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無解的挾持
「啊!朵雅小姐,在殷切的期盼里,我們又見面了!」
當朵雅到達那家酒店的時候,宇文幾浩已經站在門口的燈影里,恭候著她了。
他身穿一件得體的灰白色上裝,風紀扣扣著,花白的頭髮則紋絲不動。
當他看見朵雅時,走下台階,同時身體微弓,早早伸出手去,而臉上皺紋綻開,露出溫和而謙恭的笑容。
那姿態儼然就是一位謙謙君子。
只是這一切並不能讓朵雅產生什麼好感,反而引起她對道貌岸然的對方心生厭惡。
「是呀!看來想擺脫會長先生還不是一件容易事!」
朵雅同樣無視了對方伸出的手,只是用一句冷幽默算作回應。
宇文幾浩收回手,並無尷尬地笑著。
這時候,他旁邊還站著一個人,他肥碩而黝黑的身體在昏暗的光線里,邊際很是模糊,更像個龐大的煤堆。
只有通過他閃爍的眼睛和白牙顯露著他活躍的表情。
那個人就是給朵雅打電話的人,他也是這個公司的五名股東之一,維樂高先生。
於是,朵雅在他們的簇擁下,大大方方地走進去。
整個酒店大廳燈火通明,只是除了兩排服務人員在列隊恭迎,再沒有別的什麼人。
那是因為,宇文幾浩為了與朵雅會見,已經把整個酒店包了下來。
只是朵雅小姐並不會領他的人情,因為對於宇文幾浩這樣的傢伙來說,他每付出一分錢都是以獲得幾十倍,上百倍利潤為目的的,對於朵雅,宇文幾浩越是恭敬,越是捨得投入,那麼朵雅則會越加謹慎和提防。
不過按照宇文幾浩的慣常習慣,當他們進入一間封閉的茶室后,他並沒有急於向朵雅攤台,而是親自賣弄著一系列反鎖的茶藝,最終,在氤氳繚繞里,一邊品茶,一邊開始了他的長篇宏論得絮絮叨叨。
他甚至於把朵雅所在的這家公司的前世今生都講了一個遍,而朵雅則看似隨意地喝著茶,沒有去打斷,也不回應。
「所以,我個人可以說從關注到合作,再到間接地參與其中,一直都對你們這家公司始終保持著熱情和期許,也有著非同尋常的感情!我對於這家公司,甚至於比對自己的事業傾注的感情和期待還要多!那當然源於我和勞爾顛簸不破的真理般的友情……」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注視著朵雅。
他原本希望看到的是朵雅因為他動情的演講而感動到淚光瑩瑩,結果他失望了。
朵雅端著精緻地紫泥茶杯,同樣精緻的臉龐籠罩在緩緩散開的水霧裡,峨眉微蹙,似有所悟,又好像沒有任何反應。
這時,為了緩解尷尬和繼續自己拖沓的演講,並過渡到正題,他只好轉過臉去看著旁邊的那張黑乎乎的臉。
「是的,是的,宇文幾浩先生對我們公司的關心,對勞爾的感情讓我們深受感動!所以,在今天,當我們公司面對前所未有的困境和麻煩的時候,則更需要向您這樣的忠誠於公司的人士鼎力相助,大力支持!而宇文幾浩先生也正有此意,這是多麼讓我們感到慶幸和感動啊!」
泛著油光的維樂高立即意識到了,急忙露出白牙打圓場,順便把最後的謎底揭開了。
其實,那不過是一層窗戶紙,朵雅早就心知肚明,只是雙方還沒有捅破而已。
「嗯嗯」
朵雅點點頭。
「我能夠理解宇文幾浩先生對公司的深情厚誼,也感動於你因此而想拯救公司於危難的心情。
不過,這家公司可是有五位股東!也並不是每一位股東都會因為先生的真摯感情而感動!就這一點來說,我無能為力!必定我只是一位臨時補位的角色,在這裡,我甚至於沒有一毛錢的股份!」
朵雅用冰冷的聲音把話說完,她內心已經充滿了厭煩,不準備再呆下去,因為面對對方用虛偽掩飾著的醜陋吃相,她感覺越來越噁心。
「哈哈」
宇文幾浩卻因此笑起來,那神情沒有絲毫的憤怒和焦躁,非常坦然,這倒出乎朵雅的預料。
「朵雅小姐,你的話很直接,也說明你很清楚公司的現狀,還有你面對的現實!之所以會這樣,其實我剛才已經有所提及,那就是在這個需要強力進行有效統治的地方,勞爾離開后,各方掣肘,這種靠強力維持的局面被打破了!
