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戲人生

楔子：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小艾坐在咖啡廳一個舒服的角落，帶著七分羞澀，三分忐忑偷瞄著剛剛在自己對面從容落座的這個男生。

她忽然想起那句：「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

「呵呵呵。」小艾壓抑不住內心的悸動，想：「完美的，第一次約會呀！」

他微微一笑，正如朗月入懷，令人沉醉。只是，他開口剛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聽「轟」的一聲，咖啡廳里的音樂嘎然而止，人們都愣住了，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靜。

忽然，音樂又重新響了起來，可是喇叭里傳出的，卻是小艾的媽媽那熟悉的聲音。

她的歌聲如雷貫耳，嚇得小艾魂飛魄散。

她唱著：

「兩隻黃鸝傍地走……你還沒有男朋友……」

「大河向東流啊……你還沒有男朋友……」

「你還沒有男朋友啊！……你還沒有男朋友……」

*****

「鈴鈴鈴鈴鈴……」

八點的鬧鐘響了，小艾熟練的從被窩裡伸出手關上了它。從這樣的夢中醒來，她已然出了一身冷汗。連個夢都不讓人好好做啊……她鬱悶的想。

真不想起床。她把被子扯到頭上，試圖遮住已經變得強烈的陽光。今天是禮拜二，離禮拜五還有很遙遠的距離。

這就是小艾不想面對的人生現實－在一個還不錯，又沒有太好的大學畢了業，來到國外一個還不錯，也沒有太好的大學讀了兩年研究生。畢業后就在她讀書的城市，找了一份說起來也算體面，但是也不算多麼高大上的工作。這樣領著撐不死也餓不著的薪水過了一年。終於海峽兩岸的人民一致的感到，小艾現在基本的人生大事都塵埃落定了，唯一的問題就是——還沒有對象。

對於這件事情，小艾也感到無可奈何。它不像讀書考試，找對象這件事嘛，小艾常常想，就算你讀的滿腹詩書，也得知道試卷在哪裡啊？！

小艾在並不美好的夢境的打擊下，終於決定起床刷牙洗臉。說起來，她的感情生活嘛也不算是一片空白。小艾一邊刷牙一邊刷起了微博，然而當她把「特別關注」，「最近關注」，和「悄悄關注」都刷了一遍之後，還是沒有找到自己今天起床的意義所在。

刷牙的時候抬眼一看，今天臉又睡腫了，這令她略微有些沮喪。小艾不是一個徹底的外貌協會，但是說到外貌她也自有一套評分系統，對於女生，如果沒整容的鳳姐是一分，羅馬假日里的奧黛麗赫本是十分，那她一般給自己打五分。

不及格？沒關係，化了妝踩上高跟鞋就到六分及格嘍。對於男生嘛，十分只能給阿蘭德龍，馬龍白蘭度之類的人物，現在是沒有了，以前的張東健也可以達到九分的。她想。

小艾的化妝技巧和她的臉一樣，並不是十分的穩定。所以小艾在多次嘗試屢屢失敗之後，把化妝這件事簡化成了打粉底，畫眉毛，畫眼線三個步驟。眼影她偶爾使用，但是往往弄巧成拙。粉底是一定要的，尤其是臉腫的時候。

不過今天，就算化化妝，恐怕也只能五點五分了。她一邊往臉上拍著，一邊想，粉一定要有，雖然可以薄一點。

正當她快拍到尾聲的時候，竟然來了一條微信，小艾的心馬上砰砰跳了起來。因為她現在的姿勢眼角正好掃到，這是一條請求加好友的微信。由於她設置自己的微信陌生人並不能搜到，又由於她的社會活動一向極其簡單，她覺得陌生人來加她的可能性是零。

這就是她一早上的念想了……「來了……」她雖然繼續拍著粉底，心裡的活動卻變了——粉雖然可以薄一點，但是臉皮一定要厚一點。她暗暗的鼓勵著五點五分的自己。

*****

這件事情發生在昨天，就像任何一個星期一一樣，為了讓生活不是那麼痛苦，小艾去街對面她的好友小佑的公司，和小佑一起共進午餐。

在小佑公司的餐廳里，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男生，這一下子就緩解了禮拜一的悲傷氣氛。「我給他打九分……」小艾默默的看著那個男生的背影。

「你上次已經給他打過八分了。」小佑說道。「我告訴過他了。」

友誼的小船真是說翻就翻。小艾氣憤地想。「你也沒打聽打聽他有沒有對象呢？」小艾問道。

「你覺得這合適嗎？」小佑瞪著眼看著她。這友誼的船已經翻到海底了，小艾一邊低頭吃飯，一邊煩惱的想。

正在這時，那個男生忽然不知道為什麼，轉身向小艾和小佑這邊走來。

「他過來了。」小佑對小艾說，「你別吃了。」「我吃不吃都一樣！」小艾無力的說。小艾平時充滿了心理活動，然而這些心理活動在實戰中一錢不值。她醞釀了半天情緒，終於比較平靜的抬起頭來。

