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七章

趕到化妝間，化妝老師被臨時拉去化群演了，林柯索性先換戲服，五分鐘搞定，出來之後在化妝鏡前眷念自己白皮的模樣。

路塗掛斷電話：「別瞅了，已經通知妝造老師，一會就回來，有這閑心不如抓緊時間看劇本。」

說到劇本就犯怵，林柯拿起劇本，把今天要拍的兩場戲從頭到尾再梳理一遍。

今天有一場和林秉然的對手戲，還有一場群戲，群戲她不擔心，但擔心對手戲。

妝造老師回來了，身後一併進入的還有林秉然。

林柯收起劇本，甜甜喊了一聲：「林老師，早啊，吃過早飯了嗎？」

林秉然唔一聲，回應兩字：「小林。」

林柯忍不住腹誹，有些影后，人前風光，人後偷吃。多說兩個字是會把隔夜的餃子吐出來嗎？

林柯笑笑，發現妝造老師先緊著給林秉然化妝，臉色便更精彩了。

她埋頭，努力讓自己沉浸在劇本里，不去想東想西的。

路塗出去一趟，回來給她端回一杯茶，使一記眼神，意思只有兩個人懂。

——喝茶，敗火。

林柯捧著喝一口，又苦又澀，確實敗火但忍不住偷看林秉然。

化妝師站林秉然右邊，郭蓉蓉拿著通告單站林秉然左邊，說：「化完妝去隔壁接受一個拜訪，採訪完時間差不多就去看粉絲，粉絲已經在路上了，預計十點左右到，大約聊十分鐘，這是兩家媒體的稿件，你先看看……」

