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汝妹吾養之
根據宋琪的描述，葉塵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滬都青安區的避難所，實際上是一座大型地下商場。
管理者原先是商場的老闆，這傢伙還擁有自己的集團，身家數百億，名列富豪榜。
災變發生時，他恰好在商場中出席商務活動，在秩序陷入一片混亂前，帶著幾十名員工封鎖了這個地方。
商場共五層，地上兩層都是美食區，地下三層則是購物區，並附帶三百個車位的車庫。
目前美食區、B1和B2，被老闆和他手下員工掌控，最底層則留給倖存的人們。
如今商場內已經收容了五六百人，幾乎每天都有人為了幾平米睡覺的地方，大打出手。
而在災變初期，老闆將大部分員工的家人們，接納到了商場中。
聽上去似乎是個大善人，但實際上，這不過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底牌。
只要有員工不聽從指揮調度，那麼全家都會被趕出去。
在這個資源緊張的地方，暗地裡的競爭非常激烈。
畢竟，少了幾張吃飯的嘴，就能讓其他人多活幾天。
為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員工們不得不為他做牛做馬，忠誠不二。
此外，滬都的城市防線被畸變體擊潰之後，武裝部隊遺落的武器也讓老闆等人拿走了，其中還有好幾輛略微破損的裝甲車。
如此一來，商場中的倖存者們，也沒有膽子敢反抗了。
但凡有人違背管理者的意願，輕則一槍斃命，重則扔到商場外遍布畸變體的區域，被菌毯當中的怪物，生生啃食致死。
當宋琪提到這裡的時候，她就不由自主地抱緊雙膝，瑟瑟發抖。
她曾親眼看著受刑的人在哀嚎中死去，軀體被啃食得殘破不堪。
親眼看著屍骸被菌絲寄生，變成了布滿菌體的怪物。
「幾個月以來，避難所內已經死了不少人，可即便是這樣，每天都有新人進來。」
說到這裡，宋琪抬頭看了眼葉塵，她關切道：
「你一定要去避難所嗎？」
葉塵沒有立即回答，他拿出手機，點開那條私密留言。
發來避難所消息的神秘賬號，一直無法訪問其主頁信息。
他也曾嘗試著聯繫對方，但始終沒有得到回復。
思索片刻，他收回手機，隨後微笑著回應道：
「當然！」
無論那個避難所有多黑暗，他也要過去看一看。
畢竟，他現在也沒有別的去處。
縱然手握系統，可又沒解鎖什麼秒天秒地的能力。
就這樣在末世一個人闖蕩，他可把握不住啊！
儘管避難所里妖魔鬼怪也不少，但與外面那些畸變體相比，總歸能聽懂一些人話，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就在他斟酌未來的計劃時，宋琪再度開口，並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扭捏。
「那你，能不能……」
葉塵抬眸望著這個女人，大概猜到了她想表達的意思，於是直截了當道：「想讓我幫忙照顧你的妹妹？」
既然被戳穿了心思，宋琪便也不再隱瞞，她點了點頭，繼續道：
「我身上沒有什麼特別貴重的東西能當作報酬，不過，你可以拿走我的ID卡，憑藉它自由出入避難所，不再受其他限制！」
「還有這個！」
宋琪直起身，從懷中最為貼身的位置，取出一張折起的紙質憑證。
「這是我兩個月來在避難所積攢的貢獻點數，你可以用它兌換任何物資，哪怕是槍！
我沒有任何過分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幫我照顧妹妹，護她周全！」
葉塵猶豫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接過了帶有餘溫的憑證，算是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因為不論是避難所內部，還是外面的世界，物資儲備都是末日生存的必要條件。
而這張記錄了數萬貢獻點的憑證，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就是宋琪的全部身家。
其貴重程度，不言而喻。
更何況他也要前往滬都青安區的避難所。
「對了，你妹妹，叫什麼名字？」
「宋瑤，年紀比我小兩歲，但卻是個古靈精怪的姑娘！」宋琪笑著回應道。
她眼中噙著淚，似乎是因為葉塵答應了她的請求，所以說話的聲音，都連帶著有些顫抖。
「沒有照片之類的嗎？」
「沒有……」宋琪臉上的笑容一滯，「偷跑出來的時候，我什麼也沒帶，而且我以為，這次能安全返迴避難所的。」
由於她是因撕咬感染，所以孢子病毒蔓延得非常快。
這才進入餐館不到一個小時，皮膚上就已經布滿了黑色的絲狀斑痕。
不過，宋琪現在並沒有很慌張，反倒是因解決了心中的頭等大事，而變得十分從容起來。
心事已解，她覺得腹中飢餓。
在避難所吃了近三個月的壓縮餅乾配水，差不多快忘記肉是什麼味道了。
她望向餐桌，盯著那幾盤菜，直咽口水。
葉塵注意到這一點，將方才準備好的碗筷，又擺了出來。
儘管一想到食材的來源，宋琪心中就十分膈應，但她還是架不住東坡肉香味的誘惑，頑強抵抗了不到一分鐘時間，就不由自主地挪到餐桌旁邊。
她拿起筷子和碗，眼中重新閃爍起了光芒。
反正已經感染了，就算菜里有毒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更何況，現在要是不吃，那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於是，從一開始的小口試探，到後面大快朵頤，她逐漸放飛了自我。
快速消滅一大塊東坡肉之後，宋琪忍不住誇讚起了葉塵的廚藝。
不過她還是擔心吃了會不會拉肚子。
「嘗著是不太新鮮，有股怪味兒，不過能填飽肚子比什麼都強。」葉塵淡淡回應了一句。
可正當他伸手，想要為宋琪再夾一塊東坡肉的時候。
然而，這個坐在對面的姑娘，毫無徵兆地仰面倒在了地上。
事發太過突然，他立即跑上去查看情況，竟發現宋琪的腰背部，有多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早已被長滿了灰黑色的菌絲。
似乎是在相遇之前，她就已經遭到了畸變體攻擊。
可由於菌絲大量寄生，神經細胞喪失了痛覺感受，所以身體都沒有特彆強烈的反應。
葉塵嘗試著想要將宋琪喚醒，可她卻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了起來。
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徹底沒了氣息。
但攀附在她體表的菌絲，卻沒有停止生長的跡象。
反而因為宿主死亡，加快了繁殖速度，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於是，整具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乾癟下去。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她的腦袋被顏色斑斕的傘菌撐開。
胸腹也被菌體由內擠破，蠕動的觸鬚從破潰處延伸而出。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早已沒了生機的宋琪，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從地上緩緩爬了起來。
她徹底變成畸變體了。
葉塵望著眼前的景象，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拿出斬骨刀，用力拋射了出去。
寬厚的刀刃瞬間將宋琪的頭顱斬下，隨後旋轉著飛回到他手中。
失去了頭顱的身體搖晃了幾下，最終跌倒在地。
不過，寄生於其中的菌體沒有被徹底消滅，所以殘破不堪的身軀，還在地面上不停地掙扎蠕動著。
葉塵默默吃下盤中最後一塊東坡肉，並用筒骨湯漱了漱口。
他放下碗筷，返身打開廚房所有的燃氣開關。
隨後帶上宋琪的背包，走出餐館。
片刻，街道上傳來一聲爆響，赤紅色的火光短暫的照亮了漆黑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