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光下的核桃樹

伴隨著天邊火紅的雲朵緩慢的消散，謝心語終於走到了家門口。

「爸媽，我回來了。」

「等一下準備吃飯，你媽今天做了酸飯，今天第一天去報道怎麼樣？」

雄厚的聲音從房間之中傳來。

走進房間放下自己的書包，只見父親正抱著自己三歲的小弟謝心林坐在椅子上看電視，黑白的老式電視上新聞聯播正在播放，字正腔圓的聲音伴隨著滿屏的雪花在房間回蕩。

謝林成典型的西北大漢，曾今在渭城機械廠上班，伴隨著國企改革的春風進入到了失業者的行列，去過XJ，走過東北。骨子裡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霸道老農民。

「除了交了學雜費，好像就認識了一下班主任，書也沒有領，明天才領書上課。」

一邊喝水一邊隨意的躺在炕上，顯然今天走路去學校是一個不太理智的決定。

「你們班主任叫什麼名字？」

顯然相比於新聞自家兒子班主任的情況更加的重要一些。

「叫蔡煥兵，你可以放心了，渭城六中的傳奇教師，你們心中最理想的班主任。」

「吃飯！」

一聲喊叫聲打斷了父子兩人的談話，謝心語翻身而起，快速的向著廚房走去。

「媽我爺爺奶奶的飯呢？」

「在那邊放著，趕緊端過去。」

正在盛飯的李湘萍指了指已經放在一旁的飯盒，然後端著飯走了出去。

提起飯盒謝心語向著自己爺爺奶奶住的院子走去，十多分鐘的路程七八年如一日，謝心語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孝，還是攝於父親的威嚴。

路旁的鐵軌上火車呼嘯而過，狂風帶來絲絲的涼意，一邊和納涼的鄰居家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們打招呼，一邊快速的向著遠處的小院走去。

「爺爺奶奶，吃飯了。」

「心語，放下趕緊吃飯去吧！」

「嗯！那我先回去了。」

放下手中的飯盒，謝心語快速的向著家裡的方向跑去。

月光下老爸和老媽正在核桃樹下納著涼，吃著飯，只不過父親的臉色稍微顯得有些沉重。

「媽，爸這是怎麼了？」

悄悄的走到老媽的身旁，謝心語悄悄的問道。

「沒事，趕緊吃飯吧！」

再一次回到飯桌前，謝心語雖然吃著飯，但是目光卻在父母兩人的臉上轉來轉去。

終於老爸放下來手中的飯碗，終於下了什麼決定一樣整個人輕鬆了下來。

「爸怎麼了？」

謝心語有些疑惑的問道。

「沒事，就是你李叔今天來說他們礦上需要人手，想叫我一起去礦上工作，我想了想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就答應了。」

「啥時候走？」

這是第一次老爸把自己的決定告訴謝心語，這種突然的話語讓謝心語有一種自己突然長大了，也有一種老爸好像老了的感覺。

看著老爸謝心語第一次意識到那個高大的身軀似乎有點彎曲了，臉上也布滿了溝壑。

這是機會嗎？這些年自從老爸從東北回來之後這樣的機會少嗎？不少，但是這一次他卻決定去了。

面對生活的壓力，讓這個霸道的老農民第一次感覺到種地已經沒有辦法維持這個六口之家的生計了。生活迫使他再一次想要掙開黃土地的束縛。

「明天早上，你以後要多幫幫你媽，你也長大了，做任何事都要想清楚，我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對你這樣要求，那樣要求了。」

老媽默默的收拾著桌上的碗筷，然後帶著小心林向著廚房走去。月光下核桃樹的葉子隨風搖曳，天空中繁星一閃一閃，兩道影子在地上靜靜的一動不動。

「爸，那個礦在什麼地方？離咱們這裡遠不遠？」

最終還是謝心語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已經十五歲的謝心語知道老爸做出這樣的決定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在這片黃土地上一個農村家庭想要養一個大學生必須要在孩子上高中的時候就準備，不然到時候即使孩子考上大學也上不起。

