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星月城二十
在那之後,陸景深團隊又進了幾個A級副本,周晚兒說得沒錯,她確實是更適合這個遊戲,不管是謀略還是行動力,都是棉花不能比的。
只不過她的眼睛里,有的只是淡淡的疏離。
他們最後一次從A級副本里出來,因為周晚兒的表現過於出色,她得到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只要把匕首插進對手的心臟,就可以粉碎對方的靈魂。
——這應該是他們通過的,最後一個A級本了。
他們做好了最後的休整,打算明天進最後一個0級副本。
這天早上,陸景深從房間里出來,發現整個客廳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周晚兒和時桑出門,打算把所有的積分都揮霍乾淨。
以後不管是生是死,再也用不上了。
習游拉著杜秋,說要給武器做最後的保養。
已經到了最後一個副本了,誰也不想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出錯。
陸景深很少有這種安靜清閑的時候,他有一些不習慣這種感覺。
他洗漱完畢從浴室里出來,接到了姜沉的電話。
姜沉也不嫌煩,在那頭絮絮叨叨的地說個不停:「我聽說,你們明天要進0級副本了?」
陸景深靜了幾秒,聲音懶懶散散的:「嗯,怎麼了?」
姜沉實在是有些受不了陸景深雲淡風輕的樣子,都這種時候了,還問他怎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你難道就不想請我們吃頓飯嗎?」
陸景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覺得進0級副本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沒必要請客吃飯。
這個噩夢遊戲里,每一天都有新的玩家進來,也有舊的玩家死去。
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苟活著。
不過……
他很輕地笑了一下:「今晚你到我家來吃飯吧,不過在這之前,你要陪我去買點食材。」
姜沉震驚了,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陸景深會淪落到沒人陪的地步。
陸景深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語氣平和地解釋道:「他們都有事出去了。」
姜沉收起了彎彎繞繞的心思,說道:「好吧,我和你一起出去。」
半個小時之後,姜沉把車開到了陸景深居住的小區樓下。
姜沉看到上車的只有陸景深一個,好奇地問道:「他們都去哪裡了?」
陸景深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地說道:「時桑和棉花逛街去了,習游和杜秋去修理武器。」
姜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把車開向了星月城最大的一家超市。
姜沉推了個購物車,和陸景深一起,在一樓的菜場瞎逛,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姜沉的臉色有些不好,他問道:「這次進0級副本有把握嗎?」
陸景深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沒有。」
姜沉握緊了購物車的把手,瞳孔緊縮:「既然你沒有把握,為什麼要選擇在這種時候?」
陸景深的神色淡淡的,語氣里還有一絲厭倦:「我們刷了太多的A級副本,A級副本已經不能帶給我們緊張感了。」
姜沉垂下了眼睫,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陸景深團隊的實力已經那麼強大了,他今生可能不會再踏及的A級副本,竟然會被陸景深說得那麼簡單。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姜沉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聲音有些悶悶的:「今晚想吃什麼?」
陸景深當然是什麼簡單做什麼,他隨意地說道:「今晚吃火鍋吧。」
姜沉沒有發表什麼意見,直接問道:「我們是直接買火鍋底料,還是自己做湯底?」
陸景深想了想,做出了選擇:「自己做吧,買雞肉和椰子,做個椰子雞。」