「我的手機沒電了。」這個男生站在他們桌前，對小佑開口說道，「借你手機發個信息可以嗎？」

「我的手機在辦公室。吃飯沒帶上來。」小佑說。

小艾盯著就擺在自己面前，那鮮黃的新型蘋果手機，心想，這樣也可以？！那男生就把目光投向了又低下了頭的小艾，「可以借你的嗎？」他說。

「可以啊。」小艾又開始醞釀了，她慢慢的把手機掏了出來，抬頭遞給了那個男生。她留意了一下男生的臉－以前從遠處只看到他挺白的，五官端正。這近距離看起來，他長得還真不錯－鼻子很挺，嘴唇很薄，眉眼頗有些英氣。小艾心裡又咚咚兩聲，響若春雷。

看著男生用她的手機發著信息，她在心裡天人交戰。一會兒問他要個手機號吧。她想，不行，我怎麼著也的矜持一點。但是，佛洛依德說……要對自己誠實，這樣……

「他走了，你還在幹嘛？」小佑打斷了小艾的沉思。

「什麼？！」小艾氣憤的抬起頭來，看著男生離去的方向。

「但是他說回頭請你吃飯，是請你，不是我們。」小佑說。「真的嗎？」小艾又燃起了希望，「他是不是隨便說說啊？」

「你看你，剛才愣在那幹嘛呢！」小佑一副很鐵不成鋼的樣子。小艾則回想著剛才的事件。真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她為這次偶遇做了總結。

*****

「……有空一起出來吃飯吧。」小艾哆哆嗦嗦的讀著微信，「我請你……喝酒？！」這帥哥怎麼這麼豪邁呢？她的尷尬症犯了，不知道該怎麼回。「好啊！」她習慣性的打，不行，這是對小佑她們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心急如焚。那怎麼辦呢？

她看著疾馳而過的地鐵，標示牌上下一趟還有五分鐘。五分鐘以內得把這簡訊回了。她想，好呀？好的？好喲？好……噠？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腦殘神經病。

五分鐘轉眼就過去了，小艾還在那躊躇。哎喲媽呀，她驚覺自己那趟列車已經停在眼前，眼看就要關門。小艾慌慌張張的沖了上去，這一下子就手殘的把那歡欣雀躍的「好啊！」發給了對方。

終於到了，小艾一如既往遲到了五分鐘。電梯里她碰到了隔壁的大叔，說是大叔其實比她也大不了幾歲。小艾隔壁技術部門的「大叔和大媽」們，對她這個剛出校門的新人都照顧有加，小艾對他們也十分友好親切。

「小艾早呀！」大叔說，「上次來找你吃飯的那個女生好像我的高中同學啊！我請她，啊不，請你們一起吃飯？」大叔興緻勃勃的問。

小艾白了他一眼，唱起了神曲：「不約不約，大叔我們不約……」大叔哈哈大笑起來，「哎呀，吃個飯嘛，」他打趣道，「啥時候她再來找你呀？」

小艾又給他一個白眼，決定不停止對他的作弄，「親，明天幫我打個卡我不會把你剛才的想法告訴你老婆的喲親。」到了門口她和大叔各自進了辦公室.

哎，小艾對大叔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又想，自己平時和同事朋友倒是談笑風生，妙語連篇（你確定？！），可是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

小艾的工作，不是太忙，也不是太閑，對於剛剛畢業的她當時找到這份工作她充滿了感激。雖然現在想想這真是再平凡也不過的一份工作了。小艾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發現今天沒有什麼事情。

她有點釋然，又有點無聊，打開手機又刷了刷微信，發現她媽媽給她發了一條：「寶，在幹什麼？」小艾渾身一哆嗦。再刷，發現小佑給她發了個居心叵測的笑臉。還有和她同住一個公寓的朋友小泠的一條簡訊：「請問你什麼時候才開始早上跑步？」

小艾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這日子過的真是沒盼頭……等等，誰說沒盼頭。還是有的。她坐直了，發現電腦已經黑屏，黑屏上映著她五點五分的臉，似乎還有一個人影，小艾轉身發現，一個同事來找她了。

這個同事真是一個大帥哥，但是小艾和他面面相覷大概一年，已經免疫。而且，他帥的標準又標誌，超出了小艾可以評頭論足的範圍。他有多帥呢？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穿衣很顯瘦，脫了怎麼樣小艾也沒有肖想過。他帶一副黑框眼鏡，每次一笑都會露出一排像模特一樣潔白的牙齒（請自行發揮想象力，此處沒有圖）。

小艾剛來的時候他負責培訓小艾，小艾剛看見他的時候很是花痴，而且瞟到他書桌上還放著幾本哈利波特，小艾很是想上前和他分享一下對攝魂怪和阿瓦達索命咒的心得，但苦於不知道這阿瓦達索命用英語怎麼說而作罷。況且他的身高這一項就讓小艾覺得，如果評分是相對的，她在這個同事面前已經是負分了。

而且，他培訓小艾的時候看夠了小艾的笑話。比如，他說，「你剛剛畢業，首先要學習的就是如何好好的做好文檔，還有給它們正確而簡練的命名。比如這一個關於政策的文件，你要怎麼命名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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