「在內蒙，以後可能一年就只回一次家了，不要想太多，你只要好好的念書就行了。」

拍了拍謝心語的肩膀，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是一種期望，一是一種傳承。

「知道了爸。」

簡單的回答，卻包含著很多的東西。

月亮緩慢的在天空中爬行著，核桃樹葉依舊在微風中搖蕩著。躺在床上的謝心語並沒有睡著，腦海閃爍著學校的畫面和與老爸交談的畫面。

清晨六點鐘的農村是熱鬧的，它不像城市才在七點多鐘拍打著鬧鐘進入喧囂。

走進廚房拿起一個饅頭，快速的向著學校跑去。謝心語並沒有和老爸道別，因為昨晚半夜的時候老爸已經背著自己的行李去了火車站。

霸道的老農民希望給自己的兒子不要留下一個充滿離別的開端，但是他卻不知道向著學校跑去的兒子在用一種狂奔的方式發泄著心中低沉的情緒。

走進教室，蔡傳奇已經站在了講台上，這個住校的老師顯然充滿了精力。時間一點一點的消逝，七點前所有的同學終於到齊了。

「好了，都到教室外面去，接下來安排座位。」

說著蔡傳奇走出了教室，站在教室旁邊的走廊裏手里拿著入學成績單。

看著前面的學生一個個的選擇中間位置，後面的同學雖然有一些不滿，但是卻沒有一點辦法，因為在這裡班主任的話就是聖旨，成績就是特權。

成績在二十多名的謝心語如願的選擇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但是同樣也迎來了自己的新同桌。

劉娟也就是謝心語的新同桌，一個一看就是家境條件比較好的姑娘。齊肩發，瓜子臉，除了個子稍微比同齡的人矮一點，長相絕對是班裡女同學裡面排進前五的存在。

「你好，我叫劉娟。」

「你好，謝心語。」

顯然沉浸在離別當中的謝心語，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看著心不在焉的謝心語，劉娟也沒有在聊天的意思，一個人趴在課桌上靜靜的等待著蔡傳奇下一步的安排。

「唐詩雨、魏繼東，你們兩個帶幾個咱們班的男生去把課本拿回來。」

一整個早上的時間都在等待中度過，無聊的翻著自己手中的課本，大家終於等來放學的鈴聲。

「你中午不回家嗎？」

看著謝心語手中的飯盒，劉娟詫異的問道。

「我家在渭水鎮有點遠，我中午就不回去了，吃完飯趴桌上睡一覺直接等下午上課。」

謝心語一邊吃著飯一邊對著劉娟說道。

「哦！那你把水杯給我吧，下午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一杯水，不然你在這裡也找不到喝的水。」

說著劉娟直接拿起已經空蕩蕩的水杯，走出了教室。這種直接了當的性格讓謝心語在嘴邊的話都沒有說出口。

「上課了！」

謝心語猛然坐起，只看見王奕霞已經笑著坐到自己身旁。看了看空蕩蕩的教室，謝心語已經知道了自己被耍了。

「你怎麼來的這麼早？」

「待在家裡無聊，再說我家離學校近所以就早點來了，但是沒想到還有一個比我更早的。咦！不對你應該沒有回家吧？」

看著睡眼迷濛的謝心語，王奕霞意識到謝心語中午應該沒有回家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很快四道身影出現在了教室的門口。

「哎呀！你看我們這來的不是時候的，心語妹妹這邊很忙啊！同學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萬新強、他們三個一個叫胡兵、一個叫李無為、一個叫林強。謝心語最好的朋友。」

四人依次走進教室坐在了謝心語的周圍，目光在謝心語和王奕霞兩人身上不斷的遊盪。

「心語妹妹這個稱呼好，還有你們四個應該是渭水初中四怪吧！謝心語你昨天還說不認識他們呢，今天他們就過來找你。」

王奕霞一邊笑著一邊對謝心語問道。

「以後亂給我起外號好不，王奕霞你就當今天沒有聽到過著外號，還有萬新強你們四個給我滾開，我和你們很熟嗎？」

臉色漲紅，有點惱羞成怒的謝心語語氣很不爽的說道。

「唉！心語妹妹看的開一點，一個稱呼而已不至於，就老萬那張臭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話說回來你中午不回家在這裡會美女是不是有點對不住兄弟們了，你要知道我們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聽著李無為的話，其他三人同樣的速度、同樣的頻率腦袋一點一點的，一副你背叛了我們的樣子。

看著四人無恥的表情，身具大姐氣勢的王奕霞也敗下陣來，面色漲紅的快速走出教室。

「你們四個啊！能不能不要亂開玩笑。」

謝心語對於眼前的四人確實是沒什麼辦法了，外人眼中四人屬於那種怪人，在謝心語這裡四人更像是賤人。

「好了不玩了，你們沒看到心語今天好像有心事嗎？」

林強制止了三人的玩笑，有些好奇的看著謝心語。在他的認識當中謝心語屬於那種心中築了一道圍牆的那種人，任何人都不能輕易走進那堵圍牆，恰好他就是能走進謝心語心中那堵圍牆的人裡面的一個。

「沒事，就是我爸今天出去打工了，心情有點低落而已，好了你們趕緊回去吧，不然一會人多了你們這樣亂竄教室會被老師找的。」

「那好，我們走了，不要想那麼多，你看我們父母也不再身邊不也習慣了。」

說著四人離開了教室，謝心語看著四人離開的身影臉上也緩慢的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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