姜沉挑了挑眉,問道:「你們喜歡哪種食材?」
「杜秋喜歡吃毛肚,給他買一點吧。黃喉,肥牛,牛肉丸什麼的都要買。再買點豬紅,時桑愛吃。」
「習游喜歡吃蝦,等等我們去看看有沒有新鮮的,冰凍的就不要了。」
「到時候做個白灼蝦。」
「棉花喜歡吃甜的,到時候給她做個個拔絲紅薯。」
姜沉剛開始聽的時候,還覺得挺正常的,那些火鍋需要用的食材都不難買,白灼蝦也不算難做。
但是……
他艱難地開口說道:「你會做拔絲紅薯嗎?」
陸景深實誠地說道:「我不會,但是我可以讓專業廚師來做。」
姜沉覺得今天應該不會是他掌廚了,不咸不淡地問道:「你已經都考慮好了啊。」
陸景深點了點頭:「今晚我會讓燕九過來一趟。」
姜沉聽到燕九這個名字,心情頓時涼了個半截:「你們不是不熟嗎?」
陸景深的語氣無波無瀾:「她上次請過我們吃飯。」
姜沉點了點頭,把車推了過去,把陸景深說的那些食材一件件的拿到了購物車裡。
姜沉看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表示非常滿意,他開口問道:「還要買什麼東西嗎?」
陸景深看了一眼手機,語氣平緩地說道:「今晚燕九會拿酒過來,我們就不用買了。」
「再買點牛奶吧,棉花會喜歡喝。」
他們拿著滿滿一袋子的購物袋回到了家,姜沉把購物袋放到了冰箱里。
陸景深把牛奶從購物袋裡拿了出來,放進了冰箱里。
這時候,他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他打開門,看到燕九邀請來的廚師已經在門口候著了,他看著陸景深,拘謹地笑著:「陸先生你好,是燕小姐邀請我來的,她開了天價,讓我給棉花小姐做晚餐。」
陸景深側了側身,語氣平平:「辛苦你了。」
晚上七點左右,眾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第一個踏進門的是杜秋,他聞到了雞湯的香味,感嘆道:「好香啊。」
習游也跟著走了進來,他對陸景深說道:「今天給我們修理武器的是我們的粉絲,他沒有收我們的積分。」
姜沉有些哭笑不得:「你們不已經是整個星月城裡積分最高的預備公會了嗎?怎麼還缺這點積分啊。」
時桑是跟在習游後邊走進來的,她爽朗地笑著:「你這話說得晚了,我們已經把積分揮霍光了。」
周晚兒沒想到積分能給她帶來這麼大的快樂,她看向陸景深,戒備地問道:「那些積分本來就是我的,你有意見嗎?」
陸景深當然沒有什麼意見,他無奈地說道:「你們趕緊洗手吃飯吧,燕九的車已經到了樓下了。」
時桑聽到燕九也要來,頓時有了危機感:「她不會把她們公會的人都帶過來吧,我們這裡已經沒有那麼多位置了。」
陸景深沒想到時桑揮擔心這個,太陽穴突突突的疼:「她是自己來的,你就放心吧。」
五分鐘后,燕九終於到了,她手裡拿著幾瓶價格看起來就很昂貴的紅酒,遞給了廚師。
廚師乖乖地接過了紅酒,拿去醒了。
陸景深的眉眼多了幾分笑意:「人都到齊了,趕緊開飯吧。」
大家圍繞在餐桌前,看著冒著熱氣的雞湯。
時桑不由得誇讚道:「不愧是大師的手藝,這雞湯實在是太香了。」
美食當前,沒有人想要客氣,紛紛把想吃的食材倒進鍋里。
杜秋最喜歡吃的就是毛肚,所以他先把毛肚倒了進去。
時桑想吃點肥牛墊墊肚子,把肥牛卷倒了進去。
習游最喜歡的是那道白灼蝦,一直和蝦殼較勁。
周晚兒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那道拔絲紅薯。
其中,對美食最沒有興趣的是燕九,她一直撐著下巴,視線沒有離開過周晚兒。
周晚兒知道燕九一直對她感興趣,一直低頭吃著紅薯,沒有說話。
醒好的紅酒很快就被拿了上來,周晚兒也想喝酒,陸景深沒有允許,他把冰鎮好的牛奶遞給了她。
理由也是非常冠冕堂皇的,未成年人不允許喝酒。
周晚兒不滿地在心裡嘟囔,這個人明明已經知道他已經成年了,但還是不允許她喝。
一番推杯換盞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喝醉了。
杜秋醉得最快,兩杯紅酒下肚之後,就已經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時桑雖然喝得有點多,但還是有點意識的,她嘲笑杜秋:「我還以為你多厲害,沒想到竟然是個兩杯倒。」
「這是紅酒耶,又不是白的,怎麼會醉得那麼快。」
「真是,太差勁了。」
時桑越說越覺得頭暈,腦子昏昏沉沉的,什麼也想不清楚,她就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碗發獃。
坐在她旁邊的,沒有喝酒的周晚兒離她遠了一點,心裡想著今天她還是睡沙發好了。
她絕對不要和一個醉鬼睡一張床!
