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是龍

這是雲小棠最為劇痛的一個晚上，即便在靈氣充沛的羨雲池，即便有君弈這個大佬不停地給她灌輸源源不斷的靈力，她的疼痛還是不減反增。

不論如何都壓制不住。

君弈本來是抱著安慰她，可見人受此折磨，他也倍感煎熬。

到最後忍無可忍，索性摸上她的額頭，乾脆使些法術讓她沉睡了過去。

凝著雲小棠睡夢中都還一副疼痛的表情，君弈眼睫微垂。

他其實也不太清楚，讓雲小棠生育是否會冒險，畢竟靈妖和他，是這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先例……

他本以為只是不知她會生出什麼，卻不曾想，會讓她受此折磨和苦痛。

早知如此，他斷然不會答應她。

君弈想到此處，也沒多猶豫，手再次撫上了雲小棠的腹部。

……

雲小棠這一覺一睡，便又是半個月。

醒來的時候，人是在玄幽宮。

頭頂是淡藍色的水晶紗幔，四周都靜悄悄，透過紗幔往外看。

四個小宮娥正守在外頭。

雲小棠依稀覺得哪裡不對，沉默了一瞬之後，猛然察覺自己的肚子似乎沒有感覺了。

不僅不疼，似乎還……

思及此，她吸了一口氣，手摸上自己的小腹。

小腹平坦如斯，什麼都沒有。

雲小棠睜大眼睛，拂開紗幔問：「我的孩子呢？」

幾個小宮娥似乎是被嚇了一跳，其中一個結結巴巴道：「是魔君……」

雲小棠不敢置信，難過瞬間湧上心頭：「他把我的孩子弄沒了？！」

說完這話，她有些想哭，可眼前的小宮娥卻立馬搖頭：「是夫人生了，孩子被魔君帶走了。」

雲小棠：「？？？」

「這不是才三個月嗎？我怎麼生了？」

她又不是豬，怎麼可能懷孕三個月就生？這也太離譜了……

雲小棠滿腹疑惑，直到君弈帶她去了羨雲池。

望著那池中懸浮著的一團金色光球，雲小棠僵著脖子回頭：「那是我們的孩子？」

為什麼看起來像是一顆蛋？

君弈：「不然能是什麼？」

「看你太痛苦了，便將這磨人的東西給取出來了。」

雲小棠：「？」還有這種操作？

君弈又說：「羨雲池靈氣充沛，且除了我沒人進的來，便讓他在這養著吧，假以時日，就能成形了。」

雲小棠見這光球散發著生命的氣息，且也好好的，雖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但恐懼的心情平復了下來：「那……我需要做什麼嗎？」

君弈：「不用。」

雲小棠卻不是很放心，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崽，怎麼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她沒理會君弈，乾脆下了池子，上前細細打量那團金色的光球。

