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告別，結束

滿眼的紅霞，魚兒般在天空下飄蕩，這是漫畫里的才有的畫面吧。我回頭看胥時夏，胥時夏痴望窗外，他的疲態，他的無力在此刻顯露無疑，無處可藏。胥時夏沒有這麼狼狽過。

「你在這裡守了多久了？回去休息吧。」我搖了搖他的手。

胥時夏很勉強的搖頭，堅持說：「我陪著你。」

胥時夏我不用你陪。

我眼裡閃著淚光，看到桌上有切好的果盤，我指了指，不等我說話，胥時夏就捧到我面前，他一副倦態還在殷勤的詢問我要吃什麼，我沒說話，直接拿起叉子，挑了橘子和杏子喂他吃，胥時夏先是抗拒的往後的一腿，讓我自己吃，我不說話，手也沒有拿回來，胥時夏抿了抿嘴，見是拗不過我，只好都吃了。

「你得顧好你自己啊，胃不好，要按時吃飯，少喝酒，多休息。」我還要去拿其他的糕點，想讓胥時夏多吃一些。

「我看你把你媽媽的東西收的整整齊齊的，是有什麼安排嗎？」胥時夏端起眼神深邃，藏著憂慮。他彷彿已經洞悉了我的想法，他心中有了答案，不知道為什麼還要問我，是心裡還有著僥倖，還是想要驗證一下他的答案。

我心底忐忑而猶豫，要和胥時夏坦白嗎？他是個倔強的人，他沒有相通的事情，大概沒有人會改變，我不想和他在這個時候合同有什麼爭執，虛與委蛇在現在看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媽媽留下的東西不多，不能再這麼胡亂的放著吧。」我下意識的迴避他，把頭偏向窗口。

胥時夏我的手的力度加重了一些，他埋下頭，深深的親吻我的手指，炙熱的感情電流般穿梭全身，湧入心臟，我鼻子一酸，眼底像滴進檸檬汁一般難受。

「對不起，本來應該好好給你收拾好的，是我忽略了。」胥時夏和我道歉，又要保證：「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我抿起嘴，眼球往上轉，讓淚水迴流到眼底。

「咚咚」

有人來了。

胥時夏起身去開門，我低下頭，悄悄把眼淚擦掉。胥時夏去開門，我的目光也跟著過去，胥叔叔和胥阿姨提著不少東西來。胥阿姨走在前面，到我床前，呵呵笑說：「家裡燉了雞湯，喝點。」

說著，旁若無人的在我床前坐下，手腳麻利的盛出一碗雞湯來，我嗯嗯的答應兩聲，乖巧的喝下。胥叔叔和胥時夏站在旁邊，胥叔叔看我狀態還好，轉眼看胥時夏，語氣頗是嚴肅不滿，「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還不回去收拾一下。」

胥阿姨回頭也看了一眼，哎呀呀的跟著說：「就是，你回去歇會兒，休息一下，這裡有我照顧呢。」

胥時夏沒有搭話，他看了一眼我，我苦澀一笑，他才道：「那我晚上再來。」

「快去去。」胥阿姨沖胥時夏連連揮手趕他走。胥時夏最後看我一眼，拿起外套，倒是走的利索。

見胥時夏一走，胥阿姨還要接著喂我喝雞湯，我抬手拒絕了，我抬起頭去懇求胥叔叔，說道：「胥叔叔，您幫幫我吧。」

二人一臉疑惑，胥阿姨是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也是默默的站起來，把湯碗放下，緊張的站在一邊。胥叔叔卻很穩的住，疑惑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旋即又恢復了以往處變不驚的神態。

「你是指什麼？」胥叔叔的語氣盡量的溫柔，可是還是抵擋不住他的威嚴。

我雙手握在一起，堅定的望著他，說道：「我不會胥時夏結婚，也不會留在胥家，我想離開這裡。」

「啊？」胥阿姨輕輕的一聲驚呼，滿眼心疼的看我，忍不住勸我說：「孩子，是時夏欺負你了嗎？」

我笑了，搖著頭說不是，「他是最好的人，對我照顧有加，無可挑剔，對這段感情也專心無二，無可指摘。」

「那是為什麼？」胥叔叔的語氣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並不懼怕，直言說：「喜歡和陪伴真的不是一回事，我仍然喜歡他，但就是不想在他身邊。我和他之間已經有了無法逾越的鴻溝和無法調解的矛盾，這也是我不得不離開的原因。我可以陪著他快樂，但我更希望是他的快樂再陪著他。我雖然是個普通人，但是我做的每個決定都是希望自己超於平凡，在我可以追求純粹愛情的時候，我不想以包容之名委屈，當感情不再像從前那樣，我也心甘於順其自然，歸於平淡。但是這些，我和胥時夏都不會再有了。」

