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想不想吃大腰子

晚上七點，許悠坐在圖書館里查閱資料。

開學第一周，專業課與她學了12年的語數外、政史地、生理化完全脫鉤，這種陌生感對學霸來說都會有些不舒服。

許悠不喜歡這種不適感感覺。

文物研究利歷史學這門學科又十分龐雜，需要查閱的資料實在太多。

她在圖書館邊翻資料邊做筆記，手肘被碰了下，許悠把臉從書上挪開，一個花里胡哨的男生沖她咧嘴一笑，伸出手，「許悠，我是外語系大二學生，交個朋友。」

許悠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在看書。」

花里胡哨男明顯一愣，還想再說什麼，許悠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動作，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靜默幾秒，花里花哨男悻悻離開。

唐茵壓著笑聲坐在許悠身邊，許悠抬頭的時候下意識又將食指放在唇邊，卻看到唐茵看向別處，她一轉臉，賀北澤在不遠處遙遙點頭，旁邊站著陳淮舟。

許悠忙將手放下，看到他們拿著書離開。

唐茵壓低聲音說道：「十點半了，資料可以借閱回宿舍再看。」

許悠一邊收拾資料一邊說：「不是說華州大學的圖書館是24小時開放的嗎？」

兩個人很快刷了卡出了圖書館，唐茵說道：「那是針對研究生。」

「本科生怎麼了？」

唐茵嘿嘿一笑，「本科生晚上要查寢。」

許悠跟著笑了，「這簡直就跟一樣，我們是24小時開放，但是你們要查寢。」

穿過榕樹小道的時候，不小心撞上小情侶親親抱抱舉高高，兩個人拉著手飛快跑出來，嘻嘻哈哈笑不停。

賀北澤等在她們回宿舍的路口，看到唐茵走過來很自然地攬著她。

二人立即收斂了大笑，許悠朝著唐茵挑眉，像是在說「剛才笑人家，現在自己還不是一樣一樣」。

唐茵一臉嬌羞地依在賀北澤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許悠，許悠跟他們道別，平斂眼尾掃了一眼，並沒有看到陳淮舟。

許悠洗漱完剛爬上床，唐茵踩著查寢的宿管前腳跑回來，許悠撐起腦袋看著一臉潮紅的唐茵，笑道：「約會回來了？」

唐茵哼唧唧，「我們是高中同學，都四五年了，淡了淡了。——不過你有點奇怪。」

唐茵墊腳趴在許悠床邊，剛好比上鋪護欄高一個頭。

許悠爬起來跟她頭對頭，「我哪裡奇怪？」

「你跟陳淮舟，也不能這麼說，」唐茵嘖嘴，「應該是你對陳淮舟……要怎麼措辭呢。」

——陳淮舟。

許悠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無需多問，她知道她說的是他。

上次碰巧一起吃飯，唐茵沒怎麼跟陳淮舟說話，賀北澤和文凱都自我介紹，他們都叫他「舟哥」，又都以為陳淮舟送許悠去報到，名字總該知道。

許悠不知道，私下也沒有打聽過。

許悠看著唐茵，她表現的這麼明顯嗎？那也太虎了。

「學姐，你幹嘛這麼問？」

唐茵搖頭，「不是我問，是我們家，是賀北澤在圖書館不是看到你嘛，然後就提到陳淮舟，我追問，他就說沒事。——悠悠小學妹，你不會是想追陳淮舟吧。」

我已經有一個成熟的想法了！

「我又不傻，」許悠雙手托著小臉，「我跟人家又不熟，我不會這麼孟浪。」

唐茵捏著許悠的臉蛋，「我們悠悠小美人這麼招人喜歡，到圖書館看書都有帥哥搭訕，還管他什麼陳淮舟。」

就要陳淮舟。

熄燈。

唐茵摸黑去洗臉，許悠在黑夜裡笑的張牙舞爪，美滋滋的做著美夢。

^

開學一個月，軍訓。

華州大學地處東南，靠海，空氣潮熱，學校貼心地發了迷彩帽，戴在頭上像蒸籠。

大一新生上午興奮蹦躂，下午嗚呼哀哉！

許悠像條鯰魚一樣搭在唐茵肩上，閉著眼睛灌水。

下午五點一刻，食堂人比較少，只有參加軍訓的大一新生像哈巴狗一樣在這裡蹭空調。

學校安排軍訓的學生先吃飯，晚上加練。

慘無人道！

唐茵摸著許悠白裡透紅的小臉，空調將臉上的汗漬吹乾，一道一道的，非常原始。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寶貝，我給你的防晒你怎麼沒塗啊？」

