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一點半，林柯氣勢洶洶趕到導演工作間，臨近門口又逼停急剎，切換上甜美的笑容輕輕敲門。

「請進。」

「沈導，」林柯甜甜一笑，拿著路塗準備的兩盒水果撈，「沈導，準備了兩盒水果撈，你嘗嘗？」

沈風在調監視器，聞言頭也不抬，「放著吧。」

林柯腆著臉，擱下一盒在沈風旁邊的支架上，轉身。

林秉然坐在角落裡，劇本滑到鼻樑以下，琥珀般的眸子正盯著她。

「……」

林柯一僵，水果撈只有兩盒，一盒大的給沈風獻殷勤，一盒小的給自己加餐。她特意趁大家休息提前過來，就是為了防止分配不均。

林秉然挑眉，目光充滿暗示性的落在林柯懷裡。

林柯失去了快樂：「林老師，您吃嗎？」

林秉然沒回應將劇本推回，蓋住眼睛，又在林柯快要鬆氣的時候，說：「謝謝，放在我旁邊吧。」

林柯：「……」

昨兒吃火鍋，高油。今兒吃水果，高糖。

28了代謝還這麼厲害？

林柯坐到另一邊去，心酸的想，就當減肥了，等林秉然胖了再艷壓她。

導演室陸續來人，王冰冰落座在林秉然身邊，兩人自然攀談。

張渡、沈括，還有一些主要配角，這幾場涉及十餘人的戲，演員陸陸續續都來了。

林柯微蜷指尖，捏緊劇本，將屁股底下的馬扎挪到更角落的地方。

劇本圍讀，先拉近幾天要拍的幾個重要片段。

幸而電影的廢話不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對詞，解讀劇本，插科打諢時間過去一半。

林柯說的口乾舌燥，放下劇本將目光移向劇中她姐姐的飾演者——王冰冰。

這一瞅，視線不可避免的被林秉然吸引。

林秉然在劇里飾演和她同齡的女孩，十六七歲，此刻扮上了，模樣竟然毫無違和感。

林秉然台詞也好，張口之後於她本人的聲音有些區別——她用劇中的人物狀態對詞，那種少女如銀鈴般脆生生的嗓音。

合格的演員能控制聲帶，根據人物形象切換聲線是基本功。

林柯的台詞就弱些，聲音一大就容易氣息不足。

王冰冰指出：「不要壓著嗓子說話。」

林柯說：「我害怕聲音大了會念不清楚詞。」

沈括：「你台詞功底不差，是不是人太多了，不好意思。」

大家笑起來。

林柯抿唇，演員要信念感極強，她還是嫩了些，看到林秉然就想到她和林秉然在戲里的關係就覺得尷尬，還有沈括和王冰冰，戲份也十分刺激。

沈風：「可以試著朗誦，這個辦法堅持一年半載台詞會很好。」

張渡補充：「當然，要小心，別練的得了播音腔後遺症。」

大家紛紛笑出聲，氛圍不錯，沈風順勢打趣林秉然。

「秉然，你不說兩句？」

林秉然笑笑：「大家都是老戲骨，比我會教。」

王冰冰：「這是秉然第一次接同性題材的劇吧？有把握嗎？」

林秉然雲淡風輕的，反倒是林柯緊張到不停咽口水。

林柯：「導演，我……」

「你和小林演情侶，都是omega性別無法配對，這個張力就少了重要一環，所以其他時候就要更多的依賴細節和眼神，」沈風拉回話題，看著林柯說：「秉然我倒是不擔心，小林談過戀愛嗎？」

