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信仰的力量
陳飛揚說的這一點,說進李大眼的心裡了。
李大眼忙不迭地點頭附和:「陳總英明,看事情就是通透,說到關鍵點了。國內體壇一系列的問題,根子就在這裡。」
大多數平時不關注體育,只在奧運會期間看看熱鬧的觀眾,只知道有奧運會,而不知道真正能夠決定運動員命運的,是毫不起眼的全運會。
未來的女足用奧運會給全運會練兵,不是跟你說著玩的。
全運會被戲稱為宇宙第一運動會,絕非浪得虛名。
假球黑哨,打針吃藥,在全運會上是常規操作,甚至還出現過給對手下毒這種只有在武俠小說中才有的情節。
為什麼全運會這麼瘋狂呢?
因為這關係著各地方體育局領導的政績。
領導為了自己的政績,就把全運會的成績與運動員的利益完全掛鉤。
奧運會金牌當然是牛逼,可以改寫人生,但是得到奧運金牌比登天還難。
對於絕大多數運動員來說,與其拼一塊希望渺茫的奧運金牌,還不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全運會上,這是他們一輩子能拿到手的最大一筆錢。
如果在全運會上拿了獎牌,甚至還能安排退役后的工作。
所以全運會上如此亂象叢生。
本來國家搞舉國體制,最終目的是讓運動員在奧運會上為國爭光。
沒想到被弄成了各地方體育局利益博弈的工具。
陳飛揚這次給運動運發獎金,見者有份,就是想盡量為沒有取得好成績的運動員提供一點點保障,讓他們有尊嚴一點。
雖然華興集團總共的出資不算多,不到一千萬,但分到每個人頭上,還是有幾萬塊的。
在這個年代,幾萬塊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筆大錢了。
李大眼喝了一口悶酒,嘆息道:「不職業化,就是會有這樣的局面。所以我一直都認為,職業化才是出路。」
「大家都知道職業化好,但問題是,絕大多數項目,壓根就沒幾個人看,根本就不具備職業化的可能性。
那麼能怎麼辦,還不是只能繼續由國家養著。」
李大眼繼續說道:「足球已經職業化了,現在籃球的職業化也開始了,排球也快組建職業聯賽了,未來前景還算光明。」
陳飛揚冷冷一笑:「你確定前景光明?」
三大球的職業化之後,都是越來越爛。
其中,男足爛的肉眼可見。
男籃剛開始爛得不明顯,因為出現了姚名,王治至這幾個超級天賦。
他們是在舉國體制下培養出來的,第一批打上職業聯賽的球員,後來去了NBA,影響力非常大。
但是你要真論起成績的話,這一批人與前輩相比,並沒有什麼實質突破,都是奧運會八強。
當這批人退役了之後,籃球爛的程度直追國足,連亞洲都出不了線了。
男籃的職業聯賽,充滿了黑哨和黑腳,在運營方面比足球還業餘,球員轉會比火箭登月還難。
至於男排,則是另一種境界,呆在安靜的角落裡偷偷地爛。
因為壓根就沒人看。
李大眼反問道:「陳總你不看好職業化嗎?」
「我不是不看好職業化,我是不看好偽職業化,打著職業化的旗號,幹得全是不職業的事,還不如以前的舉國體制,多少能幹點實事。」
陳飛揚說道:「現在的足球聯賽這麼火爆,你以為真的能依靠市場,自負盈虧嗎?
根本就不是,我們的球隊,自身的盈利是不夠支出的,全是靠企業在大把大把花錢。
現在這些企業在足球上虧點錢,從其他地方能賺回來,倒是無所謂,等到以後企業不景氣了,又該怎麼辦?
你信不信,未來某一天,要是哪只球隊剛拿到冠軍,第二天就解散,對此,你必須滿滿地敬畏。」
李大眼瞪著他的那雙大眼睛:「不至於吧。」
「不信咱們接著看吧,現在我們這些老闆一年投入幾千萬,就能組建一隻很有實力的球隊了,未來這點錢根本不夠看的。」
陳飛揚清楚地記得,某隻球隊在幾年間,前後投入了120個億,才拿到了一個聯賽冠軍。
時任球隊大老闆碼頭陳放言:「我們奪冠,靠的是信仰的力量。」
結果幾年後,某前國腳在朋友聚會的酒局上喝飄了,一不小心把這個數字說出來了。
他也是誤交損友,被同桌的人錄了視頻發到網上,舉眾嘩然。
這個時候,碼頭陳已經是足協主席了,大力反對金元足球,要搞「公益足球」。
120億的信仰,把主席的臉都打爛了。
這個前國腳在圈子裡立馬就混不下去了,被掃地出門,去足球強國得國學習深造。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信仰的力量。
歸根結底,還是這個聯賽太業餘了。
李大眼問道:「陳總,你作為球隊老闆,局內人,你認為球隊不能自負盈虧的關鍵是什麼?」
「轉會太艱難,球員不流通,造成球員身價虛高,水平越來越菜,錢卻越拿越多。
有人說,價值決定價格,但在中國足球圈,這是不存在的,球員的價格跟價值完全不成正比,對於球隊老闆來說,全是虧本買賣。」
現在這批球員,水平還稍微好一點,未來一群菜雞的身價,堪比五大聯賽中游球隊的主力隊員,但水平和球場上的貢獻呢,能比嗎?
甚至都不用跟五大聯賽比,就比比隔壁的日韓聯賽,同檔次的球員,價格天差地別。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市場規律?
究其原因,最根本的就是中國聯賽的球員流通太困難了,誰家出了一個好球員,都往死里要價,硬生生捲起來了。
打個比方,別人玩的是網游,價格體系全服同步。
國內聯賽玩的是單機遊戲,價格自己說了算。
「那麼要如何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呢?」李大眼問道。
他也承認陳飛揚說的那句話,批評比建設容易。
他看到了問題,但他不能解決問題。
只有陳飛揚這樣的局中人,才能真正參與到問題的解決過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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