二人聽完，很是同步的都微微蹙起眉頭，其中感情的複雜與異同我都不想探究。胥叔叔還是一如既往的口吻，以過來人的身份，同我說：「兩個人在一起，會失去一個人時的一些東西，也會得到一個人時沒有的東西。但是這些東西都不應該拿來考量和取捨，你想要離開，結束這段感情總要有原因，你所說的不可調節的矛盾和無法逾越的鴻溝是什麼？你心裡要是真的有胥時夏，你就把你心裡的事情都坦誠布公，我不信有溝通解決不了的矛盾和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心中悲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我母親的死是可以跨越的鴻溝嗎？那是可以調節的矛盾嗎？」

胥叔叔沉默，剛才的振振有詞，現在無話可說。

「我心裡知道蘇先生和胥時夏的感情很好，也知道胥家和蘇家的關係很好，但是國有國法，蘇小姐綁架我的事情是真，我母親的死又怎麼和她沒有關係。你們憑什麼替我原諒呢？」我如今想來，原來這些事情要放下並不簡單，它們是我心裡永遠的拔不出來的刺。藤曼一般長滿我的全身，每每想起，這些藤曼就會緊緊勒住我的脖子，讓我難以呼吸。

看我情緒這樣的激動，胥叔叔仍然高高在上的看著我，像神注視著腳下卑微如螻蟻的人。

「你是胥家的人，得要明白犧牲，胥家不會讓你白受委屈。這世上沒有相同的葉子，但是筷子總是成雙的，你錯過了，就是無法挽回的了！」胥叔叔的語氣冰冷無比，我聽完后，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呼吸之間都夾帶著割人的冰屑，「孩子剛剛出生，你得顧及胥家的顏面。」

「這不是我為胥家生的孩子，也不是為了別的，只是因為他也是我的孩子而已。」我怒目瞪著胥叔叔，不做任何妥協。

我和他都不願意退讓，胥阿姨才慢慢的走上前來，小心的拉起我的手，還是那副關切的，溫柔的模樣，她說：「越是親近的關係，越是難以談公平和相等。我只有一個請求，你要和時夏坦白，說清楚，乾乾淨淨的斷了這段感情，是你也是他的新的開始。然後你得讓我照顧你一個月，身體恢復了健健康康的離開。」

胥阿姨這樣良善，這樣仁厚，我無話可說，只能含著淚水點頭。胥阿姨回頭和胥叔叔示意，胥叔叔心中縱有不滿，也沒再說什麼。默默的離開病房。胥阿姨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接著照顧我。

「時夏！」

病房外傳來胥叔叔驚慌厚重的聲音，胥叔叔是有些被驚住了，但更多的是慌亂，被發現了什麼秘密一樣的慌亂。胥時夏手臂上抱住外套，眼神冰涼的凝視胥叔叔。胥叔叔不自覺往後微微傾斜身體，剛好出現在病房門口，而我們也得以看見胥時夏一臉冷漠，甚至丟了神智一般，機械的走進病房。

他走到我面前，樣子和街頭的流浪和你一樣，是因為他此時的氣質，頹廢失敗。

「蘇嵐晴和我說過，如果當初我多挽留他一下，他就留下了，我的錯過都是再努力一點就可以避免的。所以這一次，我多麼想要留住你。。。」胥時夏雙眼通紅，話語哽咽，和一個普通人無異，顯得那樣無助和不知所措。

真正想要留下的人都是害怕被真正放手的，如果沒有我，蘇嵐晴的回來，也不會讓胥時夏錯過。

「辛嵐，可不可以。。。」高傲如胥時夏，怎麼能說這樣的話。

我含著眼淚，眼淚卻是止不住，模糊了視線，我搶著不要他說下去：「胥時夏，我們不能繼續了。」

胥時夏含在嘴裡的話頓時在微閉雙眼中，，被凄然吐出。他頹然的轉過身，傳來悲戚的話：「謝謝你，你讓我知道，我並不是一文不值。還是我擾亂了你的人生，賠付了你的時光。」

我哽咽，並不是這樣，胥時夏你給了我最美的愛情，給了我最堅定的承諾，你實現了我對愛情的所有幻想。

「養好身子，到時候我送你走。」他最後揚起了笑容，晶瑩的淚光從他眼角流星似的墜落。

我頃刻淚如雨下，淚眼中，看他轉過身時的表情，扭曲成難看的模樣，佝僂身體，彷彿蒼老了許多。

我知道，從今以後我們的愛情就這麼結束了。我憧憬過的愛情，也是曲折凄婉，和文藝片里的悲傷相似。我們的相似在這一刻都成了理解。並不是所有感情都能走到最後，也不是曲折都能渡過。

「從今以後，各自安好」這樣的散場和結局就是我和他的以後。

那天的夕陽仍然是我記憶里最美的風景，胥時夏仍然是我心裡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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