許悠哼唧了一聲，有氣無力地說道：「早上塗了，咦……」

眯著眼看到一抹熟悉的輪廓，頓時清醒，一下子坐起來。

陳淮舟面無表情地坐在她對面。

一起來的還有唐茵的男朋友賀北澤，以及他們的死黨胖仔文凱，端莊正經男梁哲浩。

看上去很正經的男生，穿著格子襯衫，髮型整理的一絲不苟。

許悠低著頭擦了擦臉上的汗漬，已經幹了，心裡懊惱，她怎麼忘了唐茵肯定是跟男朋友一起吃飯，陳淮舟跟他一個專業，又是死黨，肯定一起啊。

她這副鬼樣子。

長了快18年，第一次這麼在乎自己的形象。

梁哲浩笑著安慰：「許悠學妹，沒事沒事，都這麼過來的，等你脫完一層皮，軍訓就結束了。」

脫一層皮？

以為是蛇啊。

許悠沒啃聲，巴拉了下頭髮，昨晚才洗的頭，早上飄逸，這會打結，她訕訕放下手。

文凱附和道：「就是就是，你看梁帥哥，就是因為軍訓換了張皮才變帥的，許悠學妹，等你軍訓完肯定會更漂亮。」

許悠：「……」

「去你的。」梁哲浩推了下文凱。

「誰能像你一樣，軍訓黑成炭，學妹我告訴你，胖仔軍訓結束，有天晚上去買燒烤，一個妹子遠遠看到一個白體恤上空頂著白色帽子，一雙銀光鞋，以為見到了鬼，嚇得報警，最後才發現咱們凱哥的臉與夜色融為一體，哈哈哈……」

許悠：「…………」

我不要黑成這樣，也不要脫皮！！

文凱的光輝歷史被扒，其他人爆笑。

他訕訕說道：「我一個月就養白了。」

「的確養的夠白，白白胖胖的，就跟北極熊似的。」

……

他們互損打鬧，許悠一直沒說話，陳淮舟買了水放在許悠面前，許悠抬眸，低聲道謝。

賀北澤估計是因為唐茵在場，比較收斂，文凱和梁哲浩越說越起勁，忽然被陳淮舟拍了一巴掌。

「舟哥？」文凱嘟噥，看了眼許悠，又朝著賀北澤使眼色。

餐桌上改為眼神交流，具體內容自行解讀。

夏末依舊高溫，許悠沒什麼胃口，隨意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繼續灌水。

不知何時，眼前忽然多了一碗紫薯豌豆涼粉，上面一撮黃瓜絲、蔥花、小尖椒，飄著酸辣味，口齒生津。

許悠抬頭，陳淮舟面無表情說道：「軍訓耗費體力，這個開胃。」

幾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文凱最皮，「舟哥，我也沒胃口，我，」

文凱看著陳淮舟目光涼涼，自覺閉嘴，轉頭與梁哲浩捂嘴笑。

許悠低頭吃著紫薯豌豆涼粉，甜甜的，她連小米椒都沒放過。

陳淮舟幾個還有大堂課，吃過飯先離開，唐茵拉著許悠的手盯著她看了半天。

許悠摸著臉，「我晒黑了？」

唐茵搖頭，若有所思，「我問你，陳淮舟有沒有對你表示過什麼？」

「啊？」許悠視線微微斜移，被唐茵抓著肩膀逼著直視，許悠果斷搖頭，「沒有，學姐，我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唐茵嗤笑，拿筷子戳著空了的紫薯豌豆涼粉小碗，「你的心思大家都看的懂，陳淮舟……嗯，看不懂，我們家老賀也看不懂。」

我的心思？

「學姐，你在說什麼？」許悠笑嘻嘻地拉著唐茵。

唐茵打了她一下，「別裝了，你所有表情都在臉上，我們都是過來人，看得懂，只是懶得拆穿你而已。」

許悠抿緊嘴巴，唐茵這話的意思是大家都看出來她喜歡陳淮舟，那他呢，他知道她喜歡他。

那他什麼心思？

不表示就是沒心思？

紫薯豌豆涼粉算不算表示？

那就是有心思！

唐茵看著許悠表情紛呈，搖搖頭，「我以為你會選梁哲浩。」

「他？」許悠撇嘴。

絕對沒有鄙視的意思。

「他更適合當男朋友，」唐茵沖著許悠眨眼，「就單說長相，」

「陳淮舟俊美絕倫，世無其二！」

唐茵：「……」

半天才舉著大拇指，「好文采。——不說長相，性格上樑哲浩總比，」

「陳淮舟性格很好，——溫良、純粹、狂放不羈，他就是我上高中的時候想象中的學長。」

許悠一臉憧憬，唐茵雙眼獃滯。

她們說的應該不是一個人，她認識陳淮舟超過一年了，也沒說過幾句話。

冷漠，疏離，無法靠近。

唐茵看著許悠又買了一份紫薯豌豆涼粉，「你剛剛還說沒胃口，又吃？」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呀，」許悠挖了一勺涼粉，上面沾著幾粒小米椒，吃的一臉滿足，「軍訓很費體力的，我正在長身體，我要多吃一點。」

你應該長腦子！

唐茵睜大眼睛看著她嚼小米椒，嗓子齁辣齁辣，「我頭一次聽說小米椒是酸甜的。許悠，你不會是想向陳淮舟表白吧。」

許悠咬著勺子一滯，她的雙眸乍一看似鳳眼，只是眼尾收的平斂，讓她少了幾分魅惑，多了幾分純凈，此刻卻看著有些無辜。

「我當然——不會。」

暫時不會而已。

「那就好，要主動也是等他先主動。」

唐茵想的是不可能，這樣至少許悠可以少受傷害，大學里優秀男生多的是，時間長了，她也能看到別的男生。

許悠從不認為女孩子主動表白有什麼不對。

她不過是還沒有確定陳淮舟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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