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做你的眼睛

交警在疏通路況,但車依然行進得分外艱難，最後都停了，有車主下車看路況,一邊聊天。

「跳樓啊，這麼大陣仗。」

「不知道，上面不都是賊貴的餐廳嗎？誰沒事跑人家飯店跳樓啊。」

「這麼高，也看不清楚什麼情況……這救護車倒是都來了。」

「哦豁，是私人醫院的,難怪還等著呢……」

「不過前面本來就看煙花車不好停,跳樓都磨磨唧唧，我尋思今天晚上是都得在這罰站了……」

時絮從來沒這麼著急過,她的直覺告訴她出事的就是沈添青，可是她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

系統的能力帶給她很多能力的加成,但是現在的時絮到底不是能御劍的仙人,也不是獨步天下的武林高手。

時絮打開系統，僅剩的功能看上去雞肋無比。

[檢索目標]

她在這一刻無比懷念從前。

[檢索目標已完成,方位人物*2：沈添青、譚檀]

到底發生了什麼？

時絮沒有辦法連接端腦的系統面板,上面的積分還是成為系統9993的孟蘅通過端腦轉贈給她的。

她急著翻道具,道具庫灰色一片,從前屬於她的專屬道具也完全失效。

聯網功能不能使用，只能用基礎的兌換碼進行交換。

[輸入兌換碼：19802093]

[輸入碼確認]

[確認目標]

[確認]

[您確定要兌換減速工具嗎？]

[確認]

系統面板的聲音跟端腦一模一樣，時絮沒想到從前覺得沒用的道具還有用到的一天。在姚方方眼裡,她家藝人跟瘋了一樣往前沖,車流如潮,時絮逆流而上,活像一條要勇闖天涯的魚。

「你慢一點啊！」

時絮顧不上那麼多。

[請確定道具作用人物。]

[沈添青。]

時絮看向遠處,她距離那棟大樓還有很長的一段路。這一瞬間,她在頭頂炸開的焰火砰砰聲里，眼睜睜地看著一道人影落下。

人群的驚呼，發現掉下來的不僅是一個人，一前一後。

[減速工具已使用]

[因為6900許可權過低，急救包功能不能完全解鎖……]

[因為6900許可權過低，工具的功能不能完全發揮……]

時絮以前不是沒聽過這些詞條，那是因為她剛作為系統，等級太低，所以一開始的任務做得特別艱難。

等到她一步步做到最佳系統，這些就變得陌生。

系統生涯，的確會給人一種自己無所不能的感覺。

「卧槽！」

圍觀的人群又爆出一陣驚呼。

率先落下的人掉在了側邊的棚上，再滾落下來。

姚方方站的遠，看不太清，但也覺得這一幕太血腥。

救護車的聲音混雜著煙花聲，帶著詭異的喜慶，姚方方喊時絮：「小蘅，疏通了，我們上車吧。」

時絮的手都是顫著的，路不堵了之後開過去特別快。

警戒線、醫護人員、吵鬧的聲音。

時絮看著有人被擔架抬起，又看著從裡面一側跑出來的女人，高跟鞋掉了一隻，沖向那個擔架。

時絮帶著口罩，姚方方拉著她，做了個讓她直接去醫院的口型。

時絮最後看了一眼，正好一個擔架被抬上車。原本閉著眼的女人看向她這個方向，露出了一個讓人脊背生寒的笑容。

時絮心裡陡然一驚，總覺得有時事情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去了。

從這裡開車去的沈氏醫院的時間不短，姚方方心有餘悸地看著手機，一遍遍地刷新。

她餘光里的孟蘅閉著眼，看上去和從前沒什麼兩樣，氣定神閑。

小蘅成熟太多了。

可是這個時候，姚方方再看卻發現對方的身體是顫著的。

時絮捏著手機，閉著眼檢查著自己的面板。以前端腦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升級，她的系統面板每次更新都能找到之前一般的端腦手冊。

介紹著端腦運作的規則。

車載音樂放著最近知名女團新出的單曲。

外面的煙花聲一如既往，街道兩邊都是橫幅，姚方方的手機不斷震動。

群聊信息實時更新，劇組的群有人問：沈導怎麼了？

然後甩上來一個鏈接。

姚方方本來是不相信那個事故出事的人是沈添青，但是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藝人拔腿就跑，看著時絮站在人群里的背影都顯得格外悲痛，再看到失態的陳歌妮。

