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拜師
清晨第一縷晨曦散落於眼睫,言紫姝揉了揉惺忪睡眼,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卻看見一束欣長的綠光定定站在窗欄上。
沈夢溪眉眼如峰,目光似水,嘴唇翕動,說道:「睡不過卯時,趕緊洗漱更衣。」
言紫姝故意不去理他,把腦袋一蒙繼續打酣。
沈夢溪見她沒有動靜,嘴巴一張一合念動口決,被子就緩緩掀開,自動折成方塊狀。
一陣涼意鑽進言紫姝的衣襟,使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一下從塌上跳起來,大罵道:「哪有大清早過來掀別人被子的?這便是你為人師表的作派?」。
沈夢溪衣袂飄揚,泰然自若地說道:「拜師第一天要在寅時請安,為師主動來找你難道還要被你揶揄一番?」。
言紫姝自知理虧,趕忙贖罪道:「害,我的錯,師傅剛剛的法術好生厲害,能否不吝賜教?」。
沈夢溪微微頷首,雙眼微閉,娓娓道來:「剛剛的隔空取物不過是逗小孩的伎倆,你若誠心,什麼震天動地的法術我都可以傳授給你。」。
言紫姝皮笑肉不笑,心想:「這廝居然把我當成屁孩耍,等我成了真神定要讓他哭著喊娘!」。
殊不知沈夢溪早聽見她心裡所想,只不過沒有揭穿她。
趁著天亮,兩人練起了法術,首先是仙門的入門之法:御劍。
那言紫姝顫顫巍巍地在劍背上勉強站住腳跟,便開始自誇:「我堂堂天玄之女,此等法術就是雕蟲小計。」。
誰知下一秒就摔了個狗吃屎。
「再來!」沈夢溪站在一旁定定的說。
言紫姝礙於情面只得乖乖爬起來努力驅使那柄尚未開化的劍。
不知摔了多少次,那言紫姝的膝蓋從開始的白皙變成於青又變成暗紫,擦傷后結痂的傷口又重新裂開,鮮血浸紅了衣裙,鑽心得疼。
言紫姝咬住下唇,額頭冒汗,全身微微顫抖,不敢輕易挪動負傷的雙腿。
沈夢溪依舊是冷若冰霜的臉龐,一字一句地說:「再來!」。
言紫姝輕吐一口氣,勉力起身飛上劍面,終於她站穩了腳跟,那支劍也平穩地飛行了起來。
她嘴角漾起淺笑,心像一隻雀躍的山鶯,大聲歡呼道:「師傅!師傅!我成功了,我要成為真神了!」。
沒想到沈夢溪在她身後默默施法,才幫助她勉強穩住腰身。
她跳下御劍,連跑帶竄地來到沈夢溪面前,差點撞到他的胸膛,沈夢溪及時把戒尺抵住她額頭,才避免了這場意外。
她卻高興得把臉湊到沈夢溪鼻尖一寸的距離,樂呵呵地說:「叔叔,我成功了!」。
沈夢溪被她溫熱的臉龐烘得耳根發紅,趕緊偏頭迴避。
他在那雙眼眸里看見從未見過的繁華似錦,溫純如玉,有灼熱的火,有冰潔的雪,彷彿納入千百萬年的良辰美景。
他嘴角微搐,恍惚間口裡念念有詞:「墨韻....」。
那身畔,那眉眼,那神情,和他前世的有情人簡直一摸一樣。
言紫姝捧著那把去塵劍,自顧自得歡呼道:「我成功了!我真不愧是天選之女!」。
突然她轉過頭,氣幽幽地走道沈夢溪身旁,撇嘴說道:「你這廝又在想些什麼爛事?」。
突然,言紫姝後背被輕輕一推,雙眼一黑,下頜擦過綿柔的絲綢,那浮動的青絲撩撥著她的鼻頭,也撥弄著她的心弦。
她想看看遠處的風月,不過不敢輕易抬起眼眸,只能聽見兩處心跳交織在一起,錯落有致,擲地有聲。
蒼山殿里,雲翳仙子倚靠在大殿前方的座椅上,雙眸緊閉,懶懶地說:「今日的試煉還順利嗎?」。
沈夢溪躬身答道:「一切順利,天女天資聰慧,悟性極高。」。
雲裔仙子揉了揉太陽穴,唇齒微啟說道:「那是你這個師傅盡職盡責。」。沈夢溪聽后趕忙下跪推辭道:「鄙人只是盡道自己的本分,不敢擅自邀功。」。
這時雲裔仙子飛下座椅,抬起他的下頜,定定地看著他說道:「你還算有自知之明,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說罷就走進內室,對他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沈夢溪動了動喉嚨,黯然地回去了。
回到休憩的偏殿,他露出頸脖,那白皙的玉頸上赫然烙上了鋸齒狀的罪痕,那便是仙門犯下窮凶極惡罪狀的人才會有的烙印。
他只冷冷瞥了一眼,便又拉好衣裳。
這時門外閃過一道黑影,彷彿已經躲在窗外許久,剛想走時被發現。
他出門去追時,那人早已不見蹤影。
旁邊走過幾個巡邏的侍女,沈夢溪攔下她們,問道:「姑娘,方才可有看見何人路過嗎?」。
那些姑娘先是羞赧地竊竊私語,偷偷瞥幾眼沈夢溪又故意看向別處。
突然有個大膽的姑娘發聲道:「方才雲棲峰峰主和鶴軒峰峰主往這邊過去了。」。
