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交戰

而且父母對她的定位也變了，由於不在父母身邊這麼多年，他們對她的親情也在變淡。以前，他們覺得小艾配得上最好的男生，而現在，他們覺得小艾已經快三十了，訂婚了，就不應該在折騰了。

她媽媽還在不依不饒的嘟囔：「怎麼回事啊，到底怎麼回事啊，是不是那個編程的又回來了啊，小艾就對他那麼死心塌地的……他倆要是在一塊這一輩子也別想買房子了……」

小艾氣壞了，把手機掛斷了。

開著車，她不曾發覺眼淚已經慢慢的從眼眶中流出來了。

小艾在路上轉了兩圈，感覺自己的眼淚流的差不多了。她這次是真的，真的不想回家。她給小佑打了個電話，小佑沒接。過了一會兒小佑給她打過來了。小艾猶豫的問她：「我，我到你那住兩天行嗎？」

她又轉念一想，小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自己太唐突了，趕緊加上一句：「不方便就算了，真的，我就是問問。」

「你怎麼啦？」小佑小心地問。

小艾有氣無力的把F抑鬱了，她父母生氣了等等給小佑講了一遍。

小佑聽完了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你來吧。我搬家了，正好這幾天我老公出差，你幫我搭把手帶帶孩子。」

能夠暫時逃離，小艾心情好了一些。她跟老闆請了個病假，然後跟F說明天要出差三天。F也沒多問。反正現在他有他爸媽在，他也沒有注意小佑這個工作是否需要出差這樣的問題。

*****

第二天一早，小艾乘上了去小佑城市的飛機。小佑按約定，來機場接她。

小佑生孩子后兩人從沒見過，應該說，從那一次她和A一起來看小佑之後，她們就沒見過面了。見了面，兩人心中感慨萬千。

小佑畢竟生了孩子，精神面貌跟小姑娘時候還是不太一樣。但是總體上來說她身材保持得不錯，氣色也挺好。

兩人一路上談論著一些同學，朋友的近況，發現大部分人他們現在都一無所知。「你要是不給我打電話，我也不知道你現在怎麼樣。」小佑說。

「哎！」小艾嘆了口氣。

很快就到了小佑的新家。小佑搬離了市中心，買了個城郊的大房子，用小佑的話來說：「一個孩子頂十個大人，她自己的東西啊現在就得佔好幾個屋。」

小艾隨小佑進了屋，小佑一再警告她，家裡很亂，讓她自己……盡量找地方……

小艾以為她是隨便說說，進了門才發現確實如此。小佑的媽媽在，小佑的寶貝兒也在。

「這幾天為了看孩子，我也請了假啦！」小佑說。

其實小艾知道，她多半是為了自己請假的。

小艾近距離的感受著小佑的生活。她在小艾看來已經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狀態。可是小艾也沒有覺得這種生活有多麼「幸福」。小佑和小佑的媽媽基本上就是圍著孩子連軸轉，孩子吃完飯要陪玩，玩完了要哄睡，睡覺的時候兩個人像打仗一樣，收拾東西，洗衣服準備晚飯，小佑還見縫插針查查工作郵件，給老公打打電話。孩子醒了大人馬上又得來一輪新的「三陪」活動。

小佑說的最多的就是：「生了孩子絕對是一條不歸路。」

不過，兩人還是忙裡偷閒，聊了很多，當著小佑的媽媽，小艾沒怎麼講過自己和家裡的矛盾。晚上小艾一邊陪著小佑給孩子哄睡，一邊跟小佑聊著天。小佑跟她說：「我以前覺得，女生過得可真自在，學習好也行，學習不好也行，家庭好也行，家庭不好還可以找個家挺好的……可是現在我覺得，女生學習好也不管用，家庭好也不管用，該操的心，該忙的事兒，不是有錢有人就能代替的。」

「就沒有操心的多的男的嗎？」小艾問。

「也有，可是很少吧。」小佑說。

「你說，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小艾痛苦地說：「我覺得我跟F真的過不下去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家裡都覺得沒問題，他也覺得沒問題。我就是自己一個人過一輩子，也不想操這一輩子的心，或者就這麼一輩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

「你跟F試著談談呢？」

「以前談過沒結果，」小艾嘆著氣說，「你知道，我其實就是覺得，他沒有上進心，當然，沒有上進心這個問題，他也不一定就混得差，可是現在這樣，我都沒法跟他談了，我都沒辦法對他有任何期望。難道真的就我忙我的，他過他的嗎？而且看著樣子，他父母肯定會跟我們常住。他們再好，我也真的受不了跟個外人似的在家裡過。」

