋友發給他的關於白雪歌的消息。

他想著只要他願意，他一定可以忘記。

即使無法忘記，也能只把白雪歌當一個小自己幾歲的，毫無血緣關係的弟弟。

這或許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是他想錯了，夢這種玩意，哪能靠譜。

他不斷的給自己下著心理暗示，不斷的靠忙碌麻痹著自己，直到那年聖誕節，有女生害羞的朝他告白。

那是很適合告白的一天，白雪紛紛，唯美的宛如畫一般，女生看著他，白色的圍巾襯托著有些羞紅的臉，等待著他的回應。

可是武京卻沒法給她回應，他看著面前的女生，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想，他不愛她，他甚至沒有注意過她。

那他喜歡誰呢？

他看著面前的飛雪，第一次意識到，他似乎真的從沒有對一個人那麼耐心且寵溺過。

他給了他能給的一切，他們初識的時候，他覺得他像一個小王子，所以他就真的一直都讓他當自己的小王子。

哪怕他離開，也不是他想背棄他，而是他太過在乎他。

白雪紛紛何所似？

武京嘆了口氣，認命似的結束了自己的逃避。

他拒絕了面前女生，踏著雪路往前走去。

他拿出了手機，找到了自己和白雪歌的對話框，他們的對話還停留在很久以前，停留在他剛剛到達這裡時，白雪歌對他的關心。

只是聰敏如他，自己敷衍了幾次，他也就沒再聯繫他了。

他那樣驕傲的人，又怎麼會在感受到對方的疏離后，繼續關心對方。

所以他放棄了，他轉身去了更寬廣的世界，去認識更多的人。

武京盯著他的頭像，許久，卻還是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裡。

沒有知道自己的感情前，他不敢和他保持之前的親密。

可是現在知道了自己的感情，他更不敢主動去聯繫他。

他怎麼能去聯繫他呢？

白雪歌的感情真摯且單純，乾淨的宛如一張白紙，沒有任何污點。

他還沒有談過戀愛，還在青春期，還在情竇即將初開的年紀，這個時候，和他說這些，未免過於卑劣。

他的初戀對象，應該是和他一樣的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稚嫩、青澀，和他一樣感受著愛情的悸動。

而不應該是他這樣的成年人，早已過了青春期，早就褪去了曾經的青澀。

他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也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別說在一起，哪怕是多說一句他對他的感情，這都是卑鄙，是誘導，是自私與不負責任。

武京吸了口氣，冷空氣嗆得他喉嚨有些疼，他低著頭，慢慢回了家。

煙燒到了手，武京滅了煙，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著面前的路，面色平靜，許久，卻又突地笑了起來。

小公主到底是小公主，所以才能說出「何必上趕著呢，你也算是條件很好的天之驕子吧，那又何必讓人覺得你在倒貼呢，這多沒意思」這種話。如果可以，誰願意上趕著倒貼呢，可是感情這東西，從來都不和你講道理，所以才有那麼多天之驕子，在它面前，狼狽不堪。

不過這大概也說明，截止到目前，他的小公主還沒有談過戀愛吧，所以他才依然驕傲又單純，能繼續站在台階上，目無下塵。

挺好的，武京安慰自己，至少自己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那他就還有時間，也還有機會，可以繼續尋求他的原諒。

他曾經是真的想要徹底忘記他，也曾經是真的想要完全埋葬這段僅存在他心裡的感情，可是到底是第一次愛人，他拿不起，放不下，輾轉反側，想忘又無法忘記。

於是，在得知白雪歌即將18歲時，他沉默了許久，最終決定自私一次。

他們早早就分開了，他們早就斷了聯繫，他從來沒有和白雪歌說過一句不該說的話，也沒有在他情竇初開的年紀，見過他一次，那麼，當他成年了，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愛情了，這時候，他們之間，也就可以了吧。

如果，他的小公主願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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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不願意。

武京：那我明天再來問問。

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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