林秉然嗯一聲，配合化妝師的動作抬眼，從鏡子里捕捉到林柯偷看的小動作。

一杯茶水被擱置在化妝鏡面前，貌似只淺淺抿了一口，林秉然道：「把帶來的茶葉給粉絲分一分，不要收禮物。」

郭蓉蓉點頭，說：「還有嗎？」

林秉然道：「天氣熱，給劇組的每人也分一點吧。」

郭蓉蓉去辦事，化妝老師笑承謝：「謝謝林老師了。」

椅子背被輕輕一推，林柯抬眸，側過頭對林秉然說：「謝謝林老師。」

林秉然翻著採訪稿，說：「不客氣，你也是粉絲，昨天說好送你一份茶，回頭讓助理給你送到酒店。」

林柯笑著，實則牙根磨的生疼。

林秉然化完妝離開化妝室，妝造老師才才給林柯化妝，林柯要塗黑粉，又要點雀斑，花的時間多些，化完妝就趕往拍攝點。

劇中的褚風是農村出生，父母早逝，家裡只有一個姐姐，姐妹倆相依為命，把她養到十六歲很不容易。

現場沈風已經準備妥當，大吊臂懸著，先拍一個褚風在田野間奔跑的景。

今天學校放學早，褚風肚子餓，惦記回家吃飯，下課之後飛馳電掣衝出教室，老師被她碰歪了身體，飯堂奶奶貼心的叫她跑慢點。

從一米寬的護城河上跨過去，她跑出小鎮，接一個藍天白雲的空鏡。

再次現身是在鄉間的田埂，小鎮就挨著鄉村，田野兩邊是挑擔施肥的村民。

一個中年人喊住褚風，說：「小風！你們家鴨子從圈裡跑出來了，在田地里吃秧苗！我給你攆回家了！」

褚風連忙點頭，一邊跑一邊回頭，風把她的褲腿吹鼓吹漲，笑容帶著山野小孩慣有的天真爛漫，「謝謝叔！回頭腌了鹹鴨蛋請你吃！」

「噯，行！」

褚風咧嘴一笑，齊劉海和到下巴的短髮被風吹的亂飛，她像山野里的一隻小獸，自由穿行在田埂麥田裡。

一個鏡頭拍到快中午，林柯表情拿捏的合適，但跑的時候總出現各種意外。

不小心踩滑摔到田裡，拍近景時不小心跑太快導致攝像老師端著機器追不上。

一個長鏡頭拍了兩個小時，調度重來一次就要花許多時間。

中場休息，路塗給林柯遞來擦汗紙，遠處的車聲鳴笛不斷，三輛中型商務車呼哧呼哧開近，車身貼著林秉然的海報，是應援車和粉絲來了。

「真闊氣啊！」

有人起鬨，問沈風，說：「導演，這場戲拍完了嗎？完了大夥要去吃蛋糕了！」

沈風正在監視器前看回放，確認最後一幀無誤，拿起對講，道：「行了，休息一小時，去領林老師的福利吧！」

無關的人員紛紛撤離，剩下的搬機器，撤器材。

林秉然的粉絲應援，必定會給劇組帶吃的喝的，闊氣的話還有用的。

能去的都自己親自去領福利，不能去的都讓同仁幫帶一份。

林柯抓抓頭，身上還有摔倒時沾的泥巴，不確定自己要不要去。

-

採訪總算接近尾聲，郭蓉蓉來敲門，說：「姐，粉絲到了。」

林秉然點頭，起身跟媒體人握手笑笑，說：「粉絲來探班，大熱天的不好拖她們，今天就到這裡吧。」

採訪林秉然的是個男omega，看著林秉然笑臉都紅了，沒想到林秉然這麼沒架子，中途夾帶私貨多問了兩個問題，林秉然也沒生氣。

「當，當然，您先忙，」正事忙完，男omega便支吾道，「林老師，能合個影嗎？我是您的影迷，可不可以要個簽名。」

林秉然莞爾：「可以。」

媒體團隊五六個人，挨個合影簽字，又蹉跎掉十幾分鐘。

林秉然直奔化妝間，郭蓉蓉伺候她換衣服，剛才穿的是戲服，採訪是文字僅作文章和雜誌用途，不涉及影像沒關係，但見粉絲肯定要被拍照的。

演員要對造型保密，防止被意外劇透。

梳理好髮型和衣服，林秉然站在鏡子前，灌下一大杯茶水。

郭蓉蓉寬慰：「姐，不要緊張，都過去多少年了，這次來的都是老粉，不會有事的。」

林秉然垂眸，掌心捂著一手汗，把杯子遞給郭蓉蓉，說：「我知道，走吧。」

商務車停在片場外，一堆粉絲在水鎮出入口搬東西、布置現場、擺出蛋糕和冷飲，拿著應援牌嘰嘰喳喳，跟劇組工作人員聊天要他們多照顧自己家偶像。

林秉然緊著眉，從化妝間走到小鎮出口，門口是政府新修的門臉，古著高大闊氣，為了拍電影，有劇組特意做舊的痕迹，大門烈日下打一道陰影。

林秉然頓足在這片黑暗裡，稍加整理，掛上笑容走出去，迎接自己的粉絲。

「啊！！！！」

「然然！！！！」

「太陽這麼大，粉絲也是夠拼的了，三個商務車，幾輛小轎車，嘖嘖。」林柯手裡端著一份蛋糕，被路塗挖走一半奶油，「靠，你差不多夠了！」

「吃完這塊蛋糕你能省下午飯嗎？」路塗問，「昨晚造那些熱量，都代謝完了？」

林柯嗤聲：「必然不能。」

路塗哼聲，搶走林柯一半蛋糕和小王快樂吃喝，順便吐槽剛才的話題：「人家林秉然多少年沒接受過粉絲應援了，這次是給沈導的人情，排場再大也不足為奇，你要混到這個位置，除非祖墳燒起來。」