這才是導致今天混亂局面的主因!否則絕不會出現穆薩這樣的笨蛋,出任總裁的事情發生!他的一系列的無腦決策導致了我們公司蒙受巨大損失,也給自己帶來了殺身之禍!這種情況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宇文幾浩說到這裡,他微微彎曲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挺直起來,眼睛里刻意流露出的溫潤和緩的光被泛著殺氣的光芒代替,那才是來自他心靈深處的光輝。
「對,對!這也是我與布赫先生希望宇文幾浩先生能夠介入的原因!就對公司的感情而言,宇文幾浩先生無疑是進入我們管理層,實現權力再平衡的最佳人選!好在,宇文幾浩先生在我們的一再勸說下,出於對公司的感情和對勞爾先生的友情,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這讓我們在悲觀沮喪的狀態下,看到了希望和未來!」
說著,維樂高先生的黑臉上肌肉抽搐著,滿是虔誠。
而朵雅卻讀懂了那份虔誠,那不是對宇文幾浩,而是對可能獲得的巨大利益。
勞爾的逝去,的確打破了原先的平衡關係,它讓本來處在勞爾一邊陣營的布赫和維樂高一下子就成了董事會裡的少數派。
也正因為如此,對方的三位股東才控制了局面,把自己的代理人穆薩推上了公司總裁的寶座。
「朵雅小姐,雖然您對於當前的職位有些微詞,但是你應該知道,作為你一個在公司里沒有什麼潛在背景的人能夠突然成為總裁,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除了你過人的才華,恐怕獲得堅強的支持也是必不可少的!」
宇文幾浩說。
「那當然!這可是布赫還有我一再堅持!當然,更重要的是,及時得到了宇文幾浩先生的傾力相助!否則……呵呵」
維樂高看著朵雅,露出笑意。
那表情表達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只是沒有說出來。
而這些,朵雅早就知道了,因為對方在她當選之日已經忙不迭地和她攤台了。
只可惜朵雅並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樣,對他們感恩戴德,而是依然我行我素。
這讓他們已經因失落而惱怒,但介於她的當前的地位,更源於需要面對另外的三位股東的強大勢力,他們選擇了隱忍。
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再次提醒,當然是為了打感情牌,同時也夾雜著某種威脅。
不過朵雅會在意嗎?她不在乎。
因為她壓根沒有把這個看似位高權重,甚至至高無上的職位當回事,如果不是因為邪神出事,為了保全他,她甚至都不會接受。
「這個我知道,很感謝你們的支持!不過,就個人能力而言,我覺得可能並不十分適合這樣重要的職務!如果可能,出於對公司負責,我願意立刻放棄這個職務!」
朵雅把這幾句話輕鬆說出,話語毫無心理障礙,因為她真心不想干。
「不不不!那可不行!這樣公司豈不是會再次亂套的!」
維樂高趕緊擺手。
在他的認知里,認為朵雅也會和他還有其他人包括宇文幾浩一樣,都是把權力視作生命的那種人,所以根本想不到朵雅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明白,目前的結果可是他們在弱勢的情況下,費盡心思得來的,如果朵雅放棄,那也就意味著,他們費盡心機爭取的一切都付之東流,所以他才會那樣驚慌失措。
「哈哈」
一旁的宇文幾浩先生看起來則淡定多了,他竟然若無其事地笑起來。
「朵雅小姐,這個位置對於我們固然很重要,這也是我們力推你的原因,而對於朵雅小姐可能就沒有那樣重要了!不過……」
說著,他端起了茶壺緩緩給自己的杯子里注水。
「不過也許對你的朋友會更重要!」
在蒸騰的霧氣里,他用不急不緩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話。
朵雅沒有再說話,不錯,那句話就像壓在她心頭的一塊石頭,本來已經鬆動,但突然又壓緊了。
「但是你也許不知道,事情到了今天,也許你就是呆在這個總裁的位置上,也可能並不能保全對方了!」
宇文幾浩在一杯茶下肚后,又說出這樣一句話,這頓時引起了朵雅的狐疑。
「什麼意思?」
她皺著眉問,表情里甚至露出殺氣,因為那份感情是她的底線,她不允許誰去觸碰。
「好吧,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說著,他轉過身去,並拍拍手。
立刻,門開了,紫瞳面無表情地走進來,隨即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個投影設備。
一束光照耀在乳白色的牆壁上。
畫面里出現的場景是在某地的一處展館前,一個人走出來,她穿著一件白色長裙,飄飄欲仙。
朵雅當然認識她,那是溫蒂。
她也因此開始擔心,但是緊接著那個人還是走了出來,他們就站在門口……
隨後,「啪」的,白色光束消失了,而朵雅卻還在注視著那裡。
「總裁,看來現在還不是你辭職的最佳時候啊!我想我們還是好好商量一下,怎麼能夠讓宇文幾浩先生順利取得勞爾的所有股份,加入我們的方法吧!」
維樂高表情恢復了笑嘻嘻地自如狀態,他瞅著朵雅,眼睛里閃爍著戲謔的光。
「嗯!你說得很對!」
朵雅眼睛還是沒有離開那面牆,只是機械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