在他們中間,習游是喝得最多的,但是他的意識還是十分清醒。
他覺得客廳里有些悶了,和陸景深說道:「我去陽台抽會兒煙。」
陸景深點點頭,隨他去了。
燕九平時的酒量很好,可能是這段時間他腦子裡裝的東西實在太多,她感覺到腦子有點沉。
她鬆散地坐在椅子上,語氣懶洋洋的:「我們出去逛逛吧。」
陸景深知道燕九有話要和他說,站了起來,對周晚兒說道:「照顧好他們。」
周晚兒隨意的「嗯」了一聲。
就這樣,陸景深和燕九下了樓。
燕九從來沒有想過她可以和陸景深這麼平靜的說話,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們小區的小道上,昏黃的燈光打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現在是吃飯時間,小區看起來空曠得很。
燕九遲疑了很久,還是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會請阿柯過來。」
陸景深心裡清楚燕九和阿柯的淵源,語氣平淡地問道:「你們還有聯繫嗎?」
燕九搖了搖頭,冷漠地說道:「自從我和她說離開公會之後,她就把我所有的聯繫方式拉開了。」
陸景深有些驚訝,他想不到阿柯會絕情到這種地步,他突兀地問道:「她就沒有問你離開公會的原因嗎?」
燕九勾了勾嘴角,笑得很苦:「沒有,阿柯的性格就是這樣的,只要有玩家離開公會,她就會把玩家拉入黑名單,老死不相往來。」
「她心裡只有我離開公會這個結果,我為什麼會離開公會,她並不介意。」
陸景深靜了幾秒。感嘆道:「我以為你會是特別的。」
燕九眯了眯眼睛,回憶起她在審判公會裡的那些過往,她曾經也以為她是特別的。
陸景深平靜地問道:「審判公會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你就沒有想過回去看看?」
燕九搖了搖頭,她的聲線很冷:「沒有必要,審判公會裡,沒有人能代替她的位置。」
陸景深笑了笑:「難得你這麼信任她。」
燕九也說不清楚她這麼信任阿柯的原因,應該是對她太過了解吧。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阿柯的能和手段。
燕九已經不想再想她了,語氣歉然地說道:「以前我這麼針對你,真是抱歉。」
陸景深並不是很在意這種事情,語氣平和地說道:「沒關係。」
燕九的腳步停了下來,她抬頭看向天空,語調提高了些許:「你們明天,就要進0級副本了吧。」
陸景深的笑容很淺,彷彿風一吹就要散了:「嗯,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燕九感覺眼睛有些發酸,她其實並不想把棉花留給陸景深,但是她不得不把她留給她。
她看向陸景深,態度誠懇地說道:「你們一定要平安順利啊。」
只有他們順利通過了,燕九才有把握帶公會的成員進去。
現在,他們誰也不想先冒這個險。
陸景深挑了挑眉,疑惑地問道:「姜沉告訴我,你也參與了那個投票,你投了多少積分?」
燕九在心裡大罵姜沉那個大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就一千積分,我代表我們公會投的。」
陸景深頓了頓,真心誠意地說道:「你比姜沉有良心。」
燕九的表情僵在了那裡,一千積分都算有良心,姜沉到底投了多少?
她好想知道。
陸景深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燕九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
燕九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南瓜。
南瓜算是燕九在審判公會的親信,在公會裡,除了阿柯之外,她最信任的就是她。
南瓜這個點給她打電話,恐怕不會是好事。
燕九剛把電話接起來,就聽到南瓜和她報喪。
「燕姐,阿柯會長死了。」
燕九整個人僵在哪裡,她感覺到她有些耳鳴,有點聽不清南瓜在說什麼。
她的手指緊緊地扣住手機,聲音嘶啞:「你在說什麼?」
南瓜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又把話重複了一遍:「阿柯會長死了。」
燕九終於聽清了南瓜說了什麼,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她是怎麼出事的?」
南瓜心裡急得要死,但還是完整的意思表達了出來:「她和牧童下了A級本,進哪個A級本的人都死了,只有牧童活了下來。」
燕九不用想也知道是牧童搞得鬼,她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地說道:「牧童對阿柯的死做出解釋了嗎?」
南瓜崩潰地說道:「沒有,她根本就不需要解釋,現在全公會的人都想讓她成為新會長。」
燕九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其實這件事情並不奇怪。
牧童有能力把阿柯踩下去,那就證明,她有這個資格成為新會長。
南瓜已經快要哭了出來:「燕姐,你能不能回公會來看看,現在公會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燕九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南瓜,我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在回去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她掛了電話,深深地看著陸景深。
陸景深察覺到了燕九的目光,語氣淺淡地問道:「怎麼了?」
燕九實誠地說道:「我突然覺得你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那些設計者應該很喜歡看這出鬧劇。」