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陌生來電

即便是回到家中，難堪的情緒仍揮散不去。

鼻血是麗姐爸幫我止住的。不知是他的手比較神奇還是怎的，拍拍我的後頸，剛才還像是鐵了心離家出走的鼻血迅速戛然而止。

麗姐媽問我流鼻血的原因，我看麗姐扭捏的模樣，怕她露出馬腳便趕忙回道是撞到了鼻子。

還好他們沒繼續追問，要是問我為什麼大晚上找麗姐何事，和麗姐單獨相處又做了何事，我可能真的會尷尬得翻窗跑掉。

倒是和麗姐爸獨處的時候——另外兩人在麗姐房間清理地板的血跡，麗姐爸攔下想幫忙的我問了個奇怪的問題。非常突兀的，他問起我的祖籍。我記得並不清楚回答了個大概，看他似乎在忖量什麼，我好奇的問了原因。

「沒什麼。突然想起了一個朋友。」

「叔叔的朋友？」

「上了年紀就這樣，總喜歡回憶往事。」

「叔叔的那個朋友，跟我有關係嗎？」

「沒關係——不出意外的話。不過認識的人太多難免會遇到一些有著看上去幾乎一樣的特徵，人的大腦總會第一時間就發現這些特徵，這大概就是它的狡猾之處。」朝著我的目光的中間，叔叔伸出食指，「第一次見你我就想說了。大佛，你的眼睛很漂亮，像夜裡的翡翠，一明一暗的發著光。」

「是、是嗎？謝謝。」

不過翡翠會發光嗎？我的常識產生了混亂。

對我露齒一笑，叔叔變戲法似的用手指夾出一根煙。

「要嗎？」

我飛快搖頭，心想「這個人在幹嘛啊」。

「我那朋友也有一雙和你很像的眼睛。」

「是嗎？」

叔叔沒回話，而是聳聳肩為自己點燃香煙。

「大佛，」叔叔抬起腳雙腿交叉的搭在茶几上，「你女人緣很好吧？」

鑒於面前這位大叔放浪不羈的架勢，我不禁懷疑自己的回答是否會引來一陣毒打併逼迫我與麗姐斷絕來往。

然而沒等我回話，叔叔繼續說道：

「要是我想的沒錯。你再沾花惹草，會死的。」

果然是我想的那樣啊！

領悟到這位父親想告訴我的事情，我立馬正襟危坐，向麗姐宣誓效忠的話語麻溜的溜到嘴邊——

「應該是我想錯了，哈哈。別在意，別在意。」

叔叔爽朗的笑聲如箭刺下。我就這樣被未來岳父否決了嗎？

「嗡嗡嗡，嗡嗡嗡」，手機在床頭的震動聲把我拉回到現在。

是個沒見過的號碼，歸屬地是在本地。我猶豫片刻，接了起來。

對方沒有說話，長久的安靜透著詭異。

我又看了眼號碼，準備掛電話。聽到一絲細微的吸氣聲——

「大佛？」

無比熟悉的聲音讓我心潮澎湃起來。

「麗姐？」我翻身從床上坐起。

「還好，沒有打錯......」

「為什麼你的聲音像是才從瀕死搶救回來？」

「要是打錯了我真的會死，絕對會。」

「麗姐你臉皮太薄了。」

「我又不是你，況且我也不想變成你那樣。」

「我是沒有羞恥心嗎？」

「明明就是。」

眼前浮現麗姐嘟嘴的可愛模樣。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揚起，發覺自己握著手機的手過於用力，便放鬆了些讓身子倚靠床頭。

「麗姐是怎麼知道我號碼的？」

「問的琪琪。」

「我猜也是。」

「不行嗎？」

「我比較傾向於你能直接問我。」

「哼~」

這個「哼」是什麼意思啊，這個「哼」？

「麗姐準備要睡覺了？」

「才洗了澡，頭髮濕的。」

「那肯定要等很久，麗姐頭髮這麼長。」

「我要再玩一會兒。」

「可以帶我一個嗎？」

「不可以，你太菜了。」

「我學習能力超強。」

「沒看出來。」

「今天不也贏了你一局嗎？」

手機那頭響起一陣羞惱的鼻音。

「......笨蛋。」

聽筒傳出的聲音猶如親昵的耳語，撓得我胸口痒痒的。我把旁邊的枕頭拖來抱在胸口。

「大佛。」

「嗯？」

「身上有哪兒不舒服嗎？」

「嗯......左邊胸口不舒服。」

「怎麼了？」

「痛。」

「很痛嗎？」

「也不是很痛，」我接著說道，「看不到你就會痛，聽到了你的聲音就好了很多。」

「好奇怪。」

「這種奇怪的病俗稱『相思病』。」

電話那頭寂靜無聲。

「麗姐？」

「我在考慮要不要把你拉黑。」

「誒？」

「我很認真的打電話來問你，你又亂開玩笑。」

「但是我確實是喜歡麗姐，沒開玩笑。」

「唔，別說這個了。要是你沒有不舒服我掛電話了。」

「要是我有呢？」

「我陪你去醫院......當然，我會叫爸爸一起。」

「那就算了。」那個人我是真的應付不來。

「那我，掛電話了。」

「嗯。」

「真的，沒有不舒服？」

「男孩子都是血氣方剛，那點血不算啥。」

「好吧。我掛電話了。」

「晚安，麗姐。」

「......」

「......」

大概10秒。

寂靜無聲。

我拿著手機，依然沒有放下。

麗姐還沒掛電話。

「麗姐？」「那個......」

我們的聲音撞到一起。

「您請說。」

結果麗姐又不再出聲。

我屏息凝神的等了許久。

「大佛。」

「嗯？」

我聽到細微的被褥翻動聲，麗姐是在床上給我打電話的嗎？

「明天，我想去上學。」

我的大腦僅處理了簡單的字面意思，「哦」的應答一聲。

「在小區門口碰面。」

「嗯。」

「明天見。」

「嘟」，通話中斷。

處理話語深層含義，我花了大概十秒——也許更多，理不清了。

「好耶！」我跳下床像進了球的足球明星那樣慶賀。

「咚、咚、咚」，頭頂的天花板對我的擾民行為提出抗議。

我撲到床上抓起手機，手指飛快的敲出「我愛你」三個字，收信人選擇剛才的呼入號碼，點擊發送。

片刻之後，頭頂上又響起兩聲跺腳。

我倒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臟響徹全身的鼓動。

「叩叩」，房門被敲響，母親的聲音：「怎麼了？」

我翻過身，望向天花板，我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混泥土直達夜空。

「媽，謝謝你把我生出來，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