涉及私生活，林柯捏緊短褲邊邊，將其揉的更皺，說：「我……沒……」

沈風：「你也演過幾部劇，拍感情戲的時候，能體會到和cp間一來一回的張力嗎？」

林柯臉色窘迫的說：「演女三的時候沒感情戲。演女二的時候，我是反派炮灰加孤獨的舔狗。」

「噗。」沈風樂了。

林秉然也抿出唇邊的酒窩，她坐久不動，四肢百骸倦怠酥麻，劇本看困了，如今又被林柯逗醒。

沈風便說：「你坐過來挨著秉然，培養一下感情，不是她粉絲嗎？看著秉然有沒有心動的感覺？」

林柯搬動自己的小馬扎，繞過林秉然到一邊空點的地方坐下，似乎聞到一股茶葉的清香味，她低頭說：「我很敬重林老師，不敢褻瀆了偶像。」

全場鬨笑。

沈風卻皺著眉。

林秉然伸直腿，褲子邊緣擦過林柯小腿。

林柯反射性收縮，態度意外的很嫌棄。

沈風像包辦婚姻的家長：「你倆加微信了嗎？沒加就加上，小林有不懂的就問，多溝通多交流。」

張渡：「拉個群吧。」

拉好群，林柯從群里加上所有人的微信，最後才戳開林秉然的。

林秉然的微信名是名字的首字母簡寫組合，頭像是只家養大貓。

林柯側身，以防被林秉然窺屏，悄無聲息的輸下三個備註「大魔王」。

同一時刻，林秉然也在備註欄里敲下三個字，「小黑子」。

烈日漸漸西沉，不那麼熱了。沈風去B組拍林秉然，A組留副導調鏡頭，拍空景和配角。

這幕戲在鎮上一個古宅拍。

古宅石磚木砌，大門森然，整棟樓有木頭自然腐敗和石頭生癬的細節。

劇本背景是這棟樓太久沒人住了，今日新搬來了一戶人家。

姓李，聽說是老爺六十多了，來這養老的，總共八九個人一起搬進來。

林柯在宅子處選了個人少的角落備戲，看副導拍進進出出的傭人。

舊宅搬新人，裡外都要打掃，人手不夠。

張渡飾演的方管家走出來，拿出一個銀元喊住張婆，「去鎮上找兩個幹活利落，手腳乾淨的。」

張婆躬身離開。

這麼個小鏡頭，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小時才拍好，拍完了，副導叫林柯走一遍戲，半小時調停妥當，已是黃昏。

天邊從淡黃變火燒，雲彩積卷，一會是奔騰的駿馬，一會是飛翔的雄鷹。

火燒雲將人臉映得通紅，林柯拿著手機咔咔一通拍，怪稀奇的。

沈風回來了，繼過副導的位置調試鏡頭，先搶拍一組火燒雲的鏡頭，然後拍女一女二相遇。

林秉然在B組拍完一場戲，進A組等待拍戲，她早就脫去松垮的外套和褲子，穿上了一件滾金雕線旗袍戲服。

旗袍太大，胸口平坦，顯得林秉然有些瘦弱，彷彿戲里的李風玲活了。

為了貼合人物形象，林秉然也束了胸。

路塗消失大半天回來，給林柯帶了茶，用藍色水杯裝著，「等困了吧？灌兩口，清熱解毒還提神。」

林柯擰開喝了兩口。

林秉然和沈風說話，兩人湊在一起透過監視器看雲彩。

林柯備戲一小時無所事事早就看膩，在房梁底下又站了五分鐘，看雄鷹變大象，低頭道：「這茶怎麼這麼澀？還苦。」

「唔，」一個聲音響在耳邊，林秉然笑盈盈的說，「可能是茶的品質不好，要喝的話，我可以讓助理送你一點鮮茶，是我代言的助農產品，那個不澀。」

林柯頭髮發麻，她忘了林秉然的信息素就是龍井綠茶。

「謝謝您，林老師。」林柯勉強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心理卻在吐槽林秉然裝的像個大尾巴狼似的。

林秉然點頭，一指二樓，說：「我先上去。」

路塗：「……」

路塗無語道：「給你嘴上一個保險行嗎？」

林柯：「……」

各部門就緒。

沈風：「就位！」

劇務拍板。

方管家從門廊下出來，指揮著傭人用水管沖刷地面和牆體，「這、這，這兒！青苔全刷了。」

「大門房梁也沖一下！」

一股水柱激射而來。

「哎喲！」褚風大叫，被當頭潑灑而來的水直接澆了個透心涼。

方管家連忙喊停，水管挪開，被打濕的褚風露出來，落湯雞一樣佇立在原地。

方管家：「你是誰？」

周婆腳程慢，從后趕來，「怎麼了？啀，方管家，這是我在集市找的孩子……」

褚風擰著身上的衣服，房檐滴答滴答的滴水，她仰頭躲開並好奇的四處張望，撇見三樓圓窗的一個人影。

一個姑娘穿著一件旗袍，肩上披著小小的外衫，肌膚雪白。她原是在窗戶邊看火燒燎雲，卻被一樓的鬧劇吸引，視線對上褚風時，笑容還未收盡，唇側抿出一顆小梨渦。

褚風仰頭看呆了，傻在原地，沒留神被一滴從房檐滾落的水珠砸進眼珠里。

視線被夕陽照映成斑駁陸離的五彩，夕陽灑了一層淡光在女孩身上，褚風不敢眨眼睛，怕錯失風景。

褚風被周婆拽著手臂拖著進屋，下石階，踉蹌回頭，窗口的人已然離開。

「卡！」沈風並不滿意，道：「準備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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