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乾旱的山谷

艾達夫人驚呼道：「上帝啊，這真是一場災難！」

如同打開了一個開關，坐在下位的貴族、婦人們紛紛各抒己見。

有的人似乎對軍事很在行，他說：「博希蒙德死定了，這種情況下他翻不了身的。」

另有人反駁他：「那他後來怎麼當上安條克親王的？你沒看到他兒子就在這兒嗎？」

有婦人說：「我寧可死也不願意被突厥人俘虜，他們太可怕了。」

另一個婦人懟她：「他們不會俘虜你的，即使你穿上最華麗的衣服。」

「你什麼意思？」

「你說呢？」

……

「安靜！」

隨著公爵韋爾夫一聲喝止，大廳立刻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如同冰封的海面。

在公爵示意下，里納爾迪繼續道：

「一名信使從陡峭的山坡間疾馳，最終到達了公爵戈德弗里的營地。

「他把嚴酷而痛苦的消息帶到了那邊。

「在聽到朝聖者這樣的悲慘境地及突厥人的膽大妄為後，公爵戈德弗里命令向全軍吹響號角，召集全部同伴拿起武器，即刻去救援盟友。

「這些有備而來的基督徒軍事威猛，飽含戰鬥熱忱。

「於是散開的突厥人開始逃跑，他們停止了駭人的屠殺，或者往偏遠之地，或者抄熟悉的小徑逃跑。

「而蘇雷曼率領的，一支相當龐大的隊伍，排列著緊密的陣型，佔據了一座山頂，在那裡正面迎戰公爵戈德弗裡帶來的援軍。

「公爵戈德弗里和他的人堅定不移地發動突擊，一些有名的貴族在戰鬥中喪生，但剩下的人依然奮勇直前。

「蘇雷曼和他的人潰敗了，他們縱馬從山頂上逃走。

「公爵戈德弗里追了他們6羅馬里的距離，從他們那裡奪取了不少的劫掠物和戰利品。

「他們還從敵人那裡奪回了貌美的女孩和青年。

「這場極其殘酷的戰鬥，據說死了3000個突厥人，而基督徒戰士死了4000個，至於隨軍的朝聖者，那些老人、婦人、小孩，則不計其數。

「但終究是基督徒獲得了勝利，從那之後，蘇雷曼再也沒有試圖奪回尼西亞城。」

公爵韋爾夫讚歎道：「恨不能親見！」

於是在座的貴族、婦人，無不發出唏噓的嘆息。

公爵對僕人一招手。

小博希蒙德立刻輕聲說：「我們不餓。」

韋爾夫格愣了一下，然後他吩咐僕人：「給他一杯酒潤潤喉嚨。」

里納爾迪輕呼了一口氣，他單手接過僕人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羅傑敲敲木桌說：「我可以繼續了嗎？」

韋爾夫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羅傑指著代表「馬臘布尼亞斯山谷」的豎線說：「我剛才說了，這是一片極其乾旱的土地。

「事實上，在小亞細亞半島中部，像這樣乾旱的峽谷還有很多。

「我們行軍的時候必須注意這一點，這也是我為什麼要參考東征者行進路線的原因。」

艾達夫人突然插嘴問道：「那裡真的那麼乾燥嗎？」

羅傑糾正道：「是乾旱，夫人，可不僅僅是乾燥。」

原來對路線毫不關心的威廉，似乎突然來了精神，他插嘴問道：

「但是你剛才也說了，要繞開給東征者造成重大損失的地方，可你又怎麼保證，繞行的路是安全的？」

小博希蒙德也冒出來提出見解：

「多帶點水不行嗎？知道那裡乾旱的話，多帶點水就可以了吧。」

羅傑想，威廉跳出來不稀奇，這傢伙就是想在艾達夫人面前表現表現，可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湊什麼熱鬧？

他撇了一眼小博希蒙德，發覺對方的眼睛不住地往艾達夫人鼓脹的胸部瞟。

他想，臭小子，還沒斷奶嗎？

里納爾迪在小博希蒙德背後解釋道：「少主，我們當時確實是帶了水的，可實際情況比我們預計的，要糟糕得多。」

羅傑索性提議，讓里納爾迪再詳細敘述一下當時的情景。

於是得到公爵韋爾夫首肯的里納爾迪，捧著豬頭說：

「馬臘布尼亞斯山谷險峻的地勢及狹窄的道路，使得龐大的人群經常處於堵塞的狀態，只能極其遲緩地前進。

「而8月的炙熱讓人無法忍受，因此東征者們縮短了白天的行程。

「於是水的短缺變得越發嚴重。

「眾多的男女被饑渴之苦壓垮了，據說，大約500人在一天里撒手人寰。

「此外，馬、驢、駱駝、騾子、公牛，還有眾多的牲畜也死於這極度的饑渴之中。

「眾多懷孕婦女的咽喉干透了，子宮乾枯了。

「這些悲慘的女人在道路上打滾，就因為饑渴所帶來的極端痛苦，忘記了自己全部的羞恥心。

「她們在所有人的面前，分娩了，然後遺棄了自己的嬰兒。

「這些孕婦並非因為接近臨盆，而是受不了陽光的灼熱，旅途的疲倦、饑渴，才被迫生產的。

「那些嬰兒很多生出來就是死的，即使沒死，也是奄奄一息的。

「許多男人因艱苦的體力活，而越發衰弱。

「他們張開口扯開喉嚨，試圖去吞下最稀薄的水汽，解除口渴，但這麼做完全沒有用。

「貴族馴服的獵鷹，也同樣因炎熱而在他們主人的手中奄奄一息。

「同樣的，那些獵犬，也因為饑渴的折磨而死在了主人的手中。

「最終當他們穿過了峽谷，找到了河流的時候，所有人都急切地向前跑去，每一個人都想要跑到其他人的前面。

「他們肆無忌憚的飲水，直到最後，非常多虛弱的人，還有眾多的牲畜，都因飲水過量而死。」

公爵韋爾夫嘆息道：「這真是一場悲劇。」

艾達夫人似乎被這凄慘的描述給嚇住了，整個人愣在那裡。

羅傑把沾了酒液的手指重新點向尼西亞。

他說：「所以我的計劃是，在多里列之後，往西邊繞過馬臘布尼亞斯山谷，再接著往南。」

他把手指從代表多里列的點，往下拉了一個弧線。

他說：「這一路都在東羅馬境內，因為靠近愛琴海，氣候濕潤，水草豐茂。」

他把手指頓了頓說：「多里列，是東羅馬靠近羅姆塞爾柱王國的邊境城市，我們在那裡獲得最後的補給。」

羅傑把手指接著弧線，又橫著拉出一道斜長線，直達右下角代表隘口的空隙。

然後他在這條斜長線上，大致平均分佈的位置，點了三個點。

他說：「這是羅姆人的三座城市。分別是菲洛邁利姆（現名：阿克謝希爾）、伊康（現名：科尼亞）、赫拉克利亞（現名：埃雷利）。其中，伊康是現在的羅姆塞爾柱王國的首都。

「這條路是東征者走過的。

「這些城市裡，還住著被突厥人奴役的基督教市民，我們攻下后應該可以得到補給。

「上次東征者很輕鬆地攻下了這三座城市，我相信，我們也可以打下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