頭一次覺得愛人之間有心電感應並不是亂說的。

>>>>>知名導演沈添青因故墜樓，原因還在調查中……<<<<<

>>>>>沈添青在G市知名餐廳墜樓，直擊現場……………<<<<<

-卧槽什麼新聞？沈添青？？是我想的那個？她不是在拍電影嗎？

-救命，真的假的？！我就是當地人，這麼高掉下去就算下面有救援也夠嗆吧。

-我看視頻了……真的很恐怖，因為很高，人都跟米點一樣，而且墜樓的不是一個人。

-我老公是劇組的，今天劇組放假啊，大家都休息，沈導好像是有事，怎麼會跳樓？不可能……

-沈添青是會跳樓的人嗎？我覺得她這麼愛美，死也不會選這種方式吧？而且就從她對電影的態度，怎麼可能坑掉項目……

-新聞是真的，今晚業內有一個競拍，蜜瓜的老總林馳也在，中途就走掉了，我還以為她咋了，再看新聞……

-我也去看視頻了，太艹了[圖][圖]這是孟蘅嗎？？為什麼現場能看到孟蘅啊？

-我剛也說那個視頻拍的戴口罩的路人那麼像孟蘅，她的粉絲還罵我造謠……

-如果沈添青跟孟蘅是真的在談，太可怕了，這不是親眼目睹……代入一下我窒息了。

-上天啊[祈禱]為什麼總要折磨有情人，沈添青當年愛而不得，就是因為喜歡的人死了，現在的孟蘅不會要步她後塵吧？？不要啊！！！

……

姚方方手都抖了，她不敢相信一個電影拍到中後期，導演出事該怎麼辦。雖然沈添青的團隊很厲害，導演不在也能繼續運轉，可是……

她再看了身邊的藝人一眼，今晚的小蘅是提前結束回來的，對方明顯是想趁著休息跟沈導好好相處。

姚方方自己都快哭了。

姜柳新電話打過來，問時絮為什麼會在那裡。

他昨天回了一趟的s市，洽談時絮下一個劇的問題，沒想到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事了。

出現在案發現場這種事真的很容易被發酵。

就算粉絲和團隊都堅信這和時絮沒關係，也確實關聯不到犯罪上去，但一張圖都能被解讀很多意思。

目前是還是因為建市的周年，沒發酵。

一旦的粉絲的反應上來，這種社會問題變成娛樂圈的事情，給人的觀感就很差。

偏偏沾的是名導，是誰都喜歡談的八卦。

時絮解釋了幾句，她也沒瞞著對方。

姜柳新說他會處理。

等車開到醫院，外面已經圍滿了記者。沈家的醫院對時絮單獨開放，所以時絮進去倒是很順利。

她在搶救室外見到了周茵。

周茵看上去特別疲憊，看到時絮還是打了聲招呼：「小孟。」

沈清朗還在s市，趕過來也要點時間，周茵哪能想到跟婆婆小姑子吃頓飯能吃成這個局面。

兩個孩子被人帶去休息了。

好在沈家的醫院管控嚴格，不然現在記者都衝進來了。

時絮沒多問，她坐在一邊等。

「媽剛暈過去了，在病房裡，添青在手術室，譚檀……」

周茵心跳還是很快，她渾身都是冷汗，譚檀最後的那個眼神實在太嚇人了。m.

周茵以前覺得老沈家人都不錯，結婚的時候第一次見到譚檀，也覺得這個小姑子看著就很舒服。

沈添青雖然脾氣古怪，周茵也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想來最病的還不是病的那個。

「也在做手術。」

她們坐在沈添青的手術室外。

周茵看上去精疲力盡，從前的時尚模特看上去竟然格外狼狽。

時絮給她遞了張紙巾，本來想問發生了什麼，但又咽了回去，變成了一句謝謝。

凌晨的時候林馳過來了，她跟沈清朗一架飛機，兩個人都風塵僕僕的。

林馳了解了情況后就去商議公司要出的公告。

時絮毫無睡意，她站在走廊看天，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偶爾紅眼航班飛過。

快天亮的時候沈添青從手術室被推出來。

哪怕時絮用了道具，沈添青還是不可能毫髮無損，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不過是斷了腿，腦震蕩，內臟些許損傷。

