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包租婆
「汪汪汪...」
何尚一腳踏在城寨前石子鋪設的路面上，引得一陣陣犬吠。
搭眼看去，面前的拱形牌匾上，豬籠城寨四個大字印在上面，牌匾一旁的廣告欄上還整版張貼著京都川貝枇杷膏，安宮牛黃丸的大型海報，還未進入，一股似有似無的腐臭氣息讓何尚忍不住屏息。
儘管心裡對環境有所準備，何尚還是被面前破落城寨環境驚訝到。
相比於擂台所在的法租界白賽仲路上房屋的整齊劃一，牆壁的乾淨粉刷，這裡的色調則是被破敗髒亂充斥。
低矮的四層樓房在夜色下難見幾點燭火，何尚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下摸索位置，終於在布滿牛皮癬般傳單的牆壁旁找到樓梯的入口。
不熟練的從口袋裡掏出鑰匙，走上二樓的何尚來到03室的門口，準備開門。
「阿尚回來了啊，怎麼最近總是這麼晚回來？」
突然，一道聲音傳來。
順著聲音源頭看出，陰影下，一個身材曼妙的中年女人身穿旗袍，扭著腰肢向著何尚走來，像是已經恭候多時。
何尚心中充斥著謹慎，這女人看起來在一旁等待許久，還能讓自己毫無察覺，絕對是個高手，眼神盯著走向自己的女人，何尚等待他的后話。
「斯...」
火柴頭劃過砂紙，散發出一股好聞的硫磺氣味，女人點著手上的燭台慢慢走進。
藉助燭火何尚看清來人的相貌，鵝蛋臉，彎葉細眉下的眼睛像是會說話，頭髮燙著時髦的羊毛卷上面還有幾個沒有取下來的捲髮筒。
「不說話，裝啞巴啊，你欠我兩個月房租，一個月房租一塊大洋，總共兩個月，一二得二，總共兩塊大洋，趕緊拿來。」
女子一隻手掐腰的刁蠻樣子，另一隻手拿燭台瞪著眼睛說道。
聽著熟悉的聲音，何尚一下明白了這女人的身份。
包租婆！
還是年輕版的包租婆。
只是沒想到這年輕了不少的包租婆看起來真有幾分小龍女的感覺。
「包租婆。」
一聲稚嫩的女聲在樓梯處響起，打斷何尚的思緒，樓梯處，一個十二三歲樣的小女孩穿個小背心，大眼睛四處打量后鎖定在了包租婆的身上。
「阿珍啊，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覺？」
包租婆看著小女孩問道。
「在等阿媽下班，阿媽在百樂門還沒有回來。」
小女孩開口回答到，何尚借著燭火清晰地看到，這個叫阿珍的小女孩開口時兩顆齙起的門牙。
「那你回家等好不好啊，夜深了，不要亂跑。」
「好。」
「蹬蹬蹬...」
樓梯傳來小碎步般的下樓聲。
聲音逐漸消失，包租婆的目光轉會何尚。
「別裝傻了，什麼時候交租，別以為你長得帥就可以不用交租了！」
要說剛剛何尚還不是很確定女人的身份，那現在何尚絕對是確定無疑，從腰間摸索出陸元盛給自己的荷包，何尚直接從荷包拿出兩枚銀元遞了過去。
「你發財了？」
包租婆盯著何尚手中的荷包移不開眼睛。
「還要不要房租？」
何尚答非所問。
「要要要，自然是要。」
包租婆一把接過何尚遞過的銀元，手卻沒有直接收回，愣神的功夫，包租婆的手就伸進荷包隨後快速抽離。
「這是下個月的。」
包租婆頭也不回，揚了揚手裡多出的一枚銀元，吹滅了手中燭台的蠟燭，走下樓梯。
何尚也不計較，搖著頭苦笑著，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推開房門，房內的布置還算乾淨，至少聞不到門口的那股腐臭氣味，何尚檢查了一下門窗，蠟燭都懶得點，躺在床上倒頭就睡。
...
深夜
斧頭幫安徽會館
「這麼說，你不但讓一個無名小子打趴下了，還讓陸元盛教訓了？」
中年男子依靠在竹椅上，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馬甲，長發被髮蠟理順到腦後脖頸的位置，一口黑牙上布滿了煙垢，雙手上握著一桿造型細小的煙槍，身旁茶桌的位置上一個歲數看起來不到十八的青年手中倒弄著茶盞。
「是，琛哥，你可得給我討回公道啊。」
史三林半跪在男人竹椅面前，埋著頭看不清表情，身形微微發抖。
上海灘都是知道法租界有三大亨，英租界斧頭幫也有三個當家的。
可是對比大當家和二當家，史三林這個剛剛扶持的三當家就是為了給小輩一個目標，完全跟大當家二當家不是一個層面，就算對比師爺，師爺地位都要比自己高出很多。
中年男子也就是琛哥猛嘬了幾口手中的煙槍，起身走下竹椅，兩步的距離走到史三林身前。
「從來只有我們斧頭幫欺負人，沒人敢欺負我們。」
「可是，那是三大亨。」
史三林感受到琛哥已經走到身前，抖動加劇，聲音微顫。
琛哥低頭，手中拿著還未燃盡的煙槍，滾燙的槍頭位置勾住史三林的下巴，挑起史三林的腦袋面相自己。
「三大亨又怎麼樣？」
槍頭接觸皮膚髮出吱吱的聲音，散發出一種燒焦的氣味。
史三林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下巴位置灼燒的劇痛讓他直冒冷汗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片刻，琛哥終於放下手中的煙槍，眼神冷冷的看著史三林。
「趕緊去處理一下，把師爺叫進來。」
史三林如蒙大赦，緊忙起身離開屋子，不一會一個眼神陰霾，帶著厚重玻璃鏡片的男子走了進來。
「琛哥，有什麼事？」
「田師爺，史三林的事聽說了吧。」
琛哥回到座位上，滑動火柴點燃已經熄滅的煙槍。
「聽說了。」
琛哥癱坐在竹椅上，深吸了一口煙槍面帶享受。
「明天讓史三林帶兩個人，打探下那小子的位置，找個機會做了他。」
田師爺立在琛哥面前，扶了扶眼鏡，瞳孔中的眼神轉動。
「我聽說，這小子會些國術。」
琛哥面露不悅。
「那就讓無常兄弟兩個人去一個，再厲害他能有十三太保厲害？」
田師爺沒有廢話，應了一聲直接走出房門。
癱坐在竹椅上的琛哥，掃了一眼田師爺的背影，閉眼假寐，口中嘀咕道。
「上海灘上尋高手，十三太保無敵手。」
邊上的青年看向假寐的琛哥聽的走神，手中的茶杯不穩，茶湯滴落桌面而後濺起水滴，滾燙的水滴迸濺到琛哥的襯衫上，琛哥猛地睜開眼睛。
「對不起，琛哥。」
青年頭快要埋在茶桌上，聲音顫抖的話快要說不出。
「沒事，沒事。」
琛哥起身走到青年身後，對著腦袋，手中煙槍高高掄起，重重揮下。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