說著說著，小艾又哭了。

小佑把睡著了的孩子放下，開始勸她：「我知道，我也受不了我婆婆在我家裡晃。」

「我現在最大的顧忌是F的抑鬱症，我怕我跟他分手，他會再抑鬱。」

小佑連聲說「我知道」，可是她除了這個以外，也真是說不出什麼其他安慰的話。

「他什麼時候畢業啊？」

「下個月，下個月就畢業了，」說到這個小艾終於鬆了一口氣，她說：「我終於熬出來了，實在不行我就等他畢了業再說。其實現在也沒什麼功課了，該交的都交了，就等著發畢業證了，別人都忙著找工作呢。哎！」

小佑問：「你真的要跟他分手嗎？」

小艾說：「我想了，大不了，我隱姓埋名，回國去過，雖然是不孝，可是總比被他們逼著好。」

「那，那應該不至於。」小佑趕緊勸她，「你，你再想想，要是真想好了，要不，你先跟F他爸媽，或者是，他爸or他媽談談呢？他們也沒有抑鬱症。」

「他們萬一有心臟病呢？」

兩人樂了，是那種無奈地苦笑。

第二天，小艾錯過了兩個國內打來的電話。她估計是她父母，她心情還比較低落，也沒有給他們打回去。

誰知道到了晚上，F給她打電話了。小艾怕他有什麼事，趕緊接了。這一天小佑把孩子送幼兒園了。她們兩人又在家裡說了說話，收拾收拾東西，心情好了一些。

接起來之後一聽，是F的媽媽。小艾正納悶，只聽F的媽媽說：「小艾啊，你在哪兒啊？你媽媽打電話找你呢，你沒事吧。」

小艾一聽，馬上說：「我沒事兒啊。怎麼了。」

「哦哦，沒事，沒事就好。」F的媽媽緩了緩-她聲音挺小的，小艾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直覺她可能是背著F打的。然後她說：「那……你媽媽可能就是不知道你出差了，有點著急。要不你忙完了，給他們報個平安。」

小艾只能連聲答應，然後告訴她，自己明天應該就回去了。

掛了電話，她和小佑商量了一會兒，估計是小艾的父母可能懷疑小艾那天情緒不佳，負氣出走了，跟F的父母核對一下，不知道他們還說了些什麼。

小艾說：「哎，反正我明天就回去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小佑說：「想開點，也不會怎麼樣的。我覺得，你對F做的已經夠多的了。」

小艾嘆氣，又回到了她的死循環：「我還是不明白他怎麼就抑鬱了呢？？？！！！」

小佑哪能明白呢？她想：「我這個整天被孩子整的要死要活的倒沒抑鬱，他那甩手大掌柜一樣的人到抑鬱了，這算什麼事兒啊！」

到了第三天中午，小艾告別了小佑，她們兩人在機場十分依依不捨，因為她們都知道，她們生活的軌跡重疊的機會，恐怕在以後很長時間裡再也不會有了。

最後小佑先走了，她一邊走一邊胡亂對小艾揮揮手，看著她的背影小艾眼眶又有點發熱。

「我要一個人回去面對一切了。「她想：」要是過了這個坎……」

「要是過了這個坎，我這輩子就啥也不怕了。「（作者批註：幼稚啊，幼稚啊！）

*****

坐飛機到了她所在的城市，看著燈火通明的地面，小艾心裡真是七上八下，不是滋味，她又要回到她和F的那個公寓，現在是F一家三口生活的地方。

她心裡還在天人交戰。一會兒她覺得自己還能再忍忍，一會兒她又覺得自己一天也忍不了了。

就這樣一直到了家門口，她還是沒想明白。

結果她到了以後，卻發現只有F的媽媽一個人在家。

「阿姨，F和叔叔呢？」小艾問道。

F的媽媽說：「哦，F帶他爸去買盆花。你累了吧，你吃飯了嗎？」

小艾其實沒心情吃飯，就說：「我，我吃了點。」

F的媽媽說：「聽……聽你媽說，最近你們挺忙的啊？」

小艾心裡忐忑，不知道她媽媽還跟F的媽媽說了什麼，她支支吾吾地說：「是啊，有點。過了這陣子，過了這陣子，就好了可能。」

F的媽媽在她周圍轉悠，小艾忽然明白過來，她好像是要跟自己談談的樣子。

那要不我就跟她談談吧。小艾想，估計F和他爸爸也是他們想好了，借口把F支出去的。

「阿姨……」

「小艾啊……」

他們同時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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