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六天（一）虛無之境

夢中，是那片白光。

有人輕輕拉著我的手引導著我向前走去。我也直到此刻才明白，在這裡我是可以自由走動的。

「你不怕死嗎。雖然說『她』是不會讓你死的。」

明明是陌生的聲音，卻隱隱約約地感覺我在哪裡見過她。

「你是誰？」我這樣問道。「你不用知道。時機成熟，我會進入到你所在的那個世界里去的。前提是你能堅持到那個時候。」視野中，白光正在迅速消退。手上傳來的力道奇大無比，我只有踉蹌的跑起來才勉強跟得上。

「去吧，她在那裡等你。」

四周圍是漆黑的虛空，像黑洞一樣吞噬所有光芒和視線，唯一能看見的只有足下微微泛著熒光的階梯和位於曲折道路盡頭，那一滿白光的王座。引導我來到這裡的女性全身為黑色籠罩，泛出和虛空一樣的顏色，靠吞噬光芒來刻畫自己存在的輪廓。

「那是……！」眼前的景象，讓我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眼睛。在曲折迴環的道路之上，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著的人，正是珈兒。此刻她離那流光溢彩的王座已經只有咫尺之遙，但與生俱來，生命對於危險的直覺告訴我那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王座，而是更壞更危險的一種存在，早已超出了我們的認知範圍。所以我一邊高呼著她的名字，一邊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儘可能保持平衡，不讓快速移動中的身體墜入那看上去就不太妙的虛空。

似乎聽到了我焦急的呼喊，珈兒加爾緩緩轉過頭，我再一次因眼前的景象停住了腳步。

她漂亮的眼睛，只剩下了兩個不停淌著血淚的黑色眼窩。

血從耳，鼻，口角不停的滑落，經由臉頰滴在她足下的台階或墜入虛空，在無邊際的底部爆出一團團火花。

「珈兒你…………」

「是指揮使閣下嗎？」

她朝著我的方向，嘴角竟掛起了一絲微笑。

「…對是我！別繼續往前了…好嗎。」喉頭哽咽，我不得不揚高自己的嗓音，來讓說話聲更清晰一點。

「如果是墨玉清閣下的話……可以哦！」她說話聲很輕，身體似乎虛弱到了極點。

我向她伸出了手，她笑著，一步步向我走來。

然後我眼睜睜看著她就這麼掉入了虛空之中。

「別動。我知道你看見了些不太好的東西，但是現在，冷靜。」冰冷的小手按在了我的額頭上，一時間承受不住刺激的精神完全從夢境中脫離了出來。

「菱……她怎麼樣了？」「你在問誰。珈兒？愛繆莎？還是晏華？」她饒有興味地把玩著我的沙漏，「嘖嘖嘖，如果不是神器應該可以作為精美的裝飾品吧，現在……可惜了。」慢慢坐直身體，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發紫的天空，雖然心下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那是什麼。」

「黑門，足夠把整個城市都吞進去的黑門。雷切爾的科研組現在頭已經有兩個大了，反正這不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所以現在倒是清閑的很。」

「說是清閑，其實你也一晚上沒睡吧。」用手捂著，正準備偷偷打個哈欠的小女孩差點把自己給嗆死。「你這個傢伙……」「怎麼，我有說錯嗎？昨天晚上我還全身疼痛跟散架了一樣，今天一醒過來就精神百倍，不託您的福還托誰的福啊。」

「得得，差不多行了啊。滿嘴跑火車聽得我難受。」她清了清嗓子，把沙漏丟還給了我，它在我手裡順從地變成了項鏈墜飾那般大小。

「三個人裡面晏華的傷是最輕的了，只需要移交給普通醫生就行。而相比之下，愛繆莎因為有你神器的幫助，在我開始治療以前情況完全沒有任何的惡化，反而因充沛幻力的湧入有了一絲好轉……」

「珈兒呢？她怎麼樣了？！」菱的口氣似乎有點不太對勁的樣子，我進可能讓自己變得沉著冷靜一點，聲音還是止不住的顫抖。我總算有點明白那種既想知道結果又不想知道的矛盾心情了。「她被極為強大的精神幻術攻擊了，擁有自我意識的神器會強行將自己主人的意識吸納進虛數空間里來儘可能避免主人受到精神上的損傷，這是它們的本能反應之一。本來是好好的自我防衛機制，卻偏偏碰上珈兒在短時間內經歷了太多的大型戰鬥，導致幻力嚴重透支。也就意味著她哪怕不被自己的神器整暈了也必須在我這裡躺上一段時間，處於這種情況下自然不可能有能力自己掙脫神器的束縛。我傾盡全力只能讓她的生理機能恢復正常，和靈魂與意識沾邊的幻力透支問題我是真的無能為力。」

「不過在你醒來以前，珈兒的腦電波出現過異常的劇烈波動，頻率之高幅度之大都是我這輩子都沒見到的特殊現象。就我個人認為很可能是珈兒的靈魂被吸入神器之時還與你保持著精神鏈接，使得這種指揮使與神器使之間類似與羈絆的鏈接沒有完全斷裂而導致的夢境重疊......你是否在夢中見到了她？」

「嗯。」我肯定的點了點頭。「那麼，你可能是讓她醒過來的唯一可能性了。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她完全有可能就這樣迷失在神器創造的虛數空間里。但是有一句說一句，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穿戴好指揮使的白色制服，我跟著菱來到了隔壁珈兒的房間。她一頭粉色長發柔順地散開在白色的枕頭上，修長的睫毛時不時跳動一下，眼圈始終紅紅的，就像剛哭過一樣。很難想象，她此刻和外界竟然一點聯繫都沒有。

我坐在她的床邊，握住了她因露在被子外面而微微發冷的右手。她的睫毛突然跳了幾下，似乎下一秒就要睜開眼睛醒過來一樣，我的內心突然洋溢起由衷的歡喜，而這完全不可能是此時此刻我會擁有的情感。

所以，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那尚未完全中斷的精神鏈接在我們兩人肌膚相接觸的瞬間暢通了那麼幾秒鐘的時間，短暫到她只來得及把自己的喜悅傳遞到我的心裡。

「珈兒..........」

「.......走吧，晏華正在等你。」

「.......我不去。你就和他說我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而且沒有神器使協助的指揮使幾乎沒有什麼戰鬥力。有任務就讓他自己想辦法吧，反正在我來以前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不，我覺得你有必要去。因為最大黑門的解析還未完成，所以暫時應該沒有什麼任務，而且就算真的有什麼要打打殺殺的事情我是也不會放你走的，一個合格的醫生要對自己的病人負責。」

「那又是什麼事情。」

「葬禮。鷸，鶴，安，還有其他殉職的士兵...........他們中很多連屍骨都沒有留下，只能靠親友來立一個衣冠冢。」

「本著指揮使的職責，我認為你必須要到場。我尊重你的看法和感情，所以你自己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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