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種子

三聲鐘響過後，當即就止住了魂山崩塌的頹勢；緊接著又是三聲，則使得山體扶正，並且重新開始了緩慢擴張；繼而再起三聲，愈發顯得悠揚綿長，徹響著此一方天地，其中有難言的深遠肅穆的禪意，回蕩不息。

一時之間，那滿天亂舞的虯枝竟像是被定住了般，再無法把「大田頂」破壞得飛石林折，斷山崖崩。

黃鐘之聲一出，天樹之子便只覺得不但自個兒的魂魄運轉阻滯，就連心神亦是不禁為之震蕩，甚至有那麼的一瞬間，竟是隱隱生出了一絲無法與對方匹敵的念頭來，身上所承受的威壓，就仿似他站在星辰樹之主卓然面前時才有的感覺。

令天樹之子感到心悸的念頭，或許不過稍縱即逝，但實際亦非全部都是錯覺——因為隨著魂山擴大的速度愈加迅猛，原本緊緊勒住山體的根根「鐵索」便被逐一地崩開，而上方暫時像是定住了的「鬼爪」，也無一例外地被盡數頂起，且眼看著就要被壓回到了空中的那些黑洞之中。

想必，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最後恐怕連快有了近百數的黑洞，也要被全然撐破。

就在天樹之子尚沒下定決心，是否準備繼續傾注更多的血元，拼著毀掉大道根基，也要去增強空中那些黑洞的數量以及從其中誕生出來的虯枝的威力。雖說此時此刻的場面，到了如今這般難以收拾的程度，他那所謂的「守關」任務，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了，但他著實是不甘心啊！

很不甘心。

怎能甘心？

這其中，顯然不僅僅只是一次簡單的認輸，輸掉一縷他與凌慕楓之間將來在大道上爭雄的心氣而已了，更是一個能夠很好地去證明自己的機會呀！

只可惜，在其尚處於猶豫不決之時，原本盤坐於「地」上的凌慕楓，卻是突然站了起來，爾後右手側分，淵玄劍隨即在握，本來這連續的幾個動作，明明應該是有先後的，卻因為他身上所蘊含著的某種玄奧氣息，讓人莫名地就完全忽略掉了此間的次序跨度。

見此，天樹之子的神情與目光，終於是忍不住為之大變，他口中急急地大喝了一聲，隨後又是三滴青芒縈繞的汁液從其眉心處的奇異印記裡頭滲出，並再次落於指尖上。

然而，卻還未等到他誦念完口訣，那邊的凌慕楓已是把淵玄舉起，跟著斜斜地極速斬落。

一道劍芒暴射而過，空間之中，便有陣陣咔嚓之聲在不斷響起，點點碎光瀰漫，似乎霎時就形成了一個可以吞噬所有的禁域，連身居高處的兩人的視線都無法穿透進去。

直到光消、聲止，彷彿剛剛崩陷了的空間，方得以逐漸恢復，然後這才終於能夠看清當中的情景——魂山不見了，黑洞也消失了，凌慕楓正兩膝彎曲，雙手拄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而至於他對面的天樹之子，則是瞪著雙眼，臉上滿滿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並伴隨著其那一身「老樹皮」在片片地剝落，不過持續了稍刻，便整個地化為飛灰散去，最後其原來所處的地方，只留下一顆拇指頭般大小的青灰色種子。

「你還可真夠捨得的呀！」看到下方的這一幕，負手而立的禳沉帶著些感慨地說了一句，眼神之中分明還帶著一絲不忍，畢竟是一個從小看著長大，還曾經在修為方面指點過其一二的後輩，雖說性子是傲了點，多年以來，卻也並沒有什麼逾規的地方。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一旁再次取出了摺扇，正輕輕搖著的卓然，聽了他的「感慨」之後，只是微微地笑了笑，「這樣的狠心，難道不值得嗎？我是因為相信界主你和小姐她定然不會讓人失望的，對吧？」

對於卓然的反問，禳沉卻是並沒有選擇直接回應，而是語氣平淡地交代著，「也差不多了，等他一休息好，就送到上面去吧！」

說完，隨著一陣微微的漣漪蕩漾，其身形已是憑空消失。

對此，卓然倒也早是見怪不怪，轉而把目光又投向了下方，望著那道因為一時消耗過大，此時略顯得有些佝僂瘦小的身影，喃喃低語道：「還真的是令人出乎意料哪！不過還真的是讓我越來越看到了一絲希望了呢！」

而為了這麼一份小小的希望，有可能去實現那個所謂的驚天謀划，別說只是區區一顆萬年一結的天樹種子了，即使是包括是剩下的那八顆，一併交將出去，那又如何？

他卓然也斷然不會有絲毫的猶豫，眉頭都懶得皺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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