走近看，明顯能看見裡面是一個圓，金色的橢圓形，僅有巴掌大。

見此，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個人蔘精和一介人類魔修，怎麼會生出這麼個玩意呢？

君弈站在一旁，被她那好奇的表情逗笑：「它乃是一顆種子。」

雲小棠回頭：「種子？」

君弈頷首：「不然呢？你怎麼可能生出蛋？」

雲小棠：「有道理……」

千年靈參的崽，是顆小人蔘也很正常。

自這日之後，雲小棠每日都來羨雲池給這顆金色的種子澆水。

雖然不是很必要，但是為了能盡到做母親的責任，讓孩子從種子時期就能感受到母愛，她還是選擇好好呵護這顆小種子。

君弈不時也會上來看看，可當他站在更高的岩山上碰見這一幕，愣是沒忍住笑出聲。

他頗為有興緻地看著，直到雲小棠澆完水離開，他才在羨雲池邊現身。

凝著那隻日漸增大的「種子」，抬手給他灌入靈力。

須臾，才拂袖離開。

……

日子一天天過去，雲小棠每日上來澆水。

可那顆金種子卻從未見冒出什麼苗芽。

反而在逐漸長大，模樣越來越圓潤，瞧著也越來越像是一個蛋了……

思及此，雲小棠陷入深思：「……」

這真的是種子嗎？為什麼是一直長大，卻不見冒芽呢？

這虧得君弈相信她，不然指不定以為她出軌什麼卵生妖怪了。

她發誓這孩子真是他的。

雲小棠心情複雜地想著，突然間，面前的「種子」突然裂開了一條縫隙。

雲小棠：「！」

她嚇得不輕，連忙走上前。

隨著她的靠近，那縫隙越裂越大，到最後，呈現樹形一樣的裂痕在金色的橢圓上鋪滿。

隨之「咔」的一聲，外殼碎裂，嬰兒的啼哭聲也隨之響起。

雲小棠嚇得不輕，趨忽本能地伸手接住。

小小的男嬰生得五官精緻，皮膚白皙，沒有新生兒的醜陋，反倒玉雪可愛，像是人間一兩個月大的嬰孩。

可雲小棠抱著孩子，完全顧不上欣賞這小嬰兒的顏值，而是死死盯著這孩子的腦袋。

孩子烏黑的頭髮上，一左一右剛好有兩個凸起的金色小塊，那看起來像是……金色的角？

想著，雲小棠又默默地掃了眼腳下漂浮在羨雲池上的殼……

這應該不是什麼種子，而是個蛋吧？

可她一株植物，怎麼可能生出蛋呢？

「……」

長著金角的小嬰兒本來還在啼哭，可落在雲小棠懷裡之後，不僅不哭了，還很快就陷入了夢鄉，一張奶萌的小手不時抓著雲小棠的衣服。

雲小棠整個人都是傻的，她也沒有在這裡多逗留，抱著孩子就飛回了玄幽宮。

望著那坐在高座上的君弈，她質問道：「你確定這是我們的孩子嗎？」

君弈聞聲抬頭，目光在觸及到雲小棠懷中的嬰兒時，稍稍一愣。

雲小棠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嬰孩，有些欲哭無淚：「生產那天，你是不是抱錯蛋了？」

君弈本來還在發獃，聞此言，忍不住笑出聲。

雲小棠：「……你笑什麼？」這問題很嚴肅的好嗎？

君弈仍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雲小棠過來，臉上仍是笑：「胡說什麼呢。」

「你怎麼當的母親，自己的孩子都不認識嗎？」

雲小棠走到君弈的身邊坐下，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嬰兒。

雖然覺得這孩子身上的氣息和她很像吧，但還是糾結他為什麼會從蛋里出來。

而且還長著一對金色的角……

「可我不是人蔘精嗎？我為什麼會生蛋？而且你看他還長著一對角，看著還挺像龍角的，可我怎麼……」

話說到這裡，雲小棠一愣，猛然抬頭：「你是龍？！」

君弈憋著不笑，抬手戲謔地摸了摸雲小棠的臉，調侃著嘆惜道：「果然是木屬性的腦子。」

望著君弈那憋笑的表情，雲小棠深吸一口氣，一把將孩子塞他懷裡，然後抬手就朝他拍去：「你騙我！」

「你明明就不是人類，我就說呢，所有的魔修都不是你這小白臉的樣子，為什麼就你長這樣……」

君弈將孩子擱在一旁的軟榻上，笑得根本停不下來。

雲小棠也不管孩子，拉過君弈的手，就是一陣亂咬：「快老實交代，你究竟是個什麼龍！？為什麼我們的孩子會長角？」

君弈也不顧她的撕扯折騰，將人撈到懷裡抱住，看她的眼神繾綣著柔和：「等他長大了，你不就知道了？」

雲小棠錘他肩膀：「你快告訴我——」

話還未喊完，旁邊被爹媽丟在一邊的小嬰兒就大哭出聲。

雲小棠的聲音戛然而止，與君弈四目相對。

君弈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別鬧，快去哄孩子。」

雲小棠：「我不，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哄孩子是她的責任嗎？

她就不聽。

拒絕喪偶式帶娃。

君弈也不介意，隨手一抬，嬰兒的啼哭聲瞬間戛然而止。

雲小棠見此操作，愣住：「你對他做什麼了？」

君弈：「太吵了，封住了他的喉嚨。」

雲小棠：「？？？」

她立刻推開君弈，跑到旁邊將委屈巴巴卻哭不出來的嬰兒抱了起來，譴責道：「你怎麼當爹的，也太不負責任了！！！」

……

君弈的原身其實是一條黑龍，形似蛇也如蛇一般冷血，卻生有龍角。

早在上古時期，他因自幼父母雙亡，為龍族所不容，亦被蛇族排擠，和人間那會相似，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被視為不詳的異類。

但他聰慧，靈根術法也結合了龍族的強攻擊與蛇族的強防禦，又得天眷顧，擁有極其罕見的強大心魂。

後來他慢慢長大，一天天變強，直至將上古龍族分崩離析，建立魔族，並且在之後又一統了妖界。

可能是出於早年的心理陰影，潛意識裡厭惡自己的本體，所以他極少現出原形，這兩千多年來，也一直是以人形示人。

而由於他過高的修為，世上沒人能看穿他的真身，故而皆以為，他本來就是個人。

雲小棠躺君弈懷裡聽完這些故事後，蹙著眉心感嘆道：「我還以為，你身為魔君，好歹童年生活會幸福一點……」

沒想到，還是一樣的慘。

君弈手撫著她的頭髮，沒有說話。

雲小棠又想到什麼，忽然抬頭：「那你能……變個龍我看看嗎？」

君弈沒想到她會提這個要求，手中動作一頓，旋即直言拒絕：「不。」

其實他還真有些不敢，這兩千多年的壓制，幾乎讓他遺忘了自己的本體。

若不是這突然多了個便宜兒子，他或許都想不來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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