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色

「……」

贏祁猛然醒悟。

怪不得，這幾天師父剛剛去世，就有這麼多的媒婆上門。原來，都是看上了千尋道觀這份產業。

確實，師父雖然從不把千尋道觀當做一份產業，從不讓人來這裡焚香祭拜，但卻不代表，千尋道觀就沒有這個功能。

千尋道觀何時建成，早已沒有了準確記錄。

目前的昌戈郡郡志，還是從150年前的郡志上面拓展下來的。而150年前的郡志，就已經記載了虎嶺鎮千尋道觀的存在。

至於道觀始建於多少年前，語焉不詳，似乎根本就沒有人知道。

想到這裡，贏祁的面色不由得有些難看起來。

師父從來不把千尋道觀當做產業，那麼自己就會那樣做嗎？

他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的時候，對於來福嬸到底說了什麼，就有些聽不大清了。

好一陣子之後，來福嬸輕輕推了他一把，「贏祁，想什麼呢？還不快去屋子裡，你就讓人家穎真一個人晾在那裡啊？」

「……」

贏祁心裡微微有些煩躁。

不過他終年不和外人打交道，也不知道到底該怎樣處理好眼前的事情。

「去吧，別在這傻站著了，你咋跟二虎那愣子一個德行？」

一旁來福嬸忍不住又催促一聲。

「哦……」

提起二虎，贏祁心中嘆息了一聲，有些悶悶的向著自己的屋子裡走去。

月牙兒女孩葉穎真，此刻還坐在屋子裡，顯得很安靜，只是偶爾端起小碗，抿上一口清茶。

在這個頗顯簡陋的屋子裡，這樣的一個女孩，就如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顯得那麼的與眾不同，清麗脫俗。

