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走向衰敗

一大早，齊光遠就給秘書打電話，讓他帶幾件換洗衣服過來。

生怕跨出這道門后就再也回不來，齊光遠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等他下樓時，大家正坐在餐廳吃飯。

齊光遠笑嘻嘻地湊過去，發現餐桌旁只有四張椅子。

「看來以後吃飯之前還要先玩搶椅子的遊戲啊。」齊光遠開著玩笑，伸手抓向桌子中間的麵包。

鄭夫人在他的手背上敲了一下，「洗手去。」

聽出沒有要斷他糧的意思，齊光遠趕緊照做。

等他洗漱完畢回來，大家已經吃完早餐了。

桌上的碗筷還沒收。

「最後吃完飯的負責洗碗！」鄭夫人板著臉說。

齊光遠苦笑一聲，心不在焉的往嘴裡塞東西，眼睛一直在留意霍雨桐。

「光遠，一會我想跟你談談。」霍雨桐突然開口。

齊光遠趕緊把麵包丟到一旁，「我現在就吃完飯了，現在就談。」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光遠，你拾到我的手機了嗎？」

「嗯。」

「那我之前留的視頻，你都看到了？」

「嗯。」

「想要跟你說的話，視頻里我已經說清楚了，光遠，你我緣分已盡，別再強求了。」霍雨桐的眼睛死死盯著地板，這樣齊光遠就看不到她眼中的淚光。

「我偏要強求！」齊光遠也目中含淚，臉上卻仍掛著弔兒郎當的微笑。

「我不打算原諒你！」霍雨桐情急說道。

齊光遠咧嘴一笑，「就沖我之前做的那些缺德事兒，就算你肯原諒，我都不答應呢，當然需要多考驗考驗我，等你什麼時候滿意了，再開金口原諒我！一年也好，十年也罷，要是一輩子都不原諒，我也只能認命了！」

「你這個混蛋！」要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可心中越是生起希望，霍雨桐就越絕望。

「我沒有那麼久好活，齊光遠，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什麼是癌症的話，我可以拿自己當例子向你解釋！」

霍雨桐猛然摘下帽子，昔日烏黑柔順的秀髮此刻變得稀稀疏疏，自從化療后，無論是在室內還是室外，她都會戴著帽子，霍雨桐一向愛惜容貌，很難接受自己變醜的事實。

如今在齊光遠面前摘下帽子，對霍雨桐而言，簡直就是在傷口上撒鹽。

本想在齊光遠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可眼下只有這個法子能讓齊光遠死心。

「我現在還不算嚴重，跟我一起化療的還有個老太太，她的皮膚幾乎都貼到骨頭上了，遠遠看去就像是個骷髏，一張嘴，熏得人想吐，不是她口臭，而是她的內臟開始腐敗，你看過腐爛的蔬菜嗎？今天還是青翠的，明天就變黃了，後天就變成噁心的菜湯，遲早有一天我……我也會變成那樣，你不怕嗎？」

齊光遠渾身顫抖，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霍雨桐暗暗失望，面上故作堅強，「你走吧，你我夫妻緣分止於今日。」

才邁出一步，齊光遠突然從身後抱住她，「我害怕，特別特別害怕，不是害怕你會變樣，而是不忍心看你受那份罪！老天爺，作惡的人明明是我，為什麼受懲罰的卻是你？」

眼淚順著霍雨桐的臉頰流下，「算我求你了，我不想狼狽的死在你的面前。」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還愛我？」齊光遠問。

霍雨桐顫巍巍的點頭，她知道自己無法否認。

太多的細節已經出賣了她，即便否認，齊光遠也不會相信。

「從小我父母就給我灌輸一個觀念，那就是要與人分享，陸思涵喜歡我任何東西，衣服也好，首飾也罷，只要她張張嘴，我從不心疼，可當她求我把你讓給她時，我頭一次感受到痛徹心扉的感覺。像是士兵在捍衛自己的家園，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她，因為我知道，你是我的全世界，失去了你，我將一無所有。」

齊光遠感動的熱淚盈眶，他知道霍雨桐愛自己，卻不知道這個傻女人愛的如此之深。

「既然如此，就別就別急著把我推開。」他吻著霍雨桐的臉頰說。

「可我現在已經活不了幾天了，我的世界眼看就要坍塌，又何必把你拴在身邊？昨天聽你親口承認愛我，我這輩子已經賺了！光遠，相見不如懷念，我不想在你面前展示自己腐敗的過程，那對我來說簡直生不如死！」

「雨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去死。」齊光遠在心中補充了一句，如果真的無法改變悲劇的結局，他情願陪霍雨桐去死。

黃泉路上，雨桐也不會孤單。

當然，這番話現在說出來就矯情了。

兩人都哭得眼睛又紅又腫，卻沒就齊光遠的去留問題達成共識。

中午，等霍雨桐睡去以後，齊光遠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在鄭夫人的針線盒裡順走了一根針。

對著鏡子，他緩緩把針刺向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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