沈夢溪支起下巴,怎麼都想不通為何這兩位峰主要偷看他。
言紫姝躲在牆后,氣喘吁吁,她心裡一直挂念著那枚烙印,心想:「沈夢溪這廝不像是做過窮凶極惡之事的人呀。」。
第二天,雲棲峰峰主邵群芳和鶴軒峰峰主白凈羽閑來無事想觀望一下這兩位師徒試煉地如何了。
剛想叩門,卻聽見兩人的對話。
沈夢溪冷冷的說道:「脫了!」。
邵群發差點沒驚掉下巴,對白凈羽竊語道:「脫什麼?」。
白凈羽趕緊捂住他的嘴巴,靜觀其變。
「不行,我沒什麼經驗。」言紫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猶疑。
「多練幾次就有經驗了,熟能生巧。」沈夢溪不屈不饒。
「嗚嗚嗚...」邵群芳被白凈羽捂住嘴只能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可是....我怕疼....」言紫姝婉拒道。
「放心,我不會傷著你的....」沈夢溪語氣軟了一點。
這下邵群芳再也按捺不住,奪門而入,連白凈羽也沒能攔住他,口裡還大聲喊道:「衣冠禽獸!」。
這時,沈夢溪和言紫姝定定地看著他們兩人,一臉疑惑。
言紫姝開口道:「二位師伯有何要事?」。
邵群芳看見兩人一臉清白,暗搓搓拉過言紫姝問道:「他剛剛讓你脫什麼?」。
言紫姝一臉尷尬說道:「師傅發現我在衣服里穿了護甲,讓我脫掉和他試武,他道行高深,我怎能赤手空拳和他打?」。
白凈羽聽了,趕忙解釋道:「群芳,我早說夢溪道行深厚,一定能教好紫姝,你非要進來看看。」。
邵群芳也意識道這是一場鬧劇,趕忙賠笑道:「是我多慮了,你們繼續練吧,我們兩位師伯再去別處看看。」。
說罷,兩人如同腳底抹油一般,搶著離開。
沈夢溪目送著他們離開,對著言紫姝說:「你的兩位師伯好生奇怪!」。
言紫姝也楞在原地,自言自語道:「是啊,總感覺他們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說罷,沈夢溪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算了,看在你道行尚淺的份上,允許你在關節要害上帶護甲。」。
言紫姝兩眼放光,驚喜的說道:「真的?」。
邵群芳為著剛才的事還有些狼狽,端著茶盞對著旁邊的白凈羽說道:「你說這兩師徒真的清清白白,一點貓膩都沒有?」。
白凈羽飲了一口瓊露,淡淡說道:「剛才你也看到了,別賣米的賣鹽瞎操心了。」。
「不行」,邵群芳「砰」地扔下茶盞,說道:「天女是我雲棲峰未來的媳婦,怎麼能便宜了外人,我需得讓我那傻徒弟趕緊過來,先下手為強。」
「對了,一千年一次的試煉營快開始了吧,這不就是一次絕好機會?」邵群芳頓時雙目炯炯有神。
「也是,我也讓我那徒兒來見見世面。」,白凈羽放下茶盞,悠悠的說。
這時,邵群芳目光狡黠,上下打量著白凈羽,打趣道:「整個仙門再找不到比你更走運的峰主了,隨地撿了一個那麼勤勞能幹的女弟子,洗衣做飯一樣都不含糊,關鍵是每天傍晚堅持幫你沐足,你呀,就等著享天倫之樂吧!」。
白凈羽笑而不語,心裡雖有萬般無奈卻只能內化,在別人面前依然要裝作一副雲淡風清,瀟洒快活的峰主形象。
雲裔大殿里,一名黑衣男子翩然而至,隔著珠簾對雲逸仙子作揖道:「姐姐莫怪,弟弟來遲了。」。
雲裔仙子撐著腦袋,淡淡地說:「近日都在忙些什麼?居然連殺人請罪都忘記了!」。
男子邪笑一聲,突然輕皺眉頭,故作可憐道:「姐姐說過以後會事事護著我,應該也包括這件小事吧?」。
雲裔仙子這時睜開雙眼,目光如炬,怒斥道:「朗逸仙君,你殺的可是蓮霧峰峰主和皇后,你一起長大的哥哥嫂子,居然還有臉在這求饒!」。
男子面不改色,眉骨立挺,定定地說:「當年我為姐姐捨身赴死,喪失全部修為,成為墮神姐姐轉頭就要罰我么?」。
雲裔仙子站在他身後,暗暗攥緊拳頭,小聲低「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朗逸仙君聽罷,仰天大笑,笑聲中夾雜著些許凄厲,說道:「我這條賤命不足掛齒,姐姐可要為自己的名聲著想!」。
說罷,朗逸仙君轉頭便要離開,雲裔仙子在他身後喊到:「當年先祖好心收養你,不是為了讓你變成今天這樣!」。
朗逸仙君目光里暗淡了一些,馬上又恢復了狡黠,他拉起雲裔仙子的縴手,露出一排皓齒,笑嘻嘻地說:「我沒變呀,我還是姐姐的好弟弟呀。」,說罷又作了個揖便去了。
若不是這幾天的事在雲裔仙子的腦海里湧現,她真的會以為原來那個純真溫存的朗逸仙君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