不過贏祁卻沒有心思關注這個，他現在心裡有點亂。

他不說話，人家女孩兒也不好意思主動開口。

氣氛就這麼的晾在了那裡。

好一陣子之後，贏祁忍不住端起面前的清茶，一口將其喝乾。

放下茶碗，對面的女孩兒卻是盈盈站起，給空了的茶碗之中，又給他倒滿。

「……」

贏祁心中微微觸動了一下。

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給他倒過茶，或者添過飯。

給贏祁倒了一杯茶，葉穎真見贏祁還是不說話，就自顧來到小屋的兩排書架近前，取出那些書籍隨手翻看。

「大豆的選種和培育。」

「小麥高產種植。」

「紅薯育苗和管理。」

……

隨意翻閱幾本，都是此類的書籍。

很明顯，這間房子里住著的，絕對是一個愛學習的種田小能手。

翻看了片刻，葉穎真又走向另一排書架。

這個書架上面，多是些雜書，甚至連朝歌城出版的小學，初中等舊課本都有。

……

「贏祁，我去菜園拔點青菜，晚上給你倆做點蔬菜湯嘗嘗。你們好好聊聊，晚點也沒事，你來福叔開著車過來接我們就是了。」

想是一直聽不到屋子裡說話，外面的來福嬸，顯然又有點急了起來。

還要在這裡吃晚飯……

看來這個來福嬸，是鐵了心要撮合兩人。

「我去吧。」

贏祁趁機站起，快步向著院中走去。

「你怎麼出來了？」

見到贏祁出來，正往院外走的來福嬸，頓時低聲嗔怪道。

「來福嬸，還是我來做飯吧。我……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

贏祁丟下一句，快步離開院子，往道觀旁邊的菜園子去了。

拔了一些青菜，贏祁重新回到院子。

此刻來福嬸已經去了他的屋子，隱約間屋子裡還傳來來福嬸的聲音，不過聽不清她在對女孩兒說什麼。

贏祁快步走過自己的屋子，來到廚房做飯。

燒上水，洗菜剝蔥的忙活了一陣之後，贏祁又站在灶台邊上發獃。

門口白影一閃，原本在他屋子裡待著的葉穎真，突然在門口出現。

「姑姑讓我來看看，看看有什麼能夠幫忙的。」

女孩聲音軟軟的，非常好聽。

「……」

贏祁又是一陣無語。

他躲到廚房，這來福嬸就把女孩兒也趕到廚房來了。

「你刀工蠻不錯的嘛。這蔥絲切的這麼細，青菜的刀口也很整齊，長短大小几乎一模一樣……你廚藝一定很好！」

相比他自己，女孩兒無疑大方了許多，背著手，微微掂著腳的來到案板旁邊，看了看桌上切好的青菜，微微轉了一個圈，看向贏祁笑道。

「我……」

贏祁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看樣子，這女孩倒不是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嬌嬌女。至少，她一眼就能從這種很簡單的東西之中，看出贏祁的廚藝不錯。

「其實……我早就認識你了呢？」

葉穎真偏頭看了一眼贏祁，然後輕輕將背後的一個小挎包打開，取出一個粉色的手機。

「你看。」

女孩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然後送到贏祁面前。

「二虎……」

贏祁心中莫名一顫。

手機裡面，是一張照片。

站在左邊的，是少年時的他自己，站在右邊的，則是一個身材高大粗壯的少年。

孫二虎。

好多年前的照片了，他還清楚記得照這張照片時的情景。

葉穎真也算是二虎的表妹，想是早些年來鄉下玩的時候，就順便把這張照片複製了下來。

不過贏祁沒想到，這女孩居然將這張照片，保留了這麼多年時間。

「定格的美好，才是真正的美好，不因時間擦拭而黯淡，不因柴米油鹽而蒙塵……」

葉穎真莫名的臉上一紅，將手機收回來，喃喃的道。

「……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為何，贏祁感覺，內心裡有一種東西似乎突然融化了一些，變得柔軟了一些。

水開了。

贏祁有些手忙腳亂下入各種調料，蔬菜，蔥姜，開始製作蔬菜湯。

這樣一來，難免要在灶台旁邊走來走去，有時候還會和旁邊幫忙的葉穎真擦身而過。

許是灶火太旺，很快的，贏祁就開始冒汗。

葉穎真也很快發現了這點，於是就拿起一旁的扇子，輕輕給贏祁扇風。

這頓飯，算是贏祁這輩子做的最稀里糊塗的一頓。

這頓飯本來就不是正經飯點開始做的，所以三人吃完之後，才是剛剛夕陽西下的時候。

來福嬸主動承擔起收拾洗涮的任務，一臉笑意的打發兩人，到道觀外面走走。

……

秋風微涼，但少年男女的心，卻是火熱的。

千尋道觀外面，栽植著不少果樹，在這個收穫的季節里，各種果樹之上，都是碩果累累。

贏祁還是不說話。

他此刻心裡有些亂亂的。

從小到大，贏祁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感覺。

「噗嗤……」

不知走了多久之後，身旁的女孩兒突然笑了。

正在胡思亂想的贏祁，偏頭看向女孩笑成月牙一般的眼睛，輕輕顫動長長的睫毛，以及貝殼一般閃亮整齊的皓齒。

「想起了一個笑話。」葉穎真輕輕掩住嘴巴，月牙一般的眼睛之中，兩顆黑亮的眸子就如天上的繁星。

「說是兩個年輕男女，第一次相親見面，兩邊的媒人都走了，只留下兩人獨處。」沒有等贏祁詢問，女孩自顧說了下去，「男孩有些拘謹，但又覺得應該自己主動說話。可是，他又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贏祁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

看樣子，女孩兒不單要講個笑話，還要利用笑話取笑他一下。

「到底該如何開口呢？快想啊，快想啊……男孩絞盡腦汁，突然對那個女孩道：『你見過狼嗎？』哈哈哈……」

葉穎真笑彎了腰。

贏祁也笑了，不是因為這個笑話多麼的好笑，只是因為女孩逗他笑的樣子。

好一陣子之後，女孩兒終於直起身子，一雙月牙一般的眼睛之中，滿含笑意的向著贏祁問道：「你見過狼嗎？」

「我……沒有。」

贏祁輕輕搖了搖頭。

「那麼……」

女孩兒的頭顱驟然爆開，一隻毛茸茸的巨大狼頭，從脖頸之中，猝然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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