但始終比孟蘅那次高墜嚴重太多，連失明都是小事了。

時絮在病房裡看著沈添青幾乎看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時候趕過來的林馳推門進來。

「你助理都去休息了，你不睡會嗎？」

時絮：「我不困。」

沈添青身上插滿了管子，時絮以前沒想過這個人會有這樣的時候，哪怕她剛回到這個世界看到的沈添青頹廢得要死。

可能是沒見到過吧。

也可能是之前沈添青住院看上去安然無恙。

時絮壓根沒做好沈添青會離開的準備。

她回來，在這個世界扎了根，是扎在沈添青身上。

時絮的那種落地感，是因為沈添青讓她生了根，如果對方都沒了，那她又要開始流浪。

「那出去聊聊吧。」

林馳披著一件外套，這個點寒氣重，醫院樓頂的花園更是如此。

星星亮著幾顆，整個城市陷入了睡眠，遠處的一抹白還沒完全氤開。

林馳點了根煙，「辛苦了。」

時絮：「給我一根。」

林馳訝異地抬眼，卻發現身邊這個隨便穿了件外套的女藝人手法熟練，亂糟糟的頭髮在晨夜交錯的光線里顯得有別有風味。

的確是有成名的資質。

「電影打算怎麼辦，醫生說她的視神經被壓迫，和我當初高墜差不多。但是我那會暫時失明也能痊癒，沈添青她就算恢復到最好，也不可能完好如此了。」

時絮拂去凳子上的露水，坐了下去。這還是個搖椅，一晃一晃，濺在地上的露水迅速吸進泥土裡。

林馳：「這麼高摔下來，人還活著就不錯了。工作先暫停幾天，開個劇組會有，她這個人只要開機，就等安排好了的，這個你不用擔心。」

林馳當時看到樓層高度都險些暈倒，也不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沒想到掉下來的兩個人都還活著，又有點慶幸。

時絮：「什麼意思？」

沈添青很少抽煙，時絮摸到幾次沈添青身上的煙盒，對方說是跟晏牧雨打麻將拿的。

抽著玩玩。

林馳卻是個煙鬼，她的煙嗆人的很，沈添青特別嫌棄。

但是時絮感覺還好，此刻她需要很濃重的煙草壓住她心理散發出的疲憊。

「沈添青這個人，總是留了一手，怕自己突然死了。」

林馳嗤了一聲，「她之前三天兩頭想去死，想去見時絮。」

坐在身邊的換了皮的時絮閉了閉眼。

「所以這些你都不用擔心，接下來的我會安排好。」

林馳手插在褲兜里，她看著遠處的魚白的天，清晨的一縷光即將落在這陌生的城市。

「只要等沈添青醒過來就好了。」

林馳能感覺到身邊這個人的難過，她本來就覺得孟蘅變了很多。以前一眼就能看穿，現在像是濃霧一樣，很容易讓人迷失。

可是在感情上居然無比澄澈，真是難得。

林馳問：「你和她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林馳還記得之前她和孟蘅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聊到沈添青的時候對方的眼神。

是帶著縱容的無奈，要說很愛，感覺也沒到那個地步。

反而跟林馳有點像，是奮不顧身之後的精疲力盡，再遇到好的也很難回到從前全然付出的狀態。

時絮看著緩緩升起的太陽，想到沈添青現在的情況。

嘆了口氣：「也就是生死相許的程度吧。」

時絮有種預感，沒那麼簡單的。

也沒想到譚檀會這麼豁出去，這麼瘋。

時絮以為自己很多年前已經領略過了，這一輩子兩個人再無交集。譚檀欠自己的，時絮加倍補償給沈添青，也一樣。

但是譚檀不肯，還要和她再續前緣。

再續前緣。

就算我要續，也不可能是跟你譚檀。

時絮的拒絕很明顯。

也就是因為她毫不留情，所以林馳在聽到調查結果的時候都很驚訝。

「譚檀喜歡你？」

時絮站起來，她的身形瘦高，但是沒有沈添青那種伶仃感，反而給人一種柔美又堅韌的身段。

「不喜歡。」

林馳：「她真的喜歡你？」

時絮：「不喜歡。」

「我只喜歡沈添青。」

沈添青醒來的時候都是第三天了。

她疼得要死，夢裡都在凌空，感覺自己摔成了肉泥。

可是她醒來，什麼都沒看到。

很安靜。

正當她想起來的時候，被人按了回去，熟悉的觸感和溫熱。

「你醒了。」

聽起來還很疲憊。

「時……孟蘅。」

「我好像看不清楚……」

時絮抓著她的手，一邊按了一邊的護鈴，一邊湊過去，讓沈添青能摸到她的臉。

「只是暫時的。」

沈添青覺得自己要瘋了。

視線模糊一片，她只能感覺到模糊的輪廓，像是高度近視到極致，讓人痛苦萬分。

「可是……」

「沒有可是，接下來我陪著你，我做你的眼睛好不好？直到你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