林柯沒說話，低頭往陰影里躲了躲，太陽太曬了。

路塗瞧見，開口就酸林柯，說：「別躲了，拍到也沒關係，這個狼狽樣子，親媽都認不出你。」

林柯狠狠喂進一口蛋糕，臉黑黑的，帶著一點幹掉的泥點子，回來搶蛋糕的時候又摔了一跤，結果助理小王已經先一步幫她把蛋糕端了。

吃完，路塗拍手讓林柯回去備戲。

蛋糕又香又甜，林柯吃的珍惜，咽的很慢，說：「我還沒吃完呢，片場都空了，誰給我過戲啊？」

路塗罵罵咧咧走了，說她不夠用功，留小王在原地陪著林柯。

小王是個alpha，負責一些林柯生活中的力氣活，安慰道：「小林老師，你特別用功，我看你的劇本翻爛了呢。」

林柯吃著蛋糕，還剩最後一口，叉子在盤子上刮來刮去，說：「我口渴了，麻煩你去幫我拿點水回來。」

小王不疑有她，跑去拿水。

林柯重新凝聚目光，落在外面那個八層高，還沒分完的蛋糕上。

林秉然神情自若和老粉寒暄說笑，粉絲團不足十人，其中不乏她出道就跟著的，除卻粉絲的身份，還有一層好友的關係。

「姐，怎麼身邊只有蓉蓉？你怎麼不多配兩個助理？」

林秉然笑著，還沒來得及說話，郭蓉蓉先委屈上了。

郭蓉蓉：「就是！什麼事都要我做，恨不得忙死我算了！」

粉絲嘻嘻哈哈的接腔，說：「蓉蓉姐，給你準備了禮物，收了禮，你可別再剋扣然然姐零食了啊！」

「太破費了，」林秉然失笑，看著鎮子門口的排場，「才來幾個人，排場都趕得上正兒八經的粉絲群了。」

一個老粉說：「好不容易有機會給你辦一場，都是大家的心意。」

林秉然便問：「集資了多少錢，回頭讓蓉蓉都退給你們。」

幾個人連忙搖頭，七嘴八舌的拒絕，「放心吧沒多少，大家都工作了，也沒收未成年的錢，大頭都是二十五歲以上的上班族出的。」

林秉然不同意，堅持要退這筆錢，讓郭蓉蓉去統計禮物。

吃喝還是小錢，給劇組上下送的禮物才是大頭。

女的人手一套四位數的化妝品套裝，男的每人一個大品牌剃鬚刀同樣的四位數，劇組上下幾十人，還要兼顧演員，送演員的只怕更講究。

林秉然要退錢，粉絲們不幹。還陸續有工作人員來斷蛋糕，拿禮物。

現場吵吵嚷嚷的，誰也沒注意到一個影子悄然而至。

郭蓉蓉半道回來，本來預計只給粉絲團聊十分鐘，誰知道林秉然快聊了半小時，說：「馬上要備戲了，快合影吧。」

粉絲不耽誤林秉然拍戲，開始戰隊張羅合影。

整隊了，被粉絲簇擁的林秉然從人群中脫出，她站到最後，勾起笑容，吵嚷的環境也逐漸變得安靜，劇組攝影傾情為她們拍攝。

「一。」

「二。」

大家正準備喊茄子，站在林秉然右下角的人突然暴起，「林秉然——」

另一道吼聲更大，甜嗓直接劈叉：「林秉然！」

攝像畫面定格在林秉然被撲倒，全場在一瞬息的凝固之後瞬間□□！

林秉然只覺得天旋地轉，耳朵差點被人哄聾，背部摔疼，一個人壓在她身上，被狠踢了兩腳。

「姐！」

「快快快！」

「保安——」

現場一片混亂，林柯身上的人被架住雙臂拖走，施暴者來不及說話就被捂住了嘴，現場比之前更亂，林柯被扶起來，再被林秉然的粉絲擠出人群外。

蛋糕摔在了地上，沒人注意到她，林柯忍著肩痛，拍拍褲腿，迅速撤離現場，路過蛋糕桌還不忘重新順走一塊。

救人是意外之舉，剩下的事，就於她無關了。

林秉然頭腦發懵，被人群推搡，顧盼張望間